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酒喝了头疼
比起去开常规传统草药,动辄几百上千文,已经便宜太多了。
但是依旧会有人拿不出这个钱,或者会有人舍不得拿这个钱。
如果古秋允次次都让大家做工抵销医药费用,长此以往,会乱套的。
在底层百姓的眼中,只是给大夫干几天的活儿,就能抵消这笔费用,那这药跟白送的有什么区别?
人力是最不值钱的。
时下,大家生孩子也生得多,一大家子,十几口是常事。
安排一个人出来干几天的活儿,就能免除医药费,完全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了。
这事情,传出去,懂分寸的人,自然是知道那是因为古秋允善良,但是没有分寸的人,甚至还有可能在背后说古秋允是不是傻子。
不要小瞧人性的复杂。
古秋允叹了口气,其实他何尝想不到这一层问题呢。
只是他的药品本身是不要钱的,全都是积分换的,而积分,也来自百姓。
他一直想着,古代百姓看病不易,他医疗费收便宜一些,也能让更多的人看得起病。
不至于把一个小毛病拖成大病。
但是时卿说的问题,也确实是需要考虑的。
他现在缺一两个干杂活的,还能这么干,但是也不能长期都招这样的临时工。
但是下回再遇到像苗娘他们这样的苦难户,他或许还是会这么选择。
没办法,作为医生,总不能见死不救。
哪怕是在现代,遇到经济有困难的患者,医院也会想办法进行一些减免,或者采用更便宜的治疗方式。
有时候,或许还会组织大家给患者募捐。
医者仁心,大抵如此。
古秋允缓了缓:“常规的小毛病就算了,需要手术,住院的,视情况而定吧。”
温御看着他,“我又有一个好奇的问题了,能问吗?”
古秋允睨他一眼:“问!”
“在你的家乡,也会有人多人看不起病吗?”
古秋允并不意外他的机敏,“寻常的小毛病,感冒发烧,倒也不至于说看不起,常规手术费用,绝大多数人还是负担得起的。”
特大的手术,比如心脏,开颅等等,需要的费用确实是比较高了。
但是还有医保啊。
“医保?”温御又听见一个新词。
这事情没办法详细给温御解释,毕竟‘国情’不同。
虽然古秋允知道大家对他的来历已经有一个比较准确的猜测了,也不好现在就直接说出来。
他只是粗略地说了几句:“就是每个人做工,发工资的时候,扣压一小部分,充入医疗保险,有了这个保险,你买药能直接用里面的钱,去医院看病做手术的时候,也会根据你上交的比例进行报销。”
“报销?谁报销?如果没有工作的人,失去工作能力的人,又该怎么办?”
国家报销啊,古秋允没法回答。
除了国家的医疗保险政策,还有商业医疗保险,最基础的也有新农合,一年只交几百块钱。
“这事情过于复杂,以后再慢慢跟你讲吧。”
他说完就溜了,这时卿太聪明了,再说下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还是温宿他们这几个徒弟贴心,不该问的,从来不开口。
温御若有所思。
古秋允忙完了正事,才回了诊室找晏征和晏玉泽。
“伯父,淮之兄,久等了。”
“以患者为先,应该的。”晏征脸上带着喜色,“今日来,还有几个事情要与古大夫聊一聊。”
“伯父尽管说便是。”
“制药厂的选址问题,我们就准备定在城外,离医院也近,以后不管是城里人,还是村里人,来制药厂上工,都比较方便。”
古秋允:“这样也好,有问题也能随时来找我。”
他派时卿过去指导,早上去,晚上也就能回来了。
不用担心他离开太远,又遇到什么危险。
晏征继续说:“就是这制药的方式,如果要招普通人的话,如何才能保密?”
不是单纯地害怕制作配方泄漏,主要是怕那些人学得不精,半吊子就开始自己偷偷做。
如果还没有试药这个环节的话,贸然卖出去,恐怕是会死人的。
他们有心想要直接买人,签死契,但是古大夫这边恐怕过不去这一关。
再加上,他们也不是只开这一家制药厂。
等到以后这边的事情捋顺了,药也能顺利上市了,必然要多开几家厂子。
一座城市的需求量有限,为了避免运输麻烦,到时候只能找其他合适的州府了。
总不能每一座制药厂都买人吧?
更何况,古大夫这边以后可能还会研制出其他的好药。
次次都大批量买人,那如何行得通?
古秋允斟酌了一下,“或许可以选择流水线加工,就是一批工人只负责一道工序。”
比如第一批工人,就只负责挑选合格的大蒜,剥蒜。
第二批的工人负责捣蒜泥。
第三批工人负责蒸馏酒精,还能得到一批蒸馏水,能供给生理盐水那边使用。
之后的步骤,也都以此类推。
一个工人,只做一件事。
如果工人们碰头,说起自己的工种,久而久之,也有被识破的风险。
古秋允又道:“可以在其中加入一些混淆视听,又不影响正常制药的工序。”
“古大夫果真大才。”
古秋允忍俊不禁,其实也是照搬现代工厂流水线那一套。
他又补充了一下:“至于核心的工序,如果你们只用自己人的话,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时代的规则如此,法律不够完善也得背锅。
他也担心会有人混迹进去,偷偷学了,然后偷偷去别的地方开小作坊。
古代的交通,通讯都不便利。
真要有人这么干了,或许只有等出事了,才会有人发现,再传到他们这里来,又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了。
核心工序,提纯、试药,都得交给自己人来做,这样才保险。
晏征点点头:“今天也就是同古大夫说一说,选工人的时候,我们也会谨慎一些,选家世清白,家中有牵挂的。”
晏玉泽跟着道:“我定会小心谨慎,不出差错。”
制药厂的事情,交给他全权负责了。
他也想争取做到最好。
古秋允笑了笑:“其实也可以增加一下员工福利,让他们对工厂更有归属感。”
“古兄详细说说?”晏玉泽已经拿出他从古秋允这里薅的笔记本和签字笔了。
“除了能让他们拥有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收入之外,想要长久发展的话,或许这一份工作也能让他们有一个继承制?父母干不动了,把工作传给子女……”
或者原本这个岗位的工人除了以外,他的家人也可以拿到继承权,夫妻优先,其次是子女。
一份工作只能一个人继承。
当然了,继承也需要通过考核才行。
如果父母都是根正苗红的,但是孩子长歪了,那也不能要。
这也是古秋允他们爷爷奶奶那一辈,六七十年代的工厂规矩了。
“妙啊。”晏征俯首称赞,“如此一来,但凡家里有一个人选中,就相当于子孙后代都能有一份稳定收入了。”
药品,每个人都离不开的,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生病、不受伤。
即便是现在就一种药,运用也已经十分广泛了。
那么他们的制药厂,就不是短期的只开个三五年的,自然是越久越好。
百年,数百年,甚至是上千年。
只要他们晏家人还坐在皇位上,这药厂就能持续不断地开办下去。
哪怕是退一万步,某一日他们的朝廷也被其他人覆灭,下一个朝代的掌权者,也不可能是傻子。
好的政策,都是会流传下去的。
这是更古不变的道理。
更何况,这都是神药啊,没有掌权者会傻到去毁了制药厂吧。
再退一万步,下一个掌权者真要毁了制药厂的规矩。
数代人流传下去的制药厂,工人们已经习惯了原来那一套好的政策,恐怕就不会再接受严苛的规矩了。
到时候制药厂开不起来,掌权者不头疼吗?
以后又不是一家两家工厂,一两种的药品。
都是利国利民的好药,药厂开不下去,百姓买不到实惠的药,那是会闹的。
聪明的上位者都知道民心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