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当归去来
真是好一个无私的摄政王!
可谁让他偏偏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呢?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谁的施舍与怜悯。
他最恨皇叔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废物,像催命符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且他太明白权力的滋味了。
那是至高无上的快感,是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的自由,是让别人只能仰视他的绝对掌控。
皇叔在那位置上坐得太久了,早就尝到了甜头,怎么可能还会心甘情愿地让出来?
他感谢皇叔,不信任皇叔,更忌惮皇叔。
所以,那么一个人,死了才是最好的。
萧墨看着江佩之离去的身影,眼神幽暗。
皇叔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他不知道,感情是最不可掌控的变数。
而江丞相送去的这枚棋,就是最关键的一环。
别让他失望啊。
要是输了……
萧墨无所谓地将手里的血玉抛在桌案上,玉石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最后裂了。
输了,不过就是一死罢了。
……
中秋宫宴,夜色如墨,宫墙内张灯结彩,亮如白昼。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宫门。
车身通体素净,无繁复雕饰,唯车侧嵌着一枚玄铁徽记,纹样极简,却令沿途值守的禁军纷纷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车内之人。
马车停稳,帘幔微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探了出来,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来的薄茧,却仍显修长干净。
摄政王萧瑾行弯腰下车,暗紫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腰间白玉带束出劲瘦腰线,那张脸生得极好,眉峰如裁,眼尾微挑,嘴角总噙着温润的笑意,一副温润如玉的皮相。
他转身撩起车帘,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眠眠,要我抱你下来吗?”
不远处正欲上前寒暄的朝臣们脚步一顿,面面相觑。
他们倒忘了,摄政王不久前刚迎了王妃。
这时,一道浅紫色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江眠没来过皇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见周围目光齐刷刷聚过来,下意识往萧瑾行身边缩了缩,指尖攥住他的衣袖,小声道:“他们干嘛都看我?”
萧瑾行眸光微冷,视线淡淡扫过人群。
朝臣们都是人精,察言观色早就练成一门绝技,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纷纷移开视线,心里却暗自嘀咕,这江家小公子生得跟玉琢似的,江丞相也舍得让他来给摄政王冲喜,当真是狠心。
萧瑾行牵起江眠的手往宫内走去。
祭月礼成,萧墨特意遣内侍来请萧瑾行。
萧瑾行见江眠看歌舞正看得入神,连手里的糕点都不吃了,无奈地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声嘱咐自己带来的人:“看好他,别让人欺负去了。”
得到回应,萧瑾行这才独自跟着内侍前往御花园。
萧墨早已经在亭中候着,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桂花酿,见他来了,笑着起身:“皇叔来了。”
萧瑾行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臣参见陛下。”
萧墨连忙道:“皇叔不必多礼,今夜是家宴,没有君臣,只有叔侄。”
他引萧瑾行入座,亲手斟酒,“这是新酿的桂花酿,朕记得皇叔最爱喝这个。”
萧瑾行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唇角笑意未减:“陛下有心了。”
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赞道,“好酒。”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说着一些往事,言语间满是温情,仿佛真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叔侄。
酒过三巡,萧瑾行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像小时候那样,抬手拍了拍萧墨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萧瑾行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时,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
本王迟迟未动,是念着你们将眠眠送到本王身边的份上。
皇兄临终前让本王护着你,本王养了你这么多年,也确实有几分感情。
但本王不是圣人,底线被踩多了,脾气可就没这么好了。
皇兄当年的恩情,也差不多还清了。
第14章 摄政王王妃14
晚宴已近尾声,江眠揉着吃得微微鼓起的小腹,慢吞吞地站起身。
席间贪嘴,此刻正有些撑得难受,便想着去殿外寻个清净处消消食。
周元深坐在下首,整场宴席都显得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江眠。
摄政王将人带来后便离席,独留江眠一人孤零零地坐着。
周元深心中难免揣测,是否因自己之前的原因,引得摄政王迁怒,才让江眠受了这般冷落。
偏偏耳边还充斥着同僚们压低声音的闲言碎语。
“谁不知道那王妃是江家塞进的,江家与摄政王势同水火,王爷娶了江家庶子,心里指不定怎么膈应呢。”
“面上看着宠溺,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可怜那般玉琢似的人儿,指不定背地里受了多少磋磨。”
“诶别说了,可别被听去了。”
他们这些无意的话像细密的针,扎得周元深心烦意乱。
周围同僚敬来的酒,他几乎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灌入喉中,自己喝醉了都不知道。
见江眠起身离席,周元深猛地站起,踉跄着跟了上去。
其他人也都喝醉了,哪里还管他。
若是平日,顾忌着摄政王的亲卫,周元深也不敢轻易造次,可此刻酒劲上涌,他眼中除了江眠,再也容不下其他。
殿外是一片幽深的翠竹,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江眠石径往深处走了几步。
“王妃。”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
江眠疑惑地转身,待看清来人面目,迟钝地眨了眨眼,“是周夫子啊。”
一直站在江眠身后名为木浅的亲卫无声地向前半步,目光如鹰隼般看向周元深。
周元深将他忽略得十分彻底,在江眠面前站定。
除了脸颊染着一点红,他的眼神很清醒,看不出一点喝醉的影子,就是说话的声音明显比之前要低一点,显得格外温柔:“王妃这段时日过得可好?王爷没有为难你吧?”
江眠仰头看他,宴席上他也贪杯喝了些甜酒,此刻反应明显慢了半拍,说话时尾音拖得有些软:“萧瑾行对我很好啊。”
眼睛水润润的,因着酒意,眼尾晕开一抹淡淡的绯红,看起来很乖软。
周元深看着那抹红,手指微动,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要触碰。
就在木浅准备阻住他的时候,周元深缩回手,喃喃自语,声音苦涩:“这样啊……”
看着江眠那副依旧被娇养得极好的模样,周元深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破灭了。
摄政王与王妃之间,并无外人揣测的那般不堪,反倒是他,若是再僭越,只会害了江眠。
可还是觉得不甘心。
为什么偏偏晚了一步?
为何在他遇到江眠时,这人已是摄政王妃?
他甚至生出一个念头,若摄政王不在,若江眠是他的妻,他定舍不得让对方受半点委屈,定会将这人捧在心尖上,养得比现在还好。
这念头一出,周元深僵直了身体半晌,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跑哪去了,居然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周元深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脚步凌乱地快步离去,那背影在月色下,竟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江眠懵懵得看着他走远,指尖挠了挠脸,又转身朝竹林走去。
夜风微凉,月光穿过疏影,在地上织出漂亮的光网。
萧墨本来只是随便来散散心,没承想却在这里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立在竹影深处,一身浅色紫袍,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被夜风轻轻吹动。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漂亮的脸颊,他伸手抓过竹叶,眼神灵动。
萧墨心头一动,快步走向前,笑盈盈地喊了一声,“小公子。”
他身后的陆内监哪里见过他们陛下这副模样,心下诧异,连忙跟了上去。
木浅平日里都是在暗处做事,这也还是他头一回入宫,自然不认得萧墨,只默默在暗地里打量他。
江眠手里捏着摘下来的竹芯,茫然地看着萧墨。
这谁啊?
是在叫他吗?
萧墨身着一袭月白锦袍,笑得一脸无害,声音也是少年特有的清亮,“小公子不记得我了吗?前几日小公子荷包掉了,是我帮小公子捡的。”
他当时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对方说了句谢谢就跑了。
萧墨垂眸看江眠。
江眠正抬着眼看他,脸上泛着点红,软唇红润,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抖动时像蝶翼在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