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当归去来
坐在侧位的许承安目光阴沉沉,死死盯着江眠那红肿的唇瓣,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他本就因弄丢了那本偷偷买来的画册而心烦意乱,此刻看到江眠与闻惊羽那副旁若无人的腻歪模样,更是妒火中烧。
他内心恶毒地诅咒闻惊羽,做任务的时候赶紧死外边吧。
而花风行倒是沉得住气。
这几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江眠他们。
他知道许承安一直想撬闻惊羽的墙角,虽说许承安资质还行,比起至今都是个凡人闻惊羽,怎么看都更有前途。
可等了这么久,事情却一直都没有往他预想的方向走。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废物。
又过了十日,花风行觉得江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所以终于决定亲自出手。
毕竟这戏他也看腻了,也该早点结束了。
陈师兄今日有事外出,江眠下午的任务是给药田除草。
这本是简单的活计,他自觉能应付,且刚好想出来玩玩,便婉拒了路上遇到的同门师兄弟的帮忙,乐颠颠跑到药田里。
天气有些炎热。
江眠蹲在田垄间,头顶扣着一顶草帽,手里握着小锄头,正“吭哧吭哧”地跟一株扎根特别深的杂草较劲。
脸颊渐渐染上几分薄红,额发又湿又乱,汗水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洇湿了衣领。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头顶毒辣的日头。
江眠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一把油纸伞撑在上方,伞下之人眉眼含笑。
江眠懵了一下,撑着膝盖站起身。
他看了眼手里沾着泥的锄头,连忙放下,在衣摆上胡乱擦了擦手,这才乖巧地行了一礼,“花师叔好。”
花风行垂眸,视线落在少年那张因劳作而粉扑扑的小脸上,又不动声色地扫过少年那略微红肿透着靡丽色泽的唇瓣,眼底闪过一丝幽暗,随即开口道:“不必多礼。”
话音刚落,他手腕轻转,那把油纸伞竟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伞是他随手幻化的一道灵气,专门做给江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看的。
他假装没有看到江眠亮晶晶的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清凉的灵风瞬间卷起,吹散了江眠周身的燥热。
江眠只觉得浑身一舒坦,仿佛整个人都泡进了清凉的泉水中,连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惊叹道:“花师叔好厉害!”
他以后也可以这样吗?
花风行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目光幽深,“这只是入门的小把戏,我看你近日修行倒是勤勉,可觉得辛苦?”
江眠摇摇头,慢吞吞地回答道:“不辛苦的。”
花风行忽然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唤了他的名字,语气亲昵得有些过分,“眠眠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闻惊羽待你可好?”
江眠抿了抿唇瓣,感觉花风行怪怪的,那双眼睛像钩子一样盯着他,让他有些不自在。
但他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惊羽对我很好的,他经常给我带好吃的,还教我看书,学很多东西。”
他现在不止嘴巴疼,胸口也疼。
江眠其实已经有点后悔要学习那本画册里的东西了,但已经答应了惊羽不能反悔,谁让他是只言而有信的乖乖龙呢。
所以平日里练习的时候,只能让惊羽轻一点,不要把他弄得那么疼。
虽然……其实有时候还是很舒服的……
第22章 嗷嗷龙22
花风行看着少年走神后泛红的脸颊,忽然伸出手,手指挑起江眠的一缕发丝,在指尖轻轻缠绕。
他微微含笑,眼波流转,像只成精的骚狐狸,声音充满蛊惑,“他至今都是个凡人,未曾引气入体,以后也只会止步于此,寿命只有百年的他,给不了你长久的未来。”
“修真路漫漫,你现在已经炼气二层,有着更好的未来,难道要守着一个凡人,看他从青年变作枯骨,最后独自一人难过?”
江眠看着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的花风行,有些发懵。
花风行看着没有反应的江眠,浅笑了一声,掌心向上,一瓶丹药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丹药放入江眠掌心,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江眠掌心的嫩肉,“这是极品聚气丹,可以加速你凝聚天地灵气,提升修为,并无副作用,对你的前期修炼十分有用。”
他也不在意江眠猛地回缩的手,笑眯眯地继续抛下诱饵,“用完了,可以再来找我要,只要眠眠开口,我自会为你寻来。”
他莫名其妙开始介绍自己,“我年三十,已经是元婴后期,家族和宗门都着力培养我,我手上的资源并不少,灵脉也有好几条,奇珍异宝也并不缺。”
“无论是丹药还是宝石,只要你喜欢,我都能送给你。”
他多多少少摸清了江眠的品味,江眠似乎对亮闪闪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说完,他还幽幽补充道:“那是闻惊羽一个凡人做不到的。”
今日花风行来找江眠时可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烈烈红衣似火,长袍上绣着繁复的金丝纹路,衣摆逶迤,发丝用一根昂贵的银色簪子挽着,腰间还挂着玉佩和玉骨扇。
他自己都没发觉,现在的他特别像一只求偶期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所有优点都展示出来。
他的态度已经很暧昧了,暗示得不能再明显。
可江眠却过于迟钝,脑子不太灵光,完全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反而抓住了某个重点。
江眠只反应过来花风行好像一直在贬低闻惊羽,还说闻惊羽会变成骨头。
他生气地皱皱鼻尖,一把抽回自己的头发,浑身充满戒备地看着花风行。
可碍于花风行的身份又不能骂他,江眠只能把手里的丹药瓶硬塞回花风行怀里,然后蹲下身子,背对着他,举起小锄头狠狠锄向一株无辜的杂草。
声音干巴巴带着点凶,“我要除草了,你不要跟我说话。”
很好,连花师叔都不叫了。
花风行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拿着那瓶被退回来的极品丹药,一时没理解江眠为什么生气了?
难道他给的还不够多吗?
只要是江眠想要的,他都会捧到他面前,这都没能撬动吗?
是眼光太高看不上他,或者是不相信他?
如果看不上他,为什么闻惊羽这么得江眠喜爱?
他的家世、相貌、能力哪一样不比闻惊羽出众?
那个凡人除了看着老实一点,还有什么?
花风行身上的气压明显降了些,红衣无风自动,心头油然而生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和怒气。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般落过他的面子!
他觉得江眠真的很笨,蠢得不可救药!
如果他嘴甜一点,会看人眼色一点,攀附上了他,现在哪里还会在这里可怜兮兮地除草?
而是在豪华的寝殿里睡懒觉,屋里别说宝石了,什么奇珍异宝没有?
他快速调整好情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笨蛋计较。
“再过几日,便是百年一启的乾渊秘境,届时,元婴期以下的内门弟子将有一百个名额进入其中,若运气好些,能在秘境里寻到洗髓伐骨、重塑灵根的仙草,可助于改善资质。”
“我可以动用私权,让上面多加一个名额,眠眠,你想去吗?”
“不过秘境凶险万分,魔族和妖族都会前往,如果你去,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我会护你周全。”
花风行换了个思路。
既然江眠这么在意闻惊羽,听到这话,不可能会拒绝。
他不信,在秘境里日日相伴的温情与生死一线的依赖下,江眠不会对他生出半点好感。
然而,江眠不仅没有答应,反而警惕地挪了挪身子,离他远了一些,语气温吞,“不去。”
他知道惊羽很厉害,又不是真的资质不好,才不会傻傻地答应花风行。
况且,惊羽早就跟他约好了,过几日也要带他去一个秘境,说是让他锻炼一下。
接二连三被拒绝,花风行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心情也极为复杂。
但他修养极好,从善如流,“好,既然你不愿,那便罢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傅离恰好碰上花风行。
他扫了一眼花风行阴沉沉的脸色,突然停下脚步,一脸惊奇地亲切补刀,“师兄,这是失恋了?”
啧啧,这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到底是哪个天才菩萨,居然能让花风行这家伙变脸?
如果知道是谁,他一定要去膜拜一下对方。
花风行脚步一停,身上雷光劈里啪啦,皮笑肉不笑,语气危险至极,“看来师弟最近皮痒了,要不要师兄帮你松松骨,练练手?”
傅离意识他是认真的,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哈哈,师兄您忙,我突然想起师尊找我有急事!”
就在他身后,一道紫色的雷霆轰然炸响,地面被劈出一个焦黑的大坑,碎石飞溅。
傅离跑得更快了,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嘴贱。
明知道花风行这家伙心眼子比针尖还小,自己刚才干嘛非要往枪口上撞!
傅离头发被劈得焦黑,召唤出逃命的符纸,来到殿前,看到那两个身影,眼前一亮,犹如看到再生父母,“师尊!仙尊!救命啊!!”
第23章 嗷嗷龙23
主位之上,玄天宗掌门华无涯正端着一盏灵茶,刚送到嘴边,就被傅离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
他无奈地放下茶盏,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叹了口气,“让师兄见笑了。”
一袭冷峻白衣、气质清冷出尘的男子,也就是花风行的师尊,清虚仙尊,微微抬了抬眼。
他瞳色浅淡近灰,平静无波地扫过殿下的狼狈身影,平静道:“无事。”
傅离已经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大殿中央。
他那一头飘逸的黑发此刻根根竖起,发梢还冒着袅袅青烟,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地抹着黑灰,活像个难民。
傅离对上清虚仙尊那双无机质的眼眸,局促地行了个礼后,才跑到自家师尊面前,指着自己焦黑的头发,悲愤欲绝,“师尊你可得为徒儿做主啊!花师兄他想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