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赵兄弟的意思是……”
“不知周大人可有认识信得过的人,我们出钱在幽州城开设瓷器铺子,周大哥找人帮忙经营,届时卖得的收益五五分成。”
周敏一听眉头紧皱,倒是旁边的周夫人立马拉住他的胳膊:“我家兄长在府城也开了两间铺面,他做了许多年生意,若是有需要应当能帮上忙。”
家里的孩子大了马上就要说亲事了,家中的开销,官场上礼尚往来,哪里不需要银钱。光靠周敏的俸禄根本不够用,总不能一直靠着她娘家接济。
周敏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犹豫片刻道:“赵兄弟若是信得过我,那便介绍我妻兄与你认识。”
“自然信得过!那便有劳周大哥帮忙引荐了!”
这几天,赵熠带着人在城内转了转,山上的瓷器拿到这里,价格比直接卖给山上的商人要贵一些,既然都能千里迢迢运过来,何必让别人赚去差价,不如自己在城中开设铺面。
他又在城内打听了一下,租间铺面倒是不难,但需得跟官府经办好几道手续,没有熟人得拿一大笔钱,而且每年交的税也不低。
算来算去,还不如给周大人做个人情,好歹他也是官身,借他的势就不用担心以后遇上刁难。
利润上肯定比直接卖给商人赚得多,若是以后赚少了,这铺子就当白送给他了,也算报答他帮忙隐瞒小康城的事。
翌日,周敏就把赵熠和他的妻兄叫到一起吃了顿饭。
他妻兄姓王,年纪四十出头,在幽州府城经商十多年了,此前开过布坊和香料铺子,生意做得还凑合。
王檩身材微胖,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笑,一双眼睛虽小却透着精明,一看便是个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他穿一身酱色布袍,腰间挂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手指上还套着个玉扳指,与周敏的朴素截然不同。
周敏给两人介绍了一遍后,说了请他帮忙开铺面的事。
王家大哥一听惊讶地看了眼周敏,自己这妹婿什么时候开窍了?
过去好多人找他帮忙,拿钱的、送礼的他都不收,倒是留个好名声,可惜家里过得紧紧巴巴。他一个做大舅哥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明里暗里接济些银钱。
没想到现在主动给他联系起生意来了,心中不免对赵熠一行人多了几分重视。
听他说完瓷器生意,王檩捋着胡子道:“生意倒是好生意,就是没见着瓷器,不知道质量,不敢保证能不能卖出去。”
赵熠招手让青河从身后的背筐里拿出几盏茶碗:“这都是我们小康烧出来的细瓷,您看看能卖什么价格?”
瓷器一入手,王檩便惊了一下,这杯子轻得厉害,跟他过去拿过的瓷器完全不同,质地也更加细润。他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杯壁,只听一声清脆的叮响,余音袅袅。
仔细打量一番,发现杯底还有图样,一株浅绿色的小草,虽然样式简单,却衬得这瓷器格外雅致。
“这样的瓷器还有多少?”
“每个月能烧一千件左右。”
王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样一盏瓷杯至少能卖两百文,每个月千件那可是上百两银子!可比自己那两个铺面强多了!
“这门生意我接了!”
第115章
山中天凉得早, 这几日接连下了两场秋雨,一天比一天冷起来。晨雾还未散尽,便已透出几分初冬的寒意。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 十场秋雨要穿棉”,山里的老人们坐在门槛上,一边搓着麻绳,一边望着天色念叨:“这天儿, 怕是要来早雪了。”
秋收过后,城里的百姓便闲了下来。老人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向阳的墙根下,眯着眼, 手里不停地纺着线,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她们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妇人们则围坐在一起,一边唠着家常,一边熟练地鞣制皮子, 手指翻飞间,粗糙的皮子渐渐变得柔软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皮气味。
那些汉子们,进山打猎去了。他们背着弓箭,腰间别着短刀,脚上裹着厚实的皮靴,踩在厚厚的落叶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林间的飞鸟扑棱棱地掠过树梢。
尽管如今的小康城早已不靠打猎为生, 但狩猎的本事依旧不能落下,这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今的打猎, 也早已不是过去那副光景。过去用的是石矛石箭,笨重粗钝,猎起兽来事倍功半;如今换上了铜矛铜箭,刃口锋利,寒光闪闪,一箭出去,便能穿透鹿皮的坚韧,自然是事半功倍。
铁匠铺日夜叮叮当当地响着,炉火映红了半条街,打出来的箭头一捆捆地码在库房里,看得人心里踏实。
这些年,小康一直着力培养城中的孩子们习武骑射。
凡是年满十二岁的,无论男女,皆要参加训练。训练的内容便是最原生态,直接上山打猎。
孩子们在林间奔跑、潜伏、追踪,与虎狼对峙而面不改色,这份实战中磨砺出的经验与野性,远比系统操练出来的本事要厉害得多。
眼下的小康城,不光有山下中原人的忧患,西边还有蠢蠢欲动的西戎人。部落若只是富起来,却没有自保之力,便如同一块肥肉,早晚要被人叼进嘴里。
“阿父,我回来了!”
赵多和几个半大的小子抬着猎物回来,他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个头比赵熠还高一点,只是光长个子不长肉,瘦得像根电线杆,风一吹便晃悠悠的。
可这小子力气却不小,轻轻松松便扛起百来斤的猎物。
“打了什么好东西?”日笑着迎上去。
“今天没走远,师父就带着我们去老黑山转了一圈,正好遇上一伙鹿群。我猎了三头,送了月姑姑一头,给升爷爷一头,剩下的这头咱们自己吃。”赵多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了抹额上的汗,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得意。
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厉害!”
赵多害羞地挠挠头,露出一口白牙,“这才哪到哪啊,我听师父说,阿父当年可是猎过白虎呢!那白虎比人还高,阿父一箭就射穿了它的喉咙!”
“你师父又跟你吹。”日嘴上这么说,眉眼却弯了起来。
赵多的师父就是田,日整天忙于部落里的事务,没空带他上山打猎,便把孩子交给田帮忙带着。
这些年,赵多在他那儿学了不少本事,在同龄人里算得上佼佼者。
父子俩蹲在院子里清理鹿,日拿出小刀剥皮,手法利落,刀锋沿着鹿腹轻轻一划,皮肉便应声而开。赵多则帮忙拿水冲洗,血水顺着石槽流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阿父,我爸啥时候能回来啊?”赵多忽然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期盼。
提起赵熠,日的眉头微微隆起,“他走的时候说至少要三个多月。”
“那么久啊……”赵多的声音低了下去。
“想他了?”
赵多点点头,声音闷闷的,“爸爸每次下山我都担心,下次能不能让我跟爸一起去?”
“行,等下次你跟熠一起下山。”
“真的?!”赵多猛地抬起头。
日点点头,赵多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水瓢里的水洒了一地。
“不过下了山别失望就行。”
赵多好奇地询问:“为什么会失望?”
“因为山下的镇子和县城还不如咱们小康呢。”
这话倒也不假。这几年,小康城发展得太快了,加上周边大大小小十多个部落的加入,还有山下来做生意的中原人,整个城瞧着比周县还要热闹几分。
街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瓷器、皮货、粮食、布匹,琳琅满目,俨然一副小都会的气象。城里新修了排水沟,铺了青石板路,两旁种着从山下移来的槐树,夏天浓荫匝地,冬天挂满雾凇,好看得很。
不过小康毕竟建成的比较晚,虽然基础设施跟上了,但生活习惯一时半刻还改不了,特别是上了年纪的那些老人,依旧保持着以前部落里的陋习。
好在年轻人接纳新事物比较快,思想也灵活,大多数都按照新规定学习,还鼓励他们学习中原话,下山去与中原人做生意。正所谓“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小康城正是在这新旧交替之间,焕发着勃勃生机。
多多道:“盼着爸爸早点回来,那样我就能去山下看看了。”
日站起身,看着远处的山路,轻声道:“应该快了吧。”
*
赵熠一行人在幽州安顿好铺子的事,便带着文书启程回周县。
为了避税,赵熠只报了城中三分之一的人数,多老幼妇孺,这样能减免许多税收。
反正官差也不会上山重新核算。至于山上的百姓,下山也不方便,每次去的直接挑选合适的户籍带去即可。
因为有州府写了手札,去县城上户籍的时候并未被刁难,就是登记的时候麻烦了些。每一个人都要登录上年纪、相貌特征等等,这上千人花了四五日才录入好,打明年春天就要按时交税了。
县衙的文书是个干瘦的老头,一笔一划地写着,嘴里嘟囔着“身高五尺二寸,面圆,无须……”赵熠站在一旁,看着那老头写写停停,心里盘算着明年的税赋该从哪一项里出。
小康城虽然没有改名,但隶属于周县,成为名下管辖之地,以后秦国便不会无缘无故地派兵攻打。这是赵熠用每年都赋税和上等瓷器换来的平安,虽然肉疼,却也值得。
插句题外话,幽州有一座康城,商人以为小康城是为了与之区分,没想到后来小康城的瓷器发展越来越好,以至于小康逐渐变成康城,而原本的康城则逐渐被人遗忘。
不过现在的小康还没有形成规模,这次回去赵熠打算再起三座窑,将瓷器的生意做大做强。除了瓷器,造纸术也要抓紧了。
按照历史的走向,民间已经有纸出现,不过现阶段的纸都还比较粗糙,根本没办法在上面写字。后面经过蔡伦的改进,发明的植物纤维纸,才算是真有了纸。如今历史的走向不同,也不知道蔡伦还能不能出来。
贵族们多用锦帛和竹简写字,锦帛价格昂贵,不是普通人能承担起的;至于竹简,太沉重,携带不方便。若是能把纸研究出来,以后不愁卖!
赵熠深知,想要小康真正富起来,便不能只靠种地打猎,须得开辟新的门路。
造纸的原料无非是麻头、树皮之类,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若能琢磨出法子来,小康便又多了一条财路。
其实造纸这件事,赵熠早就有过这些想法,但在没吃饱肚子前,任何想法都是空谈。
这几年小康发展逐渐稳定,城里的百姓不愁吃穿,自然有空闲的精力和金钱去研究别的赚钱门道。
十月底,一行人办好户籍终于踏上返程的山路。
此时距离他们下山已经过去将近四个月,赵熠早就想家了!
他坐在骡子上,看着熟悉的山路一程一程地往后退,心里像揣了一团火,恨不得插翅飞回去。随行的人也都归心似箭,脚程比来时快了许多。
临近小康时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漫山遍野皆是一片素白,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谁在天上撒着盐。
山峦、树木、屋顶,全都披上了一层银装,天地间静悄悄的,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在家里煮一盆铜锅子涮肉,炭火红彤彤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切得薄薄的鹿肉往滚汤里一涮,蘸上韭花酱,光是想想口水都往外流。
终于到了城外,几人甩起鞭子急步往回走。
进城时赵熠发觉不太对劲,城门紧闭,往日城楼上只留几个日常��望的人,今天城上居然多了不少人,还各个手持弩箭。
看见他们过来,纷纷把弩上弦,警惕地盯着一行人,箭镞在雪光中闪着冷冷的寒芒。
等走近了,上头的黑才看出是赵熠他们,立马让人开城门。
“是熠回来了!快去开城门!”
“熠回来了!”
巨大的木门在沉重的咯吱声中打开,赵熠满头雾水地进了城。
黑从城楼上跑下来,气喘吁吁,脸上的胡子茬上还挂着霜,“熠,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首领就要带着人去山下找你们了!”
“可是城里发生什么事了?”赵熠拉紧绳子停下来询问。
“前几天,我们在西边巡逻的时候,碰见西戎人的探马,瞧着应该是往咱们这来的!”黑压低了声音,眼里带着几分凝重。
西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