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屋
霍什转身往回走。
“你别走!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
澳托在身后喊着,没有得到霍什回应,他疯狂捶打地面。
禾邈双手捂住霍什的耳朵,面罩蹭歪了一点,腐烂的腥臭猛地钻进鼻腔,他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起来。
霍什给他戴好面罩,加快脚步离开这个恶臭的地方。
等禾邈感觉阳光又笼罩身体时,霍什才将他放下来,摘掉面罩,说道:“深呼吸。”
禾邈稍缓过来一点,就去抱住霍什,拍着他的后背,像要抱住儿时的他,补上迟来的安慰。
他才闻这么一会就一直干呕,霍什从小就被关在这样阴冷恶臭的地方禁闭,对他的心理和生理都是双重折磨
霍什接过雷蒙递来的湿毛巾和水杯,给禾邈擦脸,喂水漱口,又抱着他去到房间。
这里暖融融的,应该是阳光充足的地方,还能闻到佛手柑的香味。
“这是我母亲的房间。”
霍什将他放下来,牵着他慢慢往里走。
“后来,母亲身体越来越差,已经不能待在地下室了,他就把她锁在卧室里,”
霍什拉起他的手,放到木柜边,说,“这里曾经放有花瓶,只要母亲砸碎它们,父亲就换一批进来,任由她砸。”
“我知道她在生气,当时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霍什带他坐到床上,说,“我以为长大后就知道了,可是我现在依旧做不好。”
禾邈心头一紧,侧身跪坐到床上,抱住端坐着的霍什。
霍什顿了顿,接着说:“床头有锁链,锁住母亲的手腕,她只能在房间走动。”
霍什脑袋靠在他胸口,说,
“我想把她救出去,可锁链拽不断,手一滑,链子脱了出去,我整个人也跟着摔在地上,撞上了柜子,花瓶全砸下来,她护住了我,还遮住我的眼睛,我想她是受伤了的。”
“后来,母亲又离开了,我以为她像往常那样去医院治疗,总会回来,可是自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她,也再没人会护住我。”
霍什的脸埋进他胸膛,说:“要是我够强壮,就能扯断那条铁链,把母亲救出去了。”
禾邈紧紧地抱住他,说道:“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
“邈邈,你算过我想找的人在哪里。”
霍什又将他抱起来,去到另一个地方。
“你说要有深刻回忆,朝北方向能看到水的地方,”霍什将他放到草地上,引着他坐下来,说道:“我已经找到了。”
“母亲,我来看你了,这是我喜欢的人,禾邈。”
霍什拉住禾邈的手,抚摸着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墓碑,上面雕刻的字母��索菲��梅茨格。
这是霍什母亲的名字。
“我成年后就离开庄园,一直在找母亲,我查出她离开庄园后不到一年就病逝,但没找到遗体,我想父亲是不爱她的,没想到会把她安葬在这里,”
霍什将一个铁盒放在他腿上,打开盖子取出一张纸,放在他手里。
纸张有点脆,应该是放了很久的。
“初次见到你,我就想,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
霍什面对禾邈跪坐着,捂住他双手,说,
“盒子里是母亲遗物,这是我小时候画的。”
禾邈抚摸纸张,没有凸起的纹路,想象不出画了什么。
霍什说:“那次我逃出去,可还没下山就起雾了,突然下起雨,我失足滚下山坡,拖着伤腿坐在树下避雨,有个穿着白色雨衣的人,戴着雨衣兜帽,帽绳勒出一张小小的脸,他给了我一把伞,就消失了。”
禾邈想起初次见霍什,他就是穿着白色雨衣,也给了他一把伞。
禾邈再次抚摸这张画纸,指尖细细摸索,想摸出画过的痕迹。
霍什接着说:“我在医院醒来就画下这幅画,再后来,这幅画不见了。我曾问过父亲,他说我烧糊涂了,记忆错乱,我根本没下山,是从楼梯摔下来才有腿伤,当时我相信了,直到在母亲遗物里看这幅画,我才确定那是真的,真的有人曾救过我。”
禾邈疯狂地回忆着,我穿书之前一直在村庄,被绑架那次也没离开过那座山。
就算有前世今生,也不可能是我救了他。
禾邈心跳得厉害,声音发着抖说:“可是,那时我没见过你。”
“邈邈,你相信命中注定吗?你在医院醒来时,我相信了神明的存在,”霍什说,“在看到这幅画时,我想,或许当我快要死的时候,是未来的你出现拯救了我,让我能和你相遇、相爱,相伴一生。”
霍什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保护不了母亲,囚禁了父亲,为扩大商业版图,把亲戚当作筹码推了出去。我漠视亲情,对亲人残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没有资格爱上谁,更没奢望过谁会拯救这样十恶不赦的我。”
“邈邈,我是个罪无可恕的人。”
霍什闭上眼睛,脑海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
雨巷里那个不知死活说“你的好大哦”的禾邈,
烟花下,说“我喜欢你”的禾邈,
穿着礼裙说“你不用跟其他人结婚”,带他逃出订婚宴的禾邈,
知道他打击竞家的手段残忍,会说“那就是他们活该,谁叫他们欺负你”的禾邈,
……
霍什勾起嘴角,说,
“是你耀眼、坚定的爱拯救了我,我永远不会辜负你,我会用余生去证明。”
“所以,你可不可以,”禾邈无名指还戴着戒指,霍什弯下身子,额头抵住他的手背,说,“不要让我独自留在这个世界。”
一片落叶恰好落到禾邈手边,他拿起来,一松手,风又把它带走了。
风带走了树叶,来年仍会长出新的,
只要喜欢的人在,流逝的记忆,总会有新的来填满。
想到能与霍什相伴,那看不到的未来,似乎也没这么可怕了。
禾邈从口袋里拿出戒指,问道:“你还想戴上这枚戒指吗?”
“我愿意。”
……
后来,禾邈休学治疗眼睛,提交材料时才知道,霍什让他签字的一大堆文件不是休学申请,而是霍什名下所有财产的转让书。
他渐渐地习惯,霍什偶尔不在身边。
因为有杰夫在,禾邈并不无聊。
杰夫想追求秦明煦,可是自卑自己只有小学学历,又不会中文,觉得自己配不上秦明煦这大学生,所以隔三差五来别墅,让禾邈教他中文,
最重要的是,这样能经常见到秦明煦。
艾弗里也经常来,和禾邈说钟鸣这不好那不好,不止背地里说,还当着钟鸣面说,有次钟鸣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艾弗里就说:“是谁说,喜欢我,无论我怎么闹都觉得可爱的。”
只这一句,就让钟鸣哑火,安静地在一旁切香蕉片了。
禾邈和霍什又回到庄园祭拜母亲。
在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找到了消失已久的半枚铜钱。
没人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或许是上天的安排吧。
将三枚铜钱握在手心后,他又能看到这个世界,却怎么也想不起卦象的含义。
上天收回他的卜卦能力,对他的惩罚也结束了。
再后来,禾邈毕业了。
艾弗里、钟鸣和秦明煦都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杰夫倒成了他们的学弟。
唯一让他有点不满的是,霍什送他的毕业礼物是一周下不来床大礼包。
他们结婚的地方选在海边,只有亲友参加。
爱的人在身边,好友就在眼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禾邈说完这句,艾弗里又补充道,
“而且,你还很有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