作者:纯爱无解
娄洲明白其中利害。
硬闯绝不可行。
他道:“戚老将军新丧,军心浮动,此时若与京军发生冲突,极易被挑拨成王爷拥兵自重,抗旨不尊,甚至坐实他们构陷的谋逆之说。”
昭南也认真听着。
这是要避其锋芒的意思。
可那是北上的必经要道,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道路可走。
昭南转眸,目光望向窗外落成雨帘的天幕,有些怅然。
他们这一行,浩浩荡荡几百人。
是从王府带来的侍从,府卫,亲兵。
都是要一同归往遐北的旧人,不能轻易冒险。
窗外的檐下落来几只鸟雀,停在那处,甩了甩尾羽,溅起几滴水珠。
天际电闪,雨是越来越大了。
昭南心想。
也难怪它们要避雨。
第192章 对峙
兵部职方司的院落里暴雨如倾,檐角水瀑飞泻。
许是觉得气氛凝重,停在窗边檐下的鸟雀振动翅膀,冒着暴雨,毫不留恋地飞远了。
燕平身披雨氅,靴底沾着泥水,大步走入正堂。
他辖京畿十六卫中的两卫,今日前来,是奉御史岑志明的手令,更是承了今上李修然的默许,来这职方司走一趟流程。
正堂通着风,带着湿冷的水汽,还真有几分凉意。
职方司郎中孔志明坐在堂前。
燕平抱拳行礼,神情倒有些武人独有的倨傲:“孔大人,末将奉上谕及岑师手令,即日起加派京畿卫戍兵力,严守各处城门,严查镇北王府一应人等出入。”
“必要时,可禁止通行。”
他递上一卷文书:“今特来职方司报备防务调整,并请核验用印。”
雨声轰鸣,愈发猛烈。
这是一场围剿,如今倒说得好听,在他嘴里成了最正常不过的防务调动。
孔志明抬起一双吊销眼,笑得温和:“燕大人辛苦。”
他目光扫过燕平递来的文书:“加强城防,乃职方司分内之事,自当配合。”
“可这‘必要时禁止通行’是何意?”
孔志明似是不明所以,问得详尽细致:“尺度该如何把握?”
“镇北王乃国之柱石,府中人员纵有核查的需要,但也得遵守规程,以免寒了功臣之心,徒惹非议。”
燕平眯起眼。
孔志明这杂种竟也配与他拿乔。
他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孔大人多虑。”
“上谕如此,自有深意,我等行伍粗人,只知道奉命行事,循令而为。”
燕平没耐心再与他周旋,眼里有了冷意:“孔大人要的尺度,何不与上面的人好好请教?”
孔志明倒是不急。
这上谕职方司管不得,但也有能管的地方。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官袍:“职方司掌城防稽核,此次防务调整重大,孔某自当亲赴现场查验监督,记录备案,是分内之事。”
孔志明作揖:“燕大人,请吧。”
这是明摆着要去插一手,掺一脚的意思。
燕平脸色黑沉。
可此举符合规程,做法也合乎情理,循规蹈矩,偏生找不到理由拒绝。
他心里憋着火气,说话没了方才的假意恭敬,被摆了一道,如今只想呛人来快活。
“孔大人倒是勤勉,这等巡防的苦差,也亲自来领。”
燕平声音讥诮:“只是不知孔大人这半副南疆的杂血,今夜是更向着朝廷,还是更念着别的旧情?”
院外几名冒雨垂首恭候的官吏闻言,都是神情一变。
孔郎中身上的南疆血脉不是秘密,但官场之上,没人会如此不识趣地当面揭短。
燕平此刻直言了当,场面是过于难看了。
只是孔志明伸手抽取了墙边一把油纸伞,握在手心,闻言脸色倒是不变。
“燕大人慎言。”
“孔某食的是大昌俸禄,忠的是大昌陛下。忠奸之辩,在心不在血。”
他攥紧了手里的伞柄,不知心中是否在意,面上却不显分毫。
如今反言讥讽,伶牙俐齿游刃有余:“倒是燕大人,寒门翘楚,得蒙岑师破格提拔,知遇之恩深重,自是肝脑涂地。”
身后两位吏员听得头皮发麻,几乎要站立不稳。
燕平此人出身微寒,早年授职左卫长史基础武职,蹉跎许久,当时辗转多处,寻求进阶之身。
后来攀附上了岑志明这棵大树,才得以飞黄腾达。
此事朝中皆知,也无人敢像孔志明这般直接讽刺。
这二人一见面就直戳对方痛脚,一个说对方是杂种,一个说对方乃家犬,是生怕在这职方司打不起来?
长廊外暴雨倾泻,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燕平闻言眉心抽动,脸色骤然由黑转青。
他生平最恨有人拿此事讥讽,大概是越被戳中痛处,越是怒上心头。
燕平猛地抬手,指尖按上腰间佩刀:“呵,比不得孔大人长袖善舞,左右逢源。”
他扭曲着神色笑了又笑:“您先是前九门提督林大人的座上宾,如今又得了镇北王的青睐。”
“这翻转腾挪的本事,燕某自愧不如。”
燕平眯起眼,似是觉得苦恼,记不清一般故作思索,诚心发问,却是恶意满满。
“燕某才疏学浅,倒想请教孔大人,有个词,可是叫两姓家奴?”
身后两人听得险些晕厥。
这种说辞是何其折辱人。
一道闪电骤然撕裂天幕,震耳欲聋的惊雷声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孔志明这下是真的不怒反笑了。
他骤然停下脚步,声音压低:“燕平,你我都是为朝廷办差,休要逞这口舌之利。”
“王爷在江泾巡抚,顾的是大昌山河黎民,尔等在此围困家小,这就是你的忠义!”
一番义正言辞的斥骂,燕平面色铁青,听得怒火中烧。
他心中觉得屈辱,猛地拔刀出鞘半寸,厉声怒喝:“孔志明!你放肆!”
“两姓家奴,也配与人妄议忠义?!”
天际暴雨如注,浇得众人心头烦闷淋漓。
孔志明笑了笑。
他面对刀刃雪光,眼里冷色万千,反而踏前一步,只道:“忠义二字,重逾千斤,自然不是靠拔刀吆喝就能证明。”
“燕大人,今夜值守,职责重大。你不如多想想如何办好你的皇差,而非在此攻讦同僚,徒惹是非。”
第193章 出京
阙京到底是繁华。
中元才过了一天,在这大暴雨的深夜里,也有不少车马急着出城返乡。
节日的余韵未消,人流量大,从今夜开始,阙京各处的门防也比往日更加严格。
夜色如墨,四周灯火通明,暴雨瓢泼,竟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雨声哗啦。
昌安然年近五十,文人出身,一身老骨头最是畏湿,一到雷雨天气,这腿脚怎么也不舒服。
他是镇北王府里的清客,今夜因着身体缘故,被安排上了这辆马车,是与王妃平日喜爱的白犬坐在一起。
那犬儿被养的好,肥嘟一团,早已睡得四仰八叉,一颗毛绒绒的狗头搁在昌安然膝上,体温煨得那处寒骨舒舒服服。
昌安然心中忧虑,不愿休憩,就这么听着暴雨雷鸣,透过被风掀起的一角车帘,望见前方冗长的一队车马。
都是王府的重要文人幕僚,车厢内应都摞着一箱箱公文。
车外有人护送,既有镇北王府的侍卫,也有耿首辅与长公主暗中派来的人手。
如今穿着蓑衣,做寻常打扮,乍看之下,好似大户人家请来的镖客,有些江湖气在身上。
周遭也有冒雨出城的百姓车马,赶着节日,浩浩荡荡,也分去了一些注意。
今夜的京畿卫戍巡逻万分密集。
尤其是在这暴雨之下,五步一岗,十步一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