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利奥波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之前就是这个机器人喂他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这个全身刷成灰白渐变色的机器人走到姜昱面前，像个真正的管家一样一手搭在腹部，一手往里示意了一下：
“日安，奥拉维尔��奥莉薇��凯珀尔阁下，主人正在起居室等候您的到来。”
利奥波德：“……”
上回见到我的时候，你那刚上过机油的手可是朝外伸的！
没想到这机器人一张嘴就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了，姜昱也很震惊：“你知道我是谁？”
机器人谦卑地弯腰：“当然，主人了解他的每一位客人。”
姜昱：“他了解的是每个来到他门前的客人，还是每个能被他邀请进去的客人？”
西昂看向姜昱，他感觉这个问题不简单。
但机器人没再回答了，它又重复了一遍请进的动作，然后对姜昱说：“更多的问题，阁下可以让主人来回答你。”
阿纳托利不知道去哪了，看着眼前明亮却又短窄的玄关，姜昱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才走上去，西昂自然跟上，利奥波德却是警惕地看了看那个机器人，生怕它会单独把自己拦下。
发现机器人没有动，利奥波德这才松了口气。
……
整个艾瑟尔星都是移民者建立起来的，这些远离家乡的人热衷于在艾瑟尔星上增加自己民族的文化特色，走在路上，常常是拐了一个弯，附近的风格就彻底变了，从黑白调变成刺眼的五颜六色，从高楼林立变成一排排自然系的小木屋。
利奥波德走过的地方比艾略特都多，他在艾瑟尔星上待的时间也不短了。
但明明见过了那么多不同的艺术风格，像这栋私宅一样的，他还真没遇到过。
整体颜色就是黑白棕三色，墙上挂着像是某种艺术文字的长条画，地上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石砖，屋子里摆设不多，就是奇怪，这个角放着花瓶。
但里面养的不是花而是金鱼，另一边放着石盆造景，但里面养的不是鱼，而是青苔。
利奥波德：“……”
理解不了。
他是越看越怪，姜昱却是越看越眼熟，眨眨眼睛，他继续往前走，出了这一片区域，周围的模样顿时又符合主流审美了。
宽阔的起居室里只坐着一个人，姜昱看见他的一瞬间就定住脚步，原因无他，这个人居然长得和姜昱在视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哪怕是头发丝上的变化都没有，可是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只这一眼，姜昱就感觉有些疑问已经解开了，他的心情突然激动起来，他立刻向张服辞跑去，而后者穿着宽大清凉的居家服装，面带微笑地站了起来。
姜昱冲过来，声音都有些不稳了：“你、你认识我吗？”
张服辞不是典型的帅哥，他这年纪也很难以帅哥来称呼，他本人就像他的房子。乍一看平平无奇，仔细看才能看到内里的别样与奢华。
他张开口，不再隔着屏幕，连他的声音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特与迷人感：
“认识算不上，但我听说过你，奥拉维尔阁下，或者说，奥拉维尔殿下。”
姜昱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僵。
他问张服辞：“你说的听说过我，是指你在新闻上听说过我吗？”
张服辞笑了一声：“最近这一年的话，确实是从新闻上听说的，但这不是我第一次听说您。”
姜昱睁大双眼，心脏刚要怦怦跳，他就听到张服辞又补充道：“您应该知道我和您的姑姑是故交，那个女孩是我多年来见到的最聪明的人，没有之一，在我们最后一次通信的时候她透露过一点她的想法，那里面就涉及到与您有关的事，我知道她会成功的，我也知道总有一天我能见到她的作品，您看，我这不就见到了吗？”
姜昱：“……”
有这样一个人始终惦记着姑姑的理想是很好，但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啊！
姜昱还想问什么，但一只手伸过来，猛地把他扒拉到了后面。
利奥波德眼神危险地看着张服辞：“阿德莱德最后一次跟你通信是3341年，那是二十四年前！那个时候阿德莱德还没想好后面该怎么做呢！你怎么知道她的作品就是奥拉维尔？！”
张服辞淡定地面对利奥波德的质问：“一个优秀的科学家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而是早早就在脑海里绘制好了整个图景，我们都知道最优质的试验对象就是凯珀尔，而你们这么多年来就只有一个后代，我认为这个答案并不难猜。”
利奥波德握拳：“我的家人可不是什么实验对象！”
张服辞：“试验和实验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基于斐柔尔维帝国急需自救的特殊背景，帝国内部无人幸免，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谁成为了试验对象，都是一件无比高尚的事情。
难道你觉得你的姐姐是一个无良科学家，还是你觉得为帝国未来献身这种事其实很丢人？”
利奥波德：“……”
他不是这个意思！
利奥波德擅长的是打架，又不是打嘴炮。
更何况这可能是代代遗传的家族缺陷，就没听说过有哪个凯珀尔是很擅长辩论的。
姜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也把词穷的利奥波德扒拉到一边，然后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别欺负我叔叔，你明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试验实验的就不提了，麻烦阁下解答我的疑惑，凯珀尔是最优质的试验对象这件事，是不是你告诉我姑姑的？”
张服辞盯着姜昱，他勾了勾唇：“是。”
听他承认了，姜昱愣了一下，他又问：“你是无意间提到的，还是故意把她往这条路上领。”
听到姜昱的问题，利奥波德突然看向姜昱。
张服辞看看他们，又笑一下：“第二种。”
姜昱微微睁大双眼，这回他的心脏终于狂跳起来了，感觉嗓子都发紧，他好不容易才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是受人所托吗？”
你认识贺羿吗？
你是来帮他救我的吗？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顺利出生在这个世界才发生的吗？
后面三个问题姜昱没问出口，但他紧张的眼神将其流露出来了，张服辞诧异地看着他，顿了顿，他才说道：“不是。”
“你可以把我当做是一个好心人，我不忍心看着那样聪慧的女孩走弯路。所以我给她指了一条快速通道，没有我的话，以她的聪明才智，她也会自己想出办法来的，可能不是已经发生过的那样，但终究都是殊途同归。”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阿德莱德都会创造属于她的新生命，这是必定会发生的事，不是外力扭转的结果。
听懂的那一刻，姜昱眼睛都快红了。太好了，他没有扭曲阿德莱德原本的命运。不管在哪条时间线下，他的姑姑都是最伟大的人。
低下头，姜昱庆幸地笑了笑，再抬头的时候，他看向张服辞：“我还有一个问题。”
张服辞温和地点点头：“你问吧。”
姜昱：“你的好心，只是为了我姑姑和帝国吗？”
张服辞看着姜昱这个执拗的模样，好像不问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就不会走，张服辞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也对，不执着的话，又怎么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等到笑意散去，张服辞才回答道：“不止。”
“有时候做一件事不是只为了一个目的，帮一个忙也不是只帮上了一个人，那些无心插柳的、顺手而为的，同样归属于我。这个道理，你应该多想想才是。”
第127章 有缘
姜昱默默看着张服辞，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懂张服辞的意思。
利奥波德眯着眼睛，对张服辞话里话外的超然感十分鄙夷，这个人天然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倒是不歧视其他人。
但他似乎打心眼里认为其他人都低他一等。
因为姜昱和自己的身份都暴露了，利奥波德更不好和这个人起冲突了。不然一场吵架，说不定就变成了国际纷争。
西昂就是陪着姜昱过来的，他什么都不知情。但他也不可能跟某些实诚的人一样，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陪客，就这么傻站着，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同时记下了这里的每一场对话，今天听不懂不代表以后听不懂，到现在他也没想好应该怎么对待这场不合适的感情。
但有一点他清楚得很，无论以后变成什么样，姜昱的事都是他必须关心的事。
……
在场四人都不说话，每个人心里都想着不同的东西，眼看气氛要往有点凝重的方向走了，帅气逼人的大帝又闪亮登场了。
阿纳托利直接从一面墙里走出来，他兴冲冲道：“这房子够大，而且一看就是会享受的人建的。如果我还活着，我也想建个一样的用来养老。”
说着，阿纳托利大摇大摆走到姜昱旁边，姜昱悄悄瞅着张服辞，但后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阿纳托利：“我都检查过了，这里没有关押小男孩的地下室，也没有能把你们几个轰上天的高精密武器。既然他不是变态，那你就可以跟他去别的地方，也可以吃他递过来的东西。”
姜昱：“……”
这时候他倒是希望张服辞看不见阿纳托利了。
他没忍住，还是心虚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张服辞，后者接收到他的视线，对他微微一笑：
“我家里很少有客人来，要不要参观一下别的地方？也让我这个主人好好招待一下你们。”
利奥波德插嘴进来，对着张服辞冷笑一声：“不是很少有客人来吧，是你基本不让别人成为你的客人。”
张服辞回过头，温和地朝利奥波德点了点：“也有这个原因在。”
利奥波德：“……”
张服辞似乎是真心想要介绍他的房子，他还拿出收藏的茶叶款待姜昱，很可惜姜昱根本喝不懂茶，而且他一心就想套张服辞的话。
坐在一个主色调为白色，只有零星绿叶点缀的茶室里，姜昱端着茶碗问：
“你为什么会懂这么多知识，你说我姑姑是你见过最聪明的人。但我感觉在她眼里，她也是这么看你的。”
张服辞：“聪明指的是创造力，而我只是活得时间长。所以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我的作用是把这些东西转述给其他人听，这样的我不算聪明，只能算经验丰富。”
姜昱听完，看了一眼在墙边扒拉叶片的阿纳托利。
“活得长就能知道很多东西吗？活得长的人，忘得也快。”
张服辞笑了一下：“那就是体质的问题了，有些人是低端智脑，有些人是高端主脑。”
姜昱直勾勾地看着他，心里的猜测越来越强烈。
但他一左一右是利奥波德和西昂，他寻思着要不要把这两人支出去再提问。
而就在他沉默的时候，利奥波德的耐心也在这种打哑谜的对话中消耗殆尽了。
利奥波德：“张先生，如你所说你启发了我姐姐的研究方向，请问这些年你用这种类似的方式启发过多少人？”
张服辞把目光挪开，对准利奥波德：“这可就太多了，对于知识，我从来都是不吝分享，只要有人问，我就会回答他。当然，前提是他能想办法找到我，在我面前问出来。”
利奥波德摇摇头：“我想应该不会有那么多，我说的不是时间弓弦理论，也不是其他的物理知识，我想问的是跟我的家族����凯珀尔有关的，凯珀尔是最佳试验对象这句话，除了我姐姐，你还告诉过谁？”
听到这句话，本来低头的西昂、还有沉思的姜昱通通惊诧地看了过来。
但利奥波德根本没看这俩人，他只紧紧盯着张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