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爸妈都穿了 第26章

作者:998 标签: 穿越重生

赵宝钢捻了捻手指,“你瞧儿子跟日那样,他能舍得回去吗?小熠不回去,咱俩回去干啥?”

刘丽华回头看了眼熟睡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咱就把房子好好盖起来。说实话,这部落里的人相处起来还挺好的,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每天简简单单的,我都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

“可不是,自打教他们垒了炕,族长见了我都挺客气。明年要是再教教他们盖房子,这帮人是不是得把我供起来?”

刘丽华笑着拧了他一把,“老不正经的,眼下能安稳熬过这个寒冬再说吧。”

赵宝钢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外面的雪映着天光,亮得有些刺眼,谁也不知道气温还会不会继续下降,这样冷的天要持续多久。

*

“祝,祝!不好了����”

风雪刚刚停歇,升便带着一队人挨家挨户地查看情况。昨晚的风雪实在太大,只怕有人扛不过去。

巡视到卜家的时候,发现这家的房顶已经被大风整个掀飞了,屋子被一层厚厚的积雪掩埋,只露出几根歪斜的木架。

大家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人从雪地里往外挖。卜已经没有了气息,身子僵硬冰冷;那个叫娃的女人还活着,但只剩下胸口一丝微弱的呼吸。

升赶紧背起她,脚步匆匆地往山上跑,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其他人则继续在部落里巡视,看看还有没有冻伤、冻病、冻死的人。

祝昨晚同样一夜未眠,狂风把屋子吹得不停颤抖,她把月安顿在炕里面,用皮子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则对着天阳神的神位一遍又一遍地祷告,祈求部落里的人能平安熬过这个夜晚。

可天亮时,噩耗还是传来了。

昨晚,部落里死了六个人。除了卜,还有奇一家五口。两家的遭遇差不多,都是被大风刮坏了屋子,在风雪中瞬间失温,冻死在了夜里。

唯一幸存下来的娃,也冻坏了一条腿。醒来后得知自己的丈夫已经去世,一直不停地哭泣。昨晚若不是卜把保暖的皮毛都盖在她身上,或许她也死在了那个大雪夜里。可怜他们夫妻刚拜月不久,就这么天人永隔了。

袒图那边同样被冻死了不少人。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凛冬刚刚降临,这场寒潮注定要带走许多鲜活的生命。

大家来不及悲伤,赶紧趁着暴风雪停歇的间隙,各户修补起自家屋子。赵宝钢把房顶的茅草重新绑扎了一遍,又压上不少大石头,防止再被大风掀开。

赵熠和妈妈也没闲着,母子俩把门口挡风的草帘钉在木架上,做成一道简易的门。下次再刮大风,用木头从里面顶上,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吹开了。

除此之外,生火的木头也成了大家争相囤积的物资。天气冷到这个地步,一旦断火,屋里的温度立马就会骤降。之前赵宝钢还觉得自家堆的那些木头够用,如今一看,照这个天气,最多能撑上一个月就到头了。

父子俩正打算上山再砍些柴,没想到日拖着雪橇,拉了一大堆木头出现在门口。

第29章

“这么冷的天, 你怎么过来了? ”

赵熠赶紧迎上去,帮他木头卸下来,一边拍着他肩头的雪, 一边拉着人往屋里走。

他呼出一口白气,“天太冷了,你们之前囤的柴肯定不够用。这几天部落里的人都开始上山砍木头了,我怕你们冻着, 就提早送了些过来。”

老赵心里这个不得劲,半天说不出话。

这小伙子对他儿子,该说不说是真上心啊!这么冷的天, 出去一趟都冻得难受,他却冒着危险上山帮他们砍木头。

老赵原本对这个外族小伙子多少存着些疏远,此刻心里那点芥蒂像是被火烤化了,对日的印象一下子好了不知多少。

他抹了把冻得发红的鼻头,“别帮我们砍了,你自己家的够用吗?这么冷的天, 木头烧得可比之前多多了。”

日把目光转向赵宝钢,语气里带着年轻人对长辈特有的恭敬, “家里够用,我阿父也上山砍了不少。”

他们父子俩都是这部落里最厉害的猎人,身板壮得像山里的黑熊,这样的风雪天气,虽然行走艰难, 倒还撑得住。

可对赵家父子来说,上山砍柴就实在太危险了, 山路早被厚雪埋得看不出痕迹,稍不留神一脚踩空, 陷进雪坑里,人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刘丽华在旁看着心里也是十分感激,赶紧转身从角落里摸出皮兜,装了几个鹅蛋递过去:“姨家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这点蛋你拿回去,煮着吃补补身子。”她说这话时有些局促,生怕日嫌弃。

日赶紧摆手拒绝。

赵熠一把拉住他,“你收着吧,不然我爸妈心里都不安。”

日低头看了看赵熠,又看见刘丽华殷切的目光,无奈地接过那几个鹅蛋,“明天我再给你们送一些过来,你们尽量不要再出门了。外面天气太冷,如果冻病了只怕不好治,祝那边的药已经不够用了。”

这段时间冻出伤寒的人太多了,大部分都是孩子。那些原本活蹦乱跳的小身影,如今一个个烧得满脸通红,缩在皮子里难受得直哼哼。

这些病症如果放在现代,或许就是几盒感冒药、几针抗生素就能解决的事,可这里是原始部落,除了巫用简陋器具炮制的草药和那不知是否管用的祈福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赵家三口人连连点头,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日要走了,赵熠送他到门口:“你也要注意安全,太冷就别出去了,别把自己冻坏了。”

“放心吧。”日冲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要不是旁边站着赵熠的阿父阿母,他高低得把人拽过来狠狠亲几口。

日离开后,赵熠和父亲赶紧把那些木头安置好,整整齐齐码在屋外靠墙的地方。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人的手脚都冻得发麻,进屋后蹲在火堆旁缓了好半天才慢慢有了知觉。紧接着那股钻心的痒意翻涌上来,赵熠忍不住一个劲地抓挠。

刘丽华看着儿子那副狼狈样子,叹了口气:“你俩还说去山上砍树,只怕没走到树林边上就冻得受不了了。”

赵宝钢把手放在火边烤着,指关节处裂开了几道口子,被热气一熏又疼又痒。“这天冷得不正常,要是有大棉裤和羽绒服还行,光靠这点皮子御寒实在太难了。”

“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年年都这样,”刘丽华望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有些飘忽,“要是年年这么冷,咱们可咋活啊。”

赵熠接话道:“日说前几年冬天没有这么冷,今年是突发状况。也许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明年就好了。”

赵宝钢也跟着宽慰道:“他们住那破茅草房子,要是年年都这么冷,估计早都冻死了。也许明年能好一点。”

当然,这话只能是心里安慰罢了,毕竟明年到底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暴风雪肆意咆哮了将近一星期,天总算放了晴,可那轮太阳惨白惨白的,挂在天上像个冰冷的瓷盘,没有一丝暖意。气温不但没有回升,反而还在缓缓往下掉。

干格落已经因为这场风暴冻死冻伤了二十多人,山脚下的袒图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的防寒措施还不如干格落,草棚四面漏风,几乎每天都有人在夜里悄悄停止了呼吸。

清晨总能听见某间棚屋里传出压抑的哭声,然后几具冰冷僵硬的尸体被抬出来。死亡的阴影像这场寒潮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顶上。

就连犸也没能熬过去。

这天天刚蒙蒙亮,兰就被人从浅得几乎不算睡着的昏沉中猛地摇醒。

“兰,不好了!”

兰倏地起身,眼神清明得好像根本没睡着过一样,事实上她已经连着好几天没能安稳合眼了。

“怎么了?”

跑来的年轻男人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犸……犸快不行了……”

兰心头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脏,她腾地站起来,抄起身边的一件外皮披在身上,脚步飞一般朝犸住的地方跑去。

因为房子紧张,袒图人都是七八个人挤一间屋子。男人和犸住在一起,今早他起来想叫犸吃点东西,结果伸手一碰,发现犸浑身滚烫得吓人。他双眼紧闭,怎么叫都叫不醒,呼吸又浅又急,吓得那男人连滚带爬跑来找首领。

兰赶到的时候,犸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

兰跪坐在犸身边,握住他那双枯瘦滚烫的手,轻声呼唤:“犸,犸,醒醒。”

那双手曾经为多少族人敷过草药、驱过邪灵,如今却轻得像一把干柴。兰的鼻子一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大约犸的意识还在深处徘徊,听到兰的声音,竟奇迹般地缓缓从昏沉中浮了上来。

他长长地喘了口气,然后眼皮颤了颤,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兰的面容,辨认了一会儿,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犸,你醒了,太好了!”兰顾不上擦夺眶而出的眼泪,伸手就要把他扶起来。

犸费力地摆了摆手,喉咙里发出嘶哑而浑浊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挣扎着爬出来的:“兰……我不行了,天阳神……已经来接我了……”

兰痛苦地摇头,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不能离开,你走了袒图怎么办?我们还没有新的巫!”

“已经找到了……”犸的目光缓缓转回来,落在兰脸上,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洞察和慈悯。

“月,你的女儿……她会是个好巫……”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

“月是干格落选中的巫,犸,你不能离开我们!”

犸笑了一声,尽管那笑容被病痛折磨得有些狰狞,却仍透着一丝狡黠,像是很多年前那个还健壮风趣的老巫又回来了:“兰,你还没想通吗?”

兰怔住了,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脊背窜上来,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我们……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部落……如今也不过……是重新回到一起……”犸的手忽然有了力气,抓住兰的手腕,箍得兰生疼,像是要把最后一点生命力都灌注进去,“兰,天阳神……会保佑你们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旁边围着的人已经压抑不住,开始呜咽着哭起来。

犸突然瞪大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在最后一刻竟然变得清亮无比,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惊叹的景象,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然后像是放下了所有牵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那张扭曲痛苦的脸,在最后一刻竟舒展开来,变得无比平静,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犸!”一道凄厉的喊声从门口炸开,一行人从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

为首的叫森,是袒图部落的长老之一。他双目赤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半跪在犸的身边,双手颤抖着抚摸过那张已经失去温度的脸,声音凄厉而悲痛。

跟在他身后的一众人也缓缓跪坐在地上,双手放在额头,开始低声祷告。那些哽咽的祷词在昏暗狭小的草棚里回荡,夹着外面呜咽的风声,像是天地都在为这位老巫送行。

很快,犸去世的消息在部落里传开。所有袒图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失去巫的他们,成了无根的浮萍,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不知该归往何处。

整个部落笼罩在一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悲伤中。

*

干格落这边,祝正低头研磨草药,石杵在石臼里有节奏地捣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坐在一旁扔石头卜卦的月忽然“咦”了一声,她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石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怎么了?”

“我刚给袒图部落占了一卦,”月盯着地上那几颗石子排出的图案,声音有些发紧,“是……死象卦。”

祝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一下下点着指节,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起身,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掀开门帘望向山下。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的白发在风中散乱地飞舞,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悲恸一寸寸浮上来:“犸……”

月声音轻问:“是犸离开了吗?”

祝缓缓地点了点头。

虽然早就知道老友的身子骨快不行了,但当真得知他去世的消息时,心里还是难受的厉害。

物伤其类,他们作为部落的巫,好像冥冥之中都有感应,像同一片树林里的老树,一棵倒了,其他的也会微微震颤。

祝望着山脚下袒图部落那片低矮的草棚,隐约听见风里夹着哭声,她的眼眶也跟着湿了。

月拉住祝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别难过了。”

祝把手轻轻覆在月的手背上,声音低沉而忧虑:“只怕袒图那边有麻烦了。”

*

兰先带人安置了犸的遗体,用干净的兽皮将老人裹好,按照部落的规矩停放在专门的地方。做完这一切,她才召集所有长老议事。

昏暗的草棚里,六个人围坐在一起。火光一跳一跳的,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在墙上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