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但这种想法也就在姜昱脑袋里停留一秒，那都不重要，都可以以后再说。
姜昱做好了决定，飞船也正式进入了帝国范围，翠绿色的霍薇兰如同海上灯塔。当它重新可见的时候，游子便知道自己又回到了家乡。
上一次姜昱在这个角度注视霍薇兰的时候，是他刚刚回到帝国的时候，他还记得那天自己的心情有多激动，用一个词概括，那就是落叶归根。
而今天，姜昱感觉自己的根被一只大手猛地往上一拽。
虽然没被拽出去，可原本抓得死死的根系全都松动了，只需一场暴雨，他就会被冲出这片若即若离的土壤。
姜昱盯着霍薇兰看了很长时间，直到他的眼角有淡黄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姜昱转动眼睛，却找不到刚刚发光的星星是哪一颗。
……
访问团降落在了帝都星上，随行的学生们各回各家，大人们就没那么幸运了，位高权重的要去伊利亚宫开会，没那么位高权重的则要去应付记者，趁谣言起飞前先把事情定性了。
姜昱也算是逃过一劫，艾略特开会去了，暂时没法跟他算账。
然而姜昱不知道这个，他想了想，干脆直接进入艾略特的卧室，他打算等艾略特一回来，就对艾略特说自己想去艾瑟尔星的计划。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当事人都没预料到，更何况别人了。某个千年老鬼更是一点自觉都没有，得知姜昱回来了，他乐颠颠地就穿过墙壁，来和姜昱叙旧了。
阿纳托利：“哈，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崽子不安分！”
指着姜昱的鼻子，阿纳托利洋洋得意道：“说吧，你在议会的地盘上都干什么坏事了？”
姜昱抬起头，神情有些惊讶。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他都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位老祖宗。
姜昱的心情非常奇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了，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谁能想到一件快把姜昱折磨到精神分裂的事，居然就是阿纳托利寻求了几千年的答案呢。
阿纳托利看着姜昱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但他又没感觉到危险，于是他拧眉问道：“小崽子，你想什么呢？”
第119章 金字塔
对着阿纳托利略显警惕的神情，姜昱突然咧开嘴。
“嘿嘿……”
阿纳托利：“……”
亏他刚刚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发现姜昱过于安静的时候，他心里一个咯噔。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但他总感觉姜昱跟过去不一样了，然后他就听到了姜昱发出的笑声。
他果然是老眼昏花了。
……
阿纳托利耷拉下眼皮，顿时不太想搭理这个死孩子。
可是姜昱走的这段时间，阿纳托利都没有一个能聊天的对象，大帝老人家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寂寞了，他递给姜昱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然后才问他：“有什么好笑的？”
姜昱的回答是抿嘴乐了一下。
真实原因是这么多天以来，阿纳托利是姜昱看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这位前大帝现孤魂野鬼的处境和过去的他有点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阿纳托利会变成这样是被迫的，失去了身体、又迷茫了两千多年的他也没法给现在的姜昱带来什么助力，倒是姜昱可以解答一直令他困惑的问题。
阿纳托利不会知道这对姜昱来说有多重要。
自从在那场回忆里醒来，姜昱看谁都觉得不对劲。
仿佛他身边的每个人都是被特地选好的。
姜昱知道这种心态可能是一时的，随着时间推移他早晚会想通。届时他也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但在还没想通的当下，他真的很感激阿纳托利的出现，他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变轻了很多。
姜昱也不打算卖关子了，反正没人看得到阿纳托利，他不怕他泄密。
“我笑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真奇妙，查德元帅说得对，没有什么人是特殊的。就算有人觉得自己特殊，那也只是因为他们还没碰到和自己类似的人。”
阿纳托利：“……”
他无语地看着姜昱：“能说重点吗？”
姜昱脸一红，醒来以后他还多了一个毛病，说话没以前那么直来直去了，他喜欢先追忆一番过去，然后再说当下需要的信息。
每次反应过来姜昱都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他毕竟活了很久了，说不定比阿纳托利都要久，这么算起来他也是个老人家了，得一些老年病也是很正常的嘛。
轻咳一声，姜昱反思结束，他正色道：“老祖宗，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了！”
阿纳托利：“……”
他被姜昱的用词震了一下，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
姜昱坚定地点点头：“是精神力的原因。”
说着，他指了指阿纳托利的灵魂：“打个比方，人就像是鸡蛋，身体是鸡蛋壳，灵魂是里面的液体，而精神力可以维持鸡蛋的温度，多数人都是低温保存的蛋，几度和十几度看起来差距很大。
但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区别，在这个情况下每个蛋里面都是生的。当蛋壳被打碎的时候，里面的液体一定会流出来，也就是蛋碎蛋亡。”
阿纳托利：“……”
他神情空白地看着姜昱，后者完全不觉得他这个比喻有什么问题，还在继续说着：
“但不会是所有蛋都在低温区里待着，总有天赋异禀的蛋出现，在别人都只有几度十几度的时候，他们达到了五十多度，这种蛋虽然也很厉害，但凝固得不够结实。所以当他们死去的时候，也没有更多的变化。”
说到这，姜昱微微一顿，酝酿好情绪之后，他激动地指向阿纳托利：“但你����我的老祖宗就不同了！你的精神力已经跨越了那个关键的数值，你，是一颗足足有八十度的熟蛋！”
阿纳托利：“……”
他麻木地看着姜昱手舞足蹈。
“达到这个程度，你脱离了身体也能活着，这就是你一直没有回归霍薇兰的原因，比起变化不大的灵魂，身体承载的时间之箭更多。
所以变成鬼以后，你的寿命也变相加长了。但这不代表你能永生，你还是拥有自己的结局，只是它来得比较慢而已。”
姜昱说完，他对阿纳托利微微一笑，挺起胸膛等待着阿纳托利的夸奖。
但阿纳托利不仅记性差，还死了两千多年，指望他学习新知识，这有点强人所难。
“……”听不太懂的同时，阿纳托利又不想被姜昱看扁了。
于是他艰难地转动大脑，好长时间过去，他才终于勉强理解了姜昱在说什么。
一理解过来，阿纳托利的眼睛顿时睁大，某一瞬间他那颗沉寂多年的心都猛烈跳动了起来。
但也就跳动一下，那颗心又习惯性地沉了下去。
失望过太多次，阿纳托利不怎么相信姜昱的说辞。
他问姜昱：“但我不是这个世界历史上唯一拥有3S精神力的人，每年都有跟我一样的人出生死去。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就不会是你见到的第一个灵魂了。”
听着阿纳托利的质疑，姜昱十分淡定：“是啊，所以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
阿纳托利：“什么意思？”
姜昱耸耸肩：“精神力强大的人有的是，但身体不够强的话很快就会死掉，活着的每一天看似毫无意义，实际也是对灵魂的筛选和锤炼，而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死亡的原因、死亡的环境、那一天的宇宙状态、灵魂被剥离的过程、还有时空的挤压，那么多的因素都在影响着你，你必须每一步都做对了，才能成功地活下来。”
阿纳托利冷冷地说：“嗯，我都做对了。”
“都做对的结果就是谁都看不见我，想活活不了、想死死不成。”
姜昱：“……”
他摸了摸鼻子。
真相总是很尴尬，如果把死后的旅程看成一个金字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倒在金字塔外面了，极少数可以到达第一层，而阿纳托利非常厉害，他已经到达了第九十九层。
只要再往上一层，那就是姜昱曾经去过的地方，物理学家称其为时间弓弦。
但在姜昱这种稀里糊涂就进去的人眼里，那就是一个巨大的温床。
所以阿纳托利不是都做对了，他有一步错了，或是还没做。于是他只能被关在外面，一年又一年地徘徊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待在里面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在外面阿纳托利至少可以看看后代，在里面就什么都看不到了，而且看看姜昱的经历就知道，就算进去了，最终结局可能也是一样的。
对姜昱和阿纳托利而言，这座金字塔已经足以遮天蔽日。
但对贺羿和其他更高等级的生命来说，这座金字塔只是一扇门。
如果能帮阿纳托利找到那扇门，姜昱会说的。但问题就是他找不到，至少现在的他找不到。
所以姜昱安静了下去，如果不能改变阿纳托利的命运，那姜昱就不会把这些信息告诉他。
阿纳托利不知道姜昱在想什么，他还以为姜昱是无话可说了。消化着这些新的信息，阿纳托利总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名火，他宁愿得知自己做错了，也不愿意发现自己落到这个境地，居然是因为自己做对了。
可这不是姜昱的错，阿纳托利按了按眉心，让自己不要迁怒。
为了调节气氛，他还转移了话题：“这么说的话，你爸爸虽然和我是一样的精神力，但他不一定能像我一样用这种状态留下来。唉，可惜了，我还以为我以后能有个伴儿了。”
姜昱顿时目瞪口呆。
阿纳托利看着他的傻样，不禁乐了一声：“怎么，你不会没想到吧？”
姜昱：“……”
可不是，他连家里有个老祖宗鬼都忘了，更何况是身边的大活人呢。
被阿纳托利提醒了，姜昱立刻闭上嘴，低头思索艾略特的先天条件。
“……”姜昱所知道的东西都是贺羿教给他的，而根据贺羿的说法，他被同化之后的身体还「很年轻」，所以他知道的也不多。
一个半瓶水教出另外一个半瓶水，就这四分之一瓶水，还被岁月和变故消磨了好多下去。
对于阿纳托利，姜昱绞尽脑汁或许能帮他一把。但对于艾略特，姜昱发现，别说引艾略特进那扇门了，就是让艾略特的灵魂留存下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姜昱顿时倒抽一口气。
老祖宗没法续命尚可忍受，但意识到亲爹也可能会这样，姜昱立刻就急眼了。
不行！！
老祖宗活不活不要紧，我爸爸必须要寿与天齐！
抱着这种想法，姜昱想要找到贺羿的心一下子就飙到了巅峰，恰好这时候艾略特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辛妮德，后者得知了艾略特的打算，劝了一路，又是威胁又是打感情牌，奈何就是改变不了艾略特的想法。
于是她死活都要跟上，准备在事情无法收场之前拦住艾略特。
艾略特心里正烦着呢，奥拉维尔回家都多久了，他早就不是过去那个独断专行的他了，看了那么多育儿书，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和孩子对话。
算账也分很多种，他是想要和奥拉维尔心平气和算账的。
艾略特还在琢磨用什么样的开场白，而他一打开门，姜昱就跟个炮弹一样冲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