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四个人鼻青脸肿地跟在日身后,像一串霜打的茄子。走到升身边时,日开口道:“我已经把他们劝好了,山和黑拿了田他们的木头,待会儿还回去就行。”
叫山和黑的那两个坦途人偷瞥了眼日,眼神里藏着几分心有余悸,垂着头快步朝部落里跑去。没一会儿就拎着几节树干过来,搁在田他们面前。
很快兰也知道了这件事,一点木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若不及时制止,真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在人家的地盘上拿别人东西,这事本来就不对,还跟干格落的人打架。兰十分严厉地处罚了那两个人,并让他们拿一些盐去道歉。
田和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几根木头哪换得了这么多盐?思来想去,又把自家的腌肉给了他们一些。一来二去,四个小伙子反而熟悉起来,有空便结伴一起上山砍树,说说笑笑的,仿佛之前的拳脚相向只是一场闹剧。
这件事不过是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两个部落的关系,相反两个部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融合。
这几天已经有三四个坦途部落的姑娘陆续嫁到干格落。
本来就到了适婚的年纪,加上与袒图部落相比,干格落更强大也更安全,她们自然愿意过来。
今天就有一对新人行拜月礼。
日带着赵熠去看热闹。尽管天气寒冷,过来围观的人依旧不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
新婚的汉子叫卜,已经三十岁了,在部落里可以说是单身老光棍。因为他一条腿有点毛病,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契可。
这次袒图部落的人迁徙过了,他过去忙前忙后,居然也有个姑娘看上了他。女人叫娃,年纪也不小了,一只眼睛小的时候被野鸡啄瞎了。之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如今两人谁也不嫌弃谁,正好凑合到一起过日子。
传统的拜月礼多在春夏的夜晚举行,由部落里的巫带着新人去河边先净身,然后赤身跪在月亮下。巫在新人的头上和身上涂上一种绿色的草汁,并对着月亮宣誓。
不过眼下天气寒冷,净身这项便省了。祝和犸帮新人在脸上涂了和合草泡出来的汁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一对新人对着月亮跪拜、宣誓,便算是成礼了。月光洒在他们脸上,绿色的草汁泛着幽幽的光,看起神圣又庄严。
行完拜月礼,后面的事就少儿不宜了。可原始人并不避讳这些,大家伙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讨论起来,居然还有人说起自己拜月礼的时候第一次找不到地方……粗犷的笑声此起彼伏,听得赵熠脸皮发烫,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他悄悄伸手,拉了拉日的衣角,“咱们走吧。”
“不再学一学吗?等明年春天咱们拜月的时候,兴许能用上。”
啊啊啊啊啊!!!
大哥,你学这玩意儿干嘛啊!
这东西……不是得慢慢实践吗……
当然这话赵熠不可能说出口,他硬拽着日的胳膊往外走,感觉整张脸都快冒烟了。
日早就看出他害羞,故意逗他玩呢,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走到外面才说:“今晚轮到我守火种,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啊!不过我得回去跟爸妈说一声。”
日笑着点头,“去吧,我带羊腿,晚上给你烤肉吃。”
赵熠脚步飞快地跑回家,心里像揣了只乱跳的兔子,抓了点地果干揣进口袋就往外走:“妈,我晚上不在家吃了。”
刘丽华正在烧火,抬起眼皮:“不在家吃,去哪儿吃?”
“今天轮到日守火种,他说要带我烤羊腿!”
“那你多穿点,带两个鹅蛋过去。”
“不用,我俩吃不了那么多。”
“早点回来……”赵妈妈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没影了,门帘还在晃荡。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摇头笑了笑,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第28章
部落保存火种的山洞就在后面, 平日里除了来取火种的人,很少有人会过来。
特别是火炕普及以后,保存火种就更方便了, 家家户户灶膛里的火几乎没断过,往这边来的人也越发少了。
赵熠踩着没过膝盖的雪坑,一路摸到后山石洞,站在洞口朝里喊了一声:“日, 你在里面吗?”
“在,快进来。”
一进石洞,暖意便扑面而来。石洞不算大, 里面堆了不少劈好的木头,旁边砌着个石头垒的火塘,里面的火一年四季都不会熄灭,把整间洞壁都映得暖融融的,空气里浮着木头燃过的清香。
日正蹲在火塘边清理羊腿。冻得硬邦邦的羊肉放在火边已经化开,他从外头捧回一捧雪, 仔仔细细搓洗上面残留的血沫和脏污。洗干净后,又均匀地抹上一层盐, 拿削尖的木棍穿好,架在火上慢慢烤着。
赵熠美滋滋地挨着他坐下,两人肩膀贴着肩膀。火光照在日的侧脸上,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映得微微发亮,赵熠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悸动, 热热的,有些痒。
“对了, 今天他们拜月的时候,脸上抹的那个绿色草汁, 是干什么用的?”赵熠忍不住好奇地问。
日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挠了挠头,说:“那种草叫和合草,动物吃了会发情□□。”
“啊?!”
“人抹上去效果也差不多,不过没成年的孩子不能碰,不然会发热病,高烧不退。”
赵熠的脸颊又开始冒热气了。感情那草是拿来催情的……
一见他这副模样,日心里就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忍不住靠得更近些,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他的肩膀。肢体碰触的那一瞬间,两人的心跳都陡然加速起来,火塘里的火焰也跟着颤了颤。
赵熠咬着嘴唇边的一小块干皮,目光不自觉地瞥向石洞墙上两人的影子。日也低头不停地翻着羊腿,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同时开口。
“你……”
“我……”
四目相对,又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你上次为什么要咬我啊?”赵熠率先开口问道。
“不知道,第一次在祝那里给你抹药的时候,我就想咬你一口。”日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一看见你就觉得很好吃。”
赵熠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都磕巴起来:“那,那也没有,没有咬人的啊,我们那儿表达爱意的方式不这样……”
“那是什么样的?”日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吓人,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
“就……就亲那个嘴一下。”
啊啊啊啊啊!!!
赵熠内心疯狂尖叫,自己居然说出来了!太尴尬了,太太太羞耻了!
“我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日像个认真好学的学生,眼巴巴地凑上去,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呼吸间带出淡淡的热气。
“其实,我,我也没试过……”
“那我们试试?”
赵熠转过头看着他,两人越靠越近,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对方脸上。火光在两人眼里跳动,暧昧的气息几乎凝滞成了实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裹住他们。
赵熠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谁先贴上去的,温热的唇终于碰到了一起。赵熠学着记忆里电视上的方式,轻轻地吻了一下。
两人短暂分开了一瞬,日却突然收紧手臂,将他拉进自己怀里,唇瓣再次覆上去,像第一次尝到甜品的小朋友,急切地吮吸舔舐着赵熠的唇。
赵熠被亲得头脑发晕,嘴里不自觉溢出一丝轻哼。日像被电击了似的,快感顺着后颈直冲天灵盖,狠狠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亲了多久,赵熠觉得嘴唇都麻了,忍不住伸手推开他。
“别,别亲了……”
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呼吸还有些不稳,“熠,你好好吃。”
赵熠坐直身体,红着脸扯了扯身上的皮外套,遮住自己不安分的家伙,“羊,羊腿要烤糊了!”
日毫不在意,伸手把羊腿往旁边挪了挪,“下次还能这样亲嘴吗?我好喜欢。”
赵熠扶着额头,声音闷闷的,“下次再说。”
“那吃完羊腿我们再来一次吧!”
……
自打那天在石洞里亲过一次以后,日就彻底化身亲嘴狂魔。只要两人单独相处,他就会拉着赵熠亲,还无师自通地解锁了舌吻。
每次都能把人亲得血脉偾张。当然,日自己也有点把持不住,常常把人压在身下不停地蹭。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好几次差点擦枪走火。
不过两人还是守着底线,没有拜月之前不会做到那一步。这是部落的规矩,也是对天阳神的信仰。
时间一晃,距离袒图人迁移过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按照赵熠他们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这会儿是阳历十一月二十号,正好是小雪的节气。
前几天那点难得的好天气转瞬即逝,今早起来,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外头的风也越发刺骨,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体感温度至少又降了七八度,已经到了泼水成冰的地步。
早上赵熠出去尿尿,冻得小鸡儿都疼。这鬼天气,也不知道还要降到多少度。
吃完早饭,老赵和刘丽华都没出门。出去站一会儿就冻得浑身骨头疼,只有守着热炕头才能稍微暖和一点。
部落里的其他人也大多如此,大家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寒潮的威力。
傍晚时分,狂风卷着暴雪呼啸而来。风刮得屋顶呼呼作响,门口的帘子几乎挡不住那裹着雪粒的风暴。
赵宝钢和赵熠赶紧抱了几根粗木头过来,死死压住挡风的帘子,可寒风还是从各个角落里不停地钻进来,呜呜地叫着,冻得三人瑟瑟发抖。
刘丽华把灶火烧旺,灶台的温度升起来,屋子里才勉强有了一丝热乎气。
老赵咳了两声,“太冷了,照这个降温的速度,再过几天得把人冻死!”
赵妈也面露愁容,“这地方咋这么冷呢,感觉比黑龙江那边都冷。你忘了有一年正月十五去哈尔滨看冰灯,好悬没冻尿裤子了。”
赵宝钢说:“没有可比性,那边冷好歹进了屋是暖和的,这地方的房子太简陋了,我都怕风再大点,把屋顶给整个掀走。”
赵熠惊恐地抬起头,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别被风刮走了,不然没了屋顶,这一宿肯定得把人冻死!
这一夜,一家三口谁都没敢合眼,生怕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
整个部落里的人跟他们一样,都被这场恐怖的寒潮吓得不轻,多少年也没见过这么冷的冬天。
女人们不停地往灶台里添柴火,橘色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而焦虑的脸;汉子们围着屋子转,看到哪里透风就赶紧拿稻草或木头堵上;孩子们则缩在炕上,紧紧裹着皮子,大气都不敢出。
一直到天微微亮,这场暴雪才渐渐停歇。赵熠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听见外头风声小了,一头钻进被窝里,“妈,我眯一会儿,待会儿叫我。”
“快睡吧。”
赵宝钢看了眼满脸疲惫的妻子,“你也去躺会儿,我瞧着应该不会再刮大风了。”
“睡不着,我这心里直突突,总觉得有点害怕。”刘丽华望着屋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声音有些发虚。
老赵走到妻子身边,伸手环住她的肩膀,“明年开春,高低重新盖间屋子。这草棚子没有地基没有房梁,住着心里不安稳。”
“那咱不回去了?”刘丽华心里还存着一点期盼,虽然知道机会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