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吃过早饭，艾略特就带他来了这里，柯林在这等着，还跟在场的几个医生说话，他们说话声音很低，时不时就往姜昱这边看一眼，看得姜昱心里毛毛的，本来不怎么紧张，现在也紧张起来了。
本来今天没有周伏生什么事，他既不是医生也不是姜昱的家属，可他还是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门口，看一眼里面的姜昱，然后又去跟艾略特说话。
姜昱：“……”
和辛妮德不一样，姜昱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在周伏生心中就是个捎带脚的地位，他重视艾略特，所以连带着重视自己。
周伏生的回归在帝国军部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不过都是私下里，没有摆到明面上来。
毕竟要是没有艾略特这个3S珠玉在前、遮住了所有人光芒的话，周伏生才应该是帝国当之无愧的最强，可惜他俩生在同一个时代，周伏生只在艾略特没成年的时候风光了一把，后来艾略特一成年，他身上的光芒立刻就黯淡了。
有不少人替周伏生打抱不平，也有不少人觉得艾略特太心软，他就该直接除了周伏生，以绝后患。
世人都爱八卦，外面的流言听听就好，姜昱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应该说他这人根本就没什么好奇心，不管多大的事进了他耳朵里，很快就顺着另一个耳朵出去了。除非让他亲眼看见，不然他很难放在心上。
此刻他还是更忐忑接下来的身体检查，看这阵仗，他今天怕是要全身都被扒光了。
……
姜昱也经常伸着脖子朝外看，终于，一个加快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
辛妮德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居然迟到了十几分钟，周伏生听到她奔跑的声音，在她从自己身前跑过的时候还问了一句：“你谋反去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个几十年来从不迟到的人居然迟到了。
很快，混合着风声、辛妮德回应了他一句：“滚！”
周伏生：“……”
这女人，脾气越来越大了。
周伏生看向艾略特，想寻求一点认同感。
但艾略特都不想看他，周伏生又看向柯林，柯林安坐在轮椅上，轻轻对他一笑：“活该。”
周伏生：“……”
里面，辛妮德有些愧疚地看着姜昱：“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小昱你感觉怎么样？”
姜昱不好意思地摸摸脸：“还没开始呢，没什么感觉。”
顿了顿，他问道：“今天到底要做什么检查，怎么来了这么多医生，不疼吧？”
辛妮德笑起来：“当然不疼，这些医生还叫多吗？以后你该习惯了，就算你只是打了个喷嚏，也会有一整个医学团队为你保驾护航，你可是珍贵的凯珀尔幼崽，他们的任务就是让疾病远离你。”
说着，辛妮德摸了摸姜昱的头，经过昨晚，姜昱很乖地就把头低了下去，辛妮德也不像之前那样摸摸就放下，而是一直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给他增加安全感。
艾略特：“……”
他的目光始终都停留在那两个人身上，看着看着，他的精神力就开始蠢蠢欲动，好想放出自己的精神威压，让辛妮德再也不能用她的爪子碰奥拉维尔。
还好他最终没有那么做，带着一脸寒霜把头扭过来，艾略特突然一顿。
柯林和周伏生正默默地看着他，柯林贴心地移开目光，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而周伏生张了张口，最后也实在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干脆闭嘴了。
艾略特：“……”
很好，现在他看这两个人也不顺眼了。
……
仪器已经准备好，姜昱在医生的指挥下开始检查，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恐怖，他就是躺在一个巨大的、能容纳一头大象的白色仪器中，医生在外面关上门，他平躺着，正不知道有没有开始的时候，突然周围暗了下去，接下来有红色的光点从头顶亮起，那些光点有规律地明明灭灭，似乎这就是检查的过程。
仪器里面没有可以判断时间的东西，姜昱以为自己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其实他就待了半个小时，等门打开以后，艾略特站在门口，伸出一只手把姜昱拉了出来，旁边有好多医生正在飞快地记录什么，姜昱看看他们，正想问问检查结果怎么样，然后一个慈眉善目、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医生走了过来，她对姜昱笑笑，接着让姜昱张开双臂。
这位医生摸了摸他的骨头，重点是摸了摸他的蝴蝶骨，之后她又让姜昱坐下，问他一些问题。
“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要变换第二形态的冲动。”
姜昱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那你有没有觉得身上哪里很痒，或是有些疼？”
姜昱还是摇头：“最近没有。之前有过，在一个多月以前，就是背后的伤疤这里，又疼又痒的。”
“这样，那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睡着的时候、或是安静待着的时候，你感觉你的翅膀在动。”
姜昱：“……”
他有点愣，他都没有翅膀，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是在张口这么回答之前，他突然一顿，他想起来前几天半梦半醒的时候，确实觉得背后奇奇怪怪的，好像有翅膀要张开一样。
心里一动，他连忙点头：“有一次，就是前几天。”
医生闻言，再次朝他笑了笑，接下来就不再问他问题了。
辛妮德见状，她对姜昱说：“今天的检查已经结束了，琴就在外面等你，你去换一身衣服，然后让她带你出去玩吧。”
姜昱被辛妮德推了一下，但他不愿意就这么走，他使劲扭着头问这些人：“检查结果……”
那个医生告诉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来，殿下放心，今晚就能知道了。”
姜昱听了，这才听话地出去了。
而姜昱一走，这位年长的医生就站了起来，她是皇家医院的院长，也是已故尤莎皇后的老师，按辈分艾略特都得叫她一声奶奶，她看了艾略特一眼，艾略特立刻就跟上去。
后面的辛妮德等人自然也不例外，一下子四个人全都挤进了这个小房间。
回过身的潘医生：“……”
她微微一顿，却什么都没说，艾利没有了家人，至少还有这些朋友，有什么事他们能一起扛着，总比让艾利一个人面对好。
潘医生也不想废话，直接就把结果告诉他们了：“不太好。”
艾略特一愣，他还没说话，辛妮德先着急地问：“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潘医生看向辛妮德：“陛下给殿下喂了十几天的精神力，但殿下的精神海没有任何变化，倒是他的身体比十几天前的检查报告看起来强壮了一些，以前没有这种先例，而且殿下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我没法根据其他经验判断，只是我从检查结果上来看，他的精神力似乎不会再增长、或是增长地极其缓慢。”
这是个坏消息，绝对的，不会增长精神力，那第二形态就没法长大，永远都是幼崽的话，这对凯珀尔来说绝对是一个噩耗。
辛妮德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周伏生看着潘医生的表情，突然问她：“还有别的吗？”
潘医生抬头，看看眼前的这几个人：“还有，他萎缩的翅囊……”
艾略特紧紧盯着她。
潘医生默了默，还是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了：“我找不到了。”
室内一时安静，还是辛妮德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什么叫找不到了，一对器官还能找不到？！”
柯林操控轮椅往前面挪动了一点，他皱眉问：“你说的找不到是消失了，还是自我溶解了。”
消失了还能再找找，自我溶解了就全完了，翅膀只有一次生长的机会，之前听姜宗培说的时候，他们都以为翅囊只是萎缩了下去，这就跟肌肉萎缩一样。
虽然想让它重新长大很困难，但至少有办法。可要是翅囊溶解了，那就再也不可能恢复了。
所有人都凝重地望着潘医生，但很不幸，潘医生给的是更残酷的那个答案：
“溶解，检查报告里能看到明显的组织液，这应该就是他之前感到又疼又痒的原因，组织液始终没有排出，他不舒服。
我问他有没有感觉过翅膀疼，他说他感觉过，这是因为他的年纪本来就应该有翅膀了，他的身体也做好负担一对翅膀的准备了。但是没有翅膀，所以他会产生这种幻觉，这也是身体在提醒他，他的翅膀不见了。”
……
没有翅膀，那还能算是凯珀尔么？
这些人谁也不知道答案。
在别人都发呆的时候，周伏生问潘医生：“长不大，也没有翅膀，那他别的地方还有没有问题，不看第二形态和翅膀，他能健康地活下去吗？”
潘医生点点头：“如果他能接受这两点，他就能好好地过一辈子。”
辛妮德忍无可忍：“怎么可能接受！他是一个凯珀尔，他活在帝都星，活在伊利亚宫当中！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如果他永远都长不大，你知道他要承受多少压力吗？？不管什么办法都好，难道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艾略特：“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皇帝突然出声，房间里的其他人瞬间看向他。
艾略特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对着潘医生又把这句话说了一遍，语气也很重：
“奥拉维尔和别人都不一样，阿德莱德说他是新生命，别人没有的机会，他不应该也没有。”
听艾略特这么一说，柯林才想起当年没日没夜的那些时光，这确实是个希望。于是他也立刻扭头，紧张地看向潘医生。
当年的事情潘医生没参与，毕竟潘医生在帝都星，而公主为了掩人耳目，早就搬去了月神星。
但在公主去世以后，潘医生作为艾略特信任的人接手了当年的一些资料，很遗憾，资料遗失了很多，而且最重要的东西跟着一起丢了，她根本没法代替公主，继续这种研究。
面对着这几个人充满希冀的眼神，潘医生总算没有再给他们带来噩耗：“陛下说得对。”
“殿下是凯珀尔，但也不是过去的这种凯珀尔，他的生命力非常顽强。不然也不可能在议会那种环境中平安无事地长大，我会想办法，先把溶解的组织液抽取出来，再让殿下把身体彻底养好，他的发育是停滞了，不是停止了。
如果能刺激地殿下再次发育，那或许……他的翅囊还有可能再长出来一次。
你们也不必太绝望，殿下是晨星千辛万苦才培育出来的新生命，他是已经成功的奇迹，只要一点帮助，他就有可能自己找到出路。”
对面的这几人听了这句安慰，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只有艾略特问了一句：“只有他继续长大，他才有可能长出翅膀，对么？”
潘医生沉默地点头。
辛妮德：“那他再次发育的可能性有多高？”
潘医生：“百分之二十。”
辛妮德紧紧抿唇，神色无比难看。
柯林看看他们两个，也问潘医生：“再次发育以后，再次长出翅膀，这个可能性有多高？”
潘医生安静好久，才给了他们一个数字：“百分之三。”
……
姜昱站在城墙上眯着眼看风景，靠近伊利亚宫的这一片没有太高的建筑，也远远没有他之前经过的生活区那样繁华，这里一整片都是古城区，几乎每栋建筑都有复杂的历史，坏处是这边没有那么好玩，好处是站在城堡里面就能登高望远，不用担心被遮挡视线。
他抱着琴递过来的果汁，用吸管喝得呼噜噜响。
琴已经放弃了做伊利亚宫的导游，小殿下显然对旅游不感兴趣，他只喜欢吃喝玩乐，琴就按他的心意带他去几个花园转了转，然后又带他来看风景。
同时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奉上一些零食和点心。
果然，有了吃的姜昱再也没抱怨过。
……
据说殿下曾经过得都是营养不良的日子，琴非常心痛，所以完全不拘束他。
姜昱看完远处看近处，看完上边又看下边，今天天气不好，看起来要下雨的样子，姜昱本来都打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