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酒喝了头疼
毕竟对老夫人来讲,他也只是一个陌生男子。
把过脉,其实古秋允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不是专精妇科,还是得要问诊,也需要检查。
老夫人一直不开口,最后还是其中一个女儿忍不住了。
“古大夫,我娘就是生孩子那处,经常掉下来,现在一点儿力气都不敢使。”
情况略微有些严重了。
古秋允脸色不变:“我外婆就是我家乡的女科圣手,老夫人这种情况,我们也见识了不少,其实就是子宫脱垂。”
别说古代了,就是古秋允奶奶外婆这一辈的女性都有不少这样的情况。
轻症,中西医都有不错的治疗方案,但是已经彻底掉出来了,那就只能手术了。
他拿出一张女性生理构造图,讲解了这个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子宫脱垂,是多产和年龄增长共同造成的盆底功能障碍性疾病,是生理结构的透支。
老夫人绝对不是近日才出现的症状。
多次分娩,每一次都在给盆底增加一道裂痕。
年轻时候肌肉紧实,还能兜得住,现在绝经后雌激素减退,筋膜萎缩,就像一根老化的麻绳,再也拉不住沉重的秤砣了。
古秋允的遣词造句也尽量直白,让大家都能听得懂。
老夫人的女儿们眼眶子都通红。
“我娘这一生,生了九个孩子,活了我们七个。”
老夫人叹了口气,“我都一把年纪了,这也不算什么,我不少老姐妹都是这样的情况,女人到年纪了都差不多,不必小题大做。”
“老夫人,您儿女孝顺,您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古秋允说,“不要觉得这是难以启齿的疾病,其实这病不难治,只看老夫人是否会介意我这个男大夫为您医治了。”
没有女大夫,在这个时代确实是不方便。
老夫人有些犹豫:“真能治?”
她都这把年纪了,大夫又这么年轻,还在乎什么男女有别?
那坨肉日日往外掉,只能找东西塞住,有时候都担心上茅房的时候掉大粪里。
古秋允给了他们肯定的答复:“能治。”
几个女儿和儿媳更激动了。
“治,我们治。”
古秋允倒是从她们身上看到了古代家和万事兴的景象。
女儿孝顺,儿媳也孝顺。
那就只能是这位老太太人好。
“古大夫,能具体说说该怎么治吗?需要多少钱?”
他们七个兄弟姐妹,如今都还过得不错,虽然没有什么当大官做大商人的,却也是衣食无忧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老母亲的身体问题。
就算医药费贵,他们每家出一部分,应该够的,实在不够,他们也有一些可以变卖的产业。
子宫脱垂,他们能听懂。
若不是大嫂之前无意间发现,跟他们几个姊妹说了,她们都还不知道母亲日日承受这样的煎熬。
古秋允稍微犹豫了一下,“治病的钱是小事儿,完全治好到出院,不会超过二十两银子。”
那就是治疗方式了。
大女儿说道:“今天来之前,我们也找人打听过了,古大夫的治疗方式和药品都与常规大夫不同,但是效果很好,我们相信您。”
古秋允叹了口气,“这不是吃药的问题,老夫人的情况需要做手术。”
已经会掉出来了,就算不做体格检查,就已经能判断老夫人是重度子宫脱垂了。
这样的情况,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把子宫切除。
确实是有更保守一些的手术方案,但是对老夫人这种情况来说,都不是首选了。
直接切除,也是一劳永逸了。
古秋允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跟他们解释手术的必要性。
“老夫人,您要知道,这个器官在您年轻时,是天底下最金贵的房子,九个孩子都在这里长大,它已经立下了大功。”
老夫人与有荣焉,她生育了九个孩子,养活了七个,老头儿十年前就去了,街坊邻居说起她,都说了不得。
古秋允继续:“但就像年头太久的旧宅子,墙塌了、梁断了,现在它已经不再是您的根,反而成了一个拖垮您身子的赘肉和累赘。”
听着有些道理。
古秋允趁势而上:“所以我们现在要把这座旧宅子拆了,老夫人,您也知道,旧宅子拆了,但是并不影响下面的土地,我们把人的身体比作土地,拆除坏掉的宅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
这下大家都听明白了。
“古大夫的意思是,直接把胞宫切了?”
说话这人是老夫人的二女儿,嗓子都发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古秋允正色,“理论上确实是如此。”
然后大家都坐不住了。
古秋允刚才那一番话几乎都白说了。
“走走走,咱不治了。”老夫人第一个不同意。
现在儿女都孝顺,她孙子都好多个了,最大的孙子过两年也该成婚了。
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要把那胞宫切了,人还能活?
不管这大夫说房子塌了就拆了,拆了对土地没什么影响。
但是能这样比喻吗?好歹是自己身上的肉。
古秋允劝不住,只能如实分析病情了。
“治与不治,全看你们,我只是把利弊分析与你们听,你们也可以回去商量讨论一下再决定。”
老夫人的女儿和儿媳们觉得听听也好。
“我虽没有亲眼见到老夫人的脱垂情况,但是老夫人自己应该知晓,脱垂下来之后,反复在□□上摩擦,也许会破溃流脓,甚至还有异味。”
儿女们心中一紧,老夫人的脑袋也略微垂了下来。
古秋允继续:“子宫掉下来,尿道,也就是小便的通道,会一定程度的弯折,影响正常排尿,严重一些的话,就直接被挤压,然后尿不出来。”
他还找了一根输液的软管给他们做示范。
大家心里又是一紧,老夫人的脸色也更难看了一分。
都被古大夫说中了。
古秋允甚至都还是斟酌着说了一些大家能理解的,要更严重的,摩擦破皮腐烂发炎,长期感染,导致败血症,甚至尿毒症。
医不叩门。
就像之前晏玉泽那样,知道他得了肠痈,古秋允也没有主动上门去治病。
这是忌讳。
他只能分析利弊,让患者和家属回去商量。
送走这一大家子人,古秋允略微无奈和失落。
一杯热茶落在了手边。
“古大夫已经很厉害了。”温御的眸光温暖,“用些热茶,缓一缓心神。”
古秋允老实喝了一口,“这茶泡得不错啊小九。”
温御还是笑,“古大夫喜欢就好。”
顿了一下,他又道:“先前宋猎户送来的兔子,方才我看大花姐在烦恼,似乎是啃坏了笼子,钻到中央花园里去了。”
“走走走,去看看。”古秋允一下子就精神了。
弄得温御还愣了好一会儿,旋即失笑,古大夫的性子确实有些跳脱了。
李大花今日去了牙行,但是没挑到合适的,牙行管事听说是古大夫这边要人,承诺了过几日亲自送几个人过来,让古大夫亲自挑选。
结果李大花回来之后,琢磨着宋大牛拿来的兔子,要不干脆今晚杀两只炖了,然后过去一看,兔子越狱了。
口字形的医院,中央的花园里虽然没有名贵的花草,却也是做了些植物景观的。
要是被兔子啃秃了,看起来像什么样子?
这会儿医院里不忙的人都出来帮忙捉兔子了。
就连康复得差不多的晏玉泽都出来凑热闹了。
“哟,古大夫。”
古秋允颔首,“世子爷。”
晏玉泽摆手:“古大夫是我的救命恩人,也别世子来世子去了,听说你年长我几岁,如果古大夫不介意的话,以后我就叫你古兄了,我表字淮之。”
他听说古秋允二十八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完全看不出来。
古秋允无奈,不讲究虚礼也挺好,“淮之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就可以出院了。”
晏玉泽脸上也是笑,“那挺好,虽说你这医院哪儿都好,就是日日躺着,感觉骨肉都酸了。”
“那也得静养,每天保证适当的活动,促进身体恢复,却也不能真像健康的人那样跑跑跳跳的,就算你出院了,也得再静养半个月左右。”
“也好。”晏玉泽还开了个玩笑:“上头有我爹顶着呢,我多休息休息,这段时间也辛苦我柔儿了,出院之后好好陪陪妻儿也好。”
古秋允忍俊不禁,自打晏玉泽做了手术之后,妻子苏怀柔就没再回去过,带着两个丫鬟在医院陪护照顾。
一日三餐,王府那边都有人准时送来,时不时还送些点心,苏怀柔也带着丫鬟给大家分一分。
至于安平王晏征和他王妃,也是隔三岔五就要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