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沈闲鹊此时心慌意乱,哪儿还有心情观察承光帝的神色。
正所谓温饱思淫欲,皇帝这会儿刚吃完饭,谁知道是不是忽然来了兴致,非要做点什么。
不是说作案工具还没解锁吗?!
难道是吃了药?还是用其他别的东西……代替?
沈闲鹊一秒钟闪过一万个想法。
这时候硬刚是刚不过皇帝的,要是闹大了,被人抓回来按着那什么,还不如自己一开始就自愿呢。
沈闲鹊能屈能伸,该认怂时认得很快,小声提醒:“陛下,我伤还没好。”
承光帝听到这话,确实没忍住笑了。
“你以为朕要对你做什么?”
承光帝将手中绦带折了两折,起身递给沈闲鹊:“伤还没好,就不要系��革绦带勒着了,若是血痂又与内衫粘在一处,昨日岂不是白白遭罪吗?”
沈闲鹊接过绦带,低着头没说话。
承光帝他刚才并没有旁的意思,却也知道自己唐突了。
沈闲鹊脑子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见不得光的,竟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明显还没做好与他亲近的准备。
况且自己的身体……
承光帝心中闪过一丝恼意,眸子跟着暗了暗,很快又恢复如常。
沈闲鹊攥紧手中绦带,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有点不好意思,耳根阵阵发烫,透出一片惹眼的绯红。
承光帝瞧着沈闲鹊,沉郁的心情略微好转:“司织局赶制了两身藕丝素云缎的衣裳,明日一早送过来,素云缎轻如无物,衣不沾身,你穿上那个,血痂就不会粘到衣衫上了。”
沈闲鹊对承光帝防范过度,脱口而出:“是正规衣服吗?”
承光帝真没听懂:“司织局还有不正规的衣服?”
沈闲鹊这波脑子又脏了,摇头改口道:“我是说,属下行走于宫中,穿素云缎的衣裳不合规制。”
承光帝走到宫灯前,随手拨了拨烛光:“你在重华宫住着又不出去,就是穿了龙袍,也没人敢检举你。”
这话从一个皇帝嘴里说出来,谁听了不迷糊。
沈闲鹊是只顺毛鸟,被承光帝哄了两句,便不再那么抗拒,但仍据理力争道:“当初陛下要我留在宫内养伤,可没说是在重华宫。”
承光帝对口谕有最终解释权:“朕说的就是重华宫,你若还有意义,不若朕现在就拟一道明旨,直接晓谕六宫。”
沈闲鹊:“……”
那肯定是更不行了!
承光帝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只要看见沈闲鹊,心里面就软软的,既想疼他又想欺负他。
“沈副指挥使。”承光帝叫了他一声。
沈闲鹊循声看去,只见承光帝长身而立,站在暖色烛光下,英挺的眉眼映着光,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俊朗。
仿佛不是权掌生杀的暴君帝王,而只是一个闲散风流的贵气公子。
承光帝有把金石般的好嗓子:“好好在重华宫养着,若伤口再迸裂化脓,再来一次刮骨疗毒,别说你受不住,就是朕……也受不了。”
沈闲鹊心跳微顿,诡异地迟了一拍。
他怀疑承光帝可能在使美人计,有意怀柔,引诱他动心。
但他没有证据。
承光帝走向沈闲鹊:“朕知道重华宫关不住你,朕也不想关着你,等你伤好了,就去殿前司应职,若和那群勋贵公子们合不来,便只当兼任副指挥使,仍可回影卫营轮值,六日在宫内,六日在宫外。”
沈闲鹊头有些晕,眨了下眼睛:“属下愚钝,不懂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承光帝反问:“你真的想懂吗?”
沈闲鹊近乡情更怯,忽地又不敢挑明了。
皇帝还允他去殿前司、去影卫营,就说明并没想把他困在后宫里,用男宠的规矩约束他。
有些事不上称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皇帝和影卫有了什么首尾,这传出去太香艳也太难听了。
沈闲鹊心脏一紧,抬眸看向承光帝,公事公办道:“臣是陛下的影卫,唯陛下马首是瞻,陛下让我去殿前司,我就去殿前司,陛下让我在影卫营轮值,我就在影卫营轮值。”
承光帝不解地挑了下眉梢。
他正在千方百计和沈闲鹊发展私情,给赏赐、给拔擢、给选择,沈闲鹊怎么又突然绕到公务上来了。
这个木头小鸟。
承光帝久居上位,只怔忪片刻,便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殿前司比禁军适合你,朕那日拒绝英国公,并非出于影卫之故,才不愿你去做英国公的部下。”
沈闲鹊已经和174分析过了:“臣知道。”
承光帝一听沈闲鹊这个犟种语气,就猜到沈闲鹊肯定以为自己把他留在殿前司,是为了把人放在眼前的地方好控制他。
当然了。
承光帝也不能否认,自己确实有这个想法。
他活了二十九年,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天天见到尚且牵肠挂肚,不把人放在眼前,反而放到天边去。
他有病吗?
当然了,就算他真是这么想的,话也不能这么说。
承光帝坐在这个位置,每日面对都是钩心斗角的臣子,夺嫡之争、党派之争,哪一个不是千钧一发,险中又险。
论起编造冠冕堂皇的理由,普天之下皇帝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承光帝解释道:“禁军辛苦,不论寒冬酷暑日日操练,风吹日晒,你哪里能受得,都临近中秋的天气里,不过在廊下站了一个时辰,便中暑晕倒了。”
沈闲鹊严肃强调:“我没有在廊下,我是在太阳底下。”
承光帝说:“那是你傻。”
沈闲鹊:“?”
承光帝作为顶头上司,亲自教心疼的手下躲懒:“影卫随扈的位置又不固定,你怎么就不知道找个阴凉的地方藏着?”
沈闲鹊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形,如实说:“那我就看不到你了。”
第85章
承光帝这个人很能装。
身为一名帝王,他极擅长谋而后动、欲擒故纵。
承光帝清楚沈闲鹊的担忧,于是在接下来几天中,既没召见沈闲鹊,也没去往偏殿看他。
沈闲鹊在重华宫住着,倒也还算安心。
那毕竟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寝殿,吃穿用度可谓是无一不精、无一不细。
御医每天早晚两次请脉,查验他刀伤的恢复情况。
沈闲鹊不大出门,不是因为需要静养,也不是因为真听进去了御医的嘱托,主要是怕撞上承光帝。
皇帝的行踪难以预测,他只能从形式上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日日喝着汤药,饮食上又万般小心,就这么养了几天,疮口便明显收敛起来,结了层软软的痂,终于不再渗血了。
御医捻着胡须给沈闲鹊诊脉,满意道:“沈大人到底年轻,底子好。”
沈闲鹊都该闷发毛了,闻言立刻问:“那我能动了吗?”
御医微笑、摇头:“不能。”
沈闲鹊垮起脸。
御医一边整理药箱,一边说:“沈大人这样瞪着老夫也无用,陛下特意交代,要臣照看您到痊愈,沈大人若是有异议,不如去和陛下商量。”
沈闲鹊就是不想和承光帝商量,才想先从御医这里得到准许。
结果御医非但没有同意,还转身就将情况汇报上去,直接告到了承光帝那里。
承光帝得到消息,如同得到金牌令箭,有了无比正当的理由,脚下一转,便转到了偏殿。
他非常狡猾,专捡着用膳的时间出现。
沈闲鹊正没滋没味地吃着一碗素面,承光帝就带着他四碗八碟的御膳,悠悠然来探望病患。
承光帝人未到声先至:“怎么朕听御医说,你在殿里待不住,是着急去殿前司履任,还是想回影卫营轮值?”
沈闲鹊作势起身:“陛下万安。”
承光帝抬手:“免礼。”
沈闲鹊便又坐回去:“属下听凭陛下安排。”
承光帝也在桌边坐了下来:“既封了副指挥使,还是当先去殿前司。”
沈闲鹊微微诧异。
他原以为承光帝会说‘既然听朕安排,那就先养好伤再说’之类的话搪塞,没想到对方竟没拒绝。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闲鹊虽察觉有异,但也猜不到承光帝下一句话能往哪儿绕去。
承光帝不会拒绝得那么明显:“你最近又瘦了些,副指挥使的官服还要再改一改……”
沈闲鹊静静听着,心中了然:原来还是不让自己离开重华的意思,不过是将锅甩给了司织局,用改官服拖延时间。
这么猜测倒也不错,
只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皇帝。
承光帝话锋一转:“着官服须系��革,副指挥使的��革镶金嵌玉,恐对疮口恢复不利,不知你腰间的伤恢复如何?可已大好了。”
沈闲鹊:“……”
这可真真是图穷匕见,原来提什么官服��革都是幌子。
承光帝真正的目的还是问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