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但是听到下面传来笑声，姜昱耳朵一动，立刻踮起脚，使劲往下看。
几个看起来像是中学生的人一起从悬浮车上下来，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河边的石栏杆上说笑，其中有个人坐得最高，他一只腿弯曲着，另一只腿则支在地上，他周围有五六个人，这群人明显是以他为中心的，说几句话就会看他一眼。
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大概是校服，说了没几句，其中有两个人就跟他们挥手分开了，剩下的人还是聚集在一块，不太想回家的样子。
外面路人很多，伊利亚宫门口也不是什么不能来的地方，每年到了固定的日子，伊利亚宫还会举行开放日呢。
不过专门集中在皇宫门口聊天，似乎也没什么必要。要么他们喜欢这里的风景，要么他们有人住在这里。
大约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那个一直在听别人说话的身影突然抬起头来，隔着那么远，姜昱感觉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一个小米粒。
但就像姜昱认出他一样，他也认出了姜昱。
他抬起手，对姜昱轻轻挥了挥。
嗯，姜昱没给他挥回去。
……
发现姜昱一直在盯着一个地方，琴也往下看了一眼，她啊了一声：“那是西昂先生，他是皇家军事学院四年级的学生，过段时间殿下也应该去这个学校上学。”
担心姜昱不开心，琴又补了一句：“四年级的学生已经很少在学校上课了，殿下不会经常看到西昂先生。”
姜昱看向琴：“他也住这里吗？”
琴一愣，然后点点头：“是，西昂先生是巴斯洛家族的孩子，他排名第六，他的母亲也是现任的巴斯洛夫人，十年前他来到伊利亚宫，之后他就很少回家去了，陛下应该是看中了他的天分，想要培养他成为帝国下一代的支柱。
我知道外面有很多关于西昂先生的流言。
但殿下不用担心，在帝国如果凯珀尔不能成为皇帝，那皇帝这个身份就不应该存在了，我和辛妮德阁下想得不一样。从一开始，西昂先生就不可能代替您的地位。”
对于琴的安慰，姜昱没多大反应，每个人都在跟他强调未来这个帝国是他的，可是姜昱根本没有掌握权力的欲/望。
他总看西昂是因为他觉得这人奇怪，明明跟自己是同龄人，可姜昱却有种他已经年纪很大的感觉，要说优秀的、早熟的、长袖善舞的人，他也见过，徐良言不就是这种人么。但姜昱认为西昂和徐良言完全不同，怎么说呢，怪累的。
……
姜昱转身回去了，而底下的西昂看着他就这么离开，也是愣了一下。
昨天姜昱就没搭理他，今天又没搭理。如果是西昂自己找上去的，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每一次不都是姜昱先看向他的吗？
西昂把手放下去，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继续看向身边的同学，又去跟他们说笑了。
……
姜昱一天的行程满满当当，看起来挺充实。不过他一直惦记着检查结果，到了下午就没什么精神了。
午饭艾略特没出现，姜昱只好吃了厨师做的四人餐，晚上这顿他待不住了，他问琴艾略特在哪，还想过去找他。
有了琴的报告，不一会儿艾略特就过来了，他坐电梯来的，没有直接飞过来。
照旧给姜昱凝结小球，而且这回他一口气凝结三个。除了第一天相认他这么做过，后来艾略特一直在控制姜昱的食量，一天就给他凝结三个，多了就不给了。
今天一顿就是三个，姜昱有点受宠若惊，不过他还是拿过来都吃了。
他的胃就像个无底洞，给多少吃多少，即使觉得撑了，他还是能继续吃。
……
吃完最后一个，姜昱直接就问：“结果出来了吗？”
艾略特嗯了一声：“你的身体有很多亏空的地方，接下来你要多吃、多练，争取把所有缺的都补回来。”
这跟军舰上的医生说得也没什么区别，多吃他同意，多练他只能勉强同意。
姜昱也很想快点长大，所以他不会在这种事上拒绝艾略特。
只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那医生有没有说过，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出跟你一样的翅膀。”
他眼馋那对大翅膀很久了，以前他不好意思问，现在他和艾略特关系亲近了一些，有些话也能说出来了。
艾略特望着他，半晌，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等你长大就可以。”
姜昱也笑了，在他看来长大是很容易的事，毕竟他现在是帝国人了。
低下头去，姜昱高高兴兴地吃晚饭，他还问艾略特吃不吃，但是艾略特摇了摇头。
姜昱疑惑：“难道凯珀尔成年以后就不用吃饭了吗……很难想象我也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超爱吃东西的。”
他对艾略特笑，艾略特看着他，努力了一会儿，却根本笑不出来，随后他放弃了，只是解释了一句姜昱的疑惑：“吃饭浪费时间，我如果饿了会直接喝营养液。”
姜昱：“真厉害。”
据说激素的变化会让一个人性格大变，姜昱现在是真有点担心自己会变成艾略特这个模样，想了想，他决定再多吃一些。毕竟等他长大了，他就再也不想吃饭了。
……
艾略特看着姜昱吃完这顿晚饭，等姜昱回楼上房间了，他才转身去了楼下月光房。
月光房可以清晰看到天上的三个月亮，还有一到晚上就发出清冷绿光的霍薇兰，帝都星云少，月光洒下来照得所有地方都亮堂堂的。
在天气不错的时候，人们甚至能不开灯地坐在这里看书。
不过今天没人有心思欣赏月光了。
辛妮德就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看见艾略特进来，她微微直起腰，但她没站起来。
自从听了潘医生的话，她昨晚的那些好心情都消失殆尽，她像是被人抽干了精神气，做什么的心情都没有了。
等到艾略特坐到她对面，辛妮德问他：“你说了什么？”
艾略特：“我什么都没说。”
辛妮德拧眉：“这样行吗？你现在不告诉他，未来他也会知道。”
艾略特：“如果一切顺利，他就能什么都不知道。”
辛妮德：“如果不顺利……”
艾略特：“如果不顺利，那他也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五年，这五年里我会一直训练他，我要让他变得强大。就算他永远都是个幼崽了，我也要让他学会自保。”
辛妮德：“那五年以后呢？五年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件事，你也知道咱们的人有多现实，一个不能庇佑帝国的凯珀尔，没人会让他继承帝国。”
艾略特：“那就不用继承了。”
辛妮德一怔。
艾略特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老实说姜昱没回来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打算的，现在也不过是回到原点了而已。
“阿纳托利那个时代建立帝国是顺势而为，他们发现了议会前来探索的痕迹。所以必须拧成一股绳主动走向星球之外，两千多年过去了，斐柔人已经不需要担心外面的威胁了，凯珀尔这个族群本来就是只在有危机的时候才能显示出作用来，现在斐柔人依然面对危机。但那不再是身体强大就能解决的东西了。”
辛妮德默然，她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总觉得还有办法解决。甚至他们之前已经找到线索了，阿德莱德摒除杂念，把自己一生都奉献在了这件事当中。但一次遇袭，就把所有希望都斩断了。
艾略特停顿了一下，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阿德莱德同样是凯珀尔，她为帝国人寻找出路。
可是直到她死以后帝国人才开始怀念她。
沉默片刻，艾略特又说：“建立帝国是为了保护同胞，但我现在保护不了同胞，我只能保护自己的孩子。如果帝国的存在会威胁到奥拉维尔往后的人生，那我也可以摧毁帝国。由凯珀尔建立，再由凯珀尔毁掉，这也算是生命的闭环了。”
辛妮德说不出话，好半天她才问：“如果我们不是帝国，那我们会是什么？”
艾略特不知道。
但他也不是很担心：“总有人能想出好主意，帝国崩塌了。但斐柔尔维还在，也许到时候会有新的希望出现。”
辛妮德望着艾略特，或许他今天下了这个决心，是因为姜昱身体的缘故。
但这种想法他一定已经出现很久了，艾略特是凯珀尔。
所以他对凯珀尔族群退出历史舞台感觉很平静。
毕竟这是他的事，他觉得他想好了就没问题。
可辛妮德作为其他族群的人，远远没有艾略特那么冷静，他们这个帝国不是封建制帝国，由凯珀尔带领是多数帝国公民的选择，历代皇帝虽然性格不一还很爱内斗，但他们没有糟蹋过这个国家，每个皇帝都在努力地庇佑帝国，死在战场上的凯珀尔和死在内斗里的凯珀尔一样多。
如果不再由凯珀尔带领……辛妮德甚至有一种茫然感。
但是，这确实是对姜昱来说最好的结果。
在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由艾略特亲自毁掉帝国，之后人们对姜昱没有了期望，就算姜昱再也长不大了，他也可以快快乐乐地过一生。
辛妮德心中怅然，但她不反对这个提议，长不大的凯珀尔永远都胆小敏感，人们的恶意会把姜昱压垮，她绝对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
她说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政权应该能平稳过渡。”
说完了，她又无奈地笑了一声：“只是……这跟我以前想得完全不一样，也和阿德莱德设想得完全不同，我们都以为奥拉维尔才是帝国的出路。”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奥拉维尔就是出路的意思。
艾略特没有说话，世上的事总有不如人意的时候，从姜昱被偷走那天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辛妮德也安静下来，她是艾略特的左膀右臂，艾略特想做的每件事她都会细细思量，帮他完善，这个计划可行，只是会遭受不小的阻力。
不愿意拥有一个孱弱皇帝的是他们，不愿意凯珀尔结束庇佑的也是他们。
还有姜昱，辛妮德有种感觉，他也不会喜欢这个计划。
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百分之三的概率虽然非常渺茫，但也不是完全没了希望，或许他们不必走到这一步来。
刚进来的时候辛妮德感觉非常不好，可现在她平静了很多，这也是她这么多年一直追随艾略特的原因，他是皇帝，也是她的主心骨。
在发生不得了的大事时，他会果断地站在最前面，保护每一个感到惧怕的人。
两个人都安静着，辛妮德还有心情看一眼天上银色的月光。
突然，她想起什么，看向艾略特：“这么说，你根本没想过给自己找一个继承人，那你为什么要把西昂带到皇宫里来。”
还一待就是十年，还有事没事就带西昂出去露脸。
艾略特：“西昂渴望权力，厌恶贵族，帝国安稳的时候他想当皇帝，帝国不安稳的时候他就想杀皇帝了。虽然我不需要一个继承人，但斐柔尔维需要一个开创者，我觉得他有这个机会。”
辛妮德：“你对他评价还真是高。”
就算艾略特解释了西昂的作用，辛妮德照样不喜欢那个小崽子。
艾略特知道她的想法，没再反驳她。
作者有话说
因为评论区声音不同，接下来我就不看评论区了，也免得受太多影响……
如果有事我会挂请假条，发文章公告，点开文章详情就能看见……
第34章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