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惊愕的学子,字字铿锵:“礼之大者,在敬贤而非敬位,在重德而非重形。
若以形骸论尊卑,则圣贤亦当蒙尘;若以德行定高下,则阉竖亦可流芳。
家夫之存在,恰如一面明镜,照见的是世人的偏见与狭隘,而非他自身的污点。”
十六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于这满室惊愕与偏见中,自成一方天地。眉目如画的容颜,神色坦然如砥:“故学生心中无羞,唯有敬重和怜爱。
敬他于万丈深渊旁独行而不坠,敬他于举世非议中坚守而不改。
怜他年幼入宫时孤苦无依,怜他于刀光剑影中步步惊心,怜他于无人知晓的暗处,独自吞咽下所有委屈与伤痛,只为不负君王、无愧朝臣、无愧百姓”
话音落,满座皆寂。唯有窗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似在为这少年的一腔孤勇低吟浅唱。
良久,柳怀远长叹一声,原本紧绷的面容缓缓舒展,眼中那股审视的锐利化作了一抹复杂的欣慰。
“所谓大雅,不在衣冠,而在风骨。苏掌印得妻如此,实乃三生之幸。”
第52章 哦?那你想要什么?
隔壁书房内,苏玉紧绷的脊背悄然放松,指尖那抹微颤终是止住。他唇角微扬,眼底泛起一层温润水光,那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更是为爱人骄傲的动容。
镇国公与吏部尚书面面相觑,心中那点因身份悬殊而生的轻慢,此刻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少年的话如洪钟大吕,震碎了他们心中固若金汤的偏见壁垒。
皇帝龙颜大悦,眼中尽是赞赏之色:“礼之大者,在敬贤而非敬位,在重德而非重形!小家伙此言,不仅为苏玉正名,更为我大周朝堂立了一面镜子。”
“传朕旨意,赐黎明澈‘文正’锦袍一袭,金笔一支。愿天下学子,皆以黎明澈为范,修身立德,明辨是非。莫以形骸论短长,莫以权势定尊卑。”
苏大监眼底满是欣慰与动容,他儿有妻如此,实乃此生最大的福分。
学堂内,那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被春风化开。学子们眼中的轻蔑与戏谑,已悄然转为肃然起敬。
柳怀远看向黎明澈,目光柔和
“老夫先前许诺允你一事,你尽管开口。无论是求取孤本典籍,还是欲拜入某位大儒门下,老夫定当竭力成全。”
黎明澈摇了摇头,眸光清亮,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学生所求,非书非师”
“哦?那你想要什么?”柳怀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今早家夫送学生入学,来到书院门口,家夫没有进来”黎明澈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他说,书院乃圣洁之地,他,不能进”
此言如针,轻轻刺破了满室刚硬的温情,让在场众人心中泛起一丝酸涩与愧疚。
黎明澈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曾对他投以鄙夷视线的同窗,声音虽轻,却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学生想让这书院,不再以门第高低划分尊卑,不以身份贵贱衡量品行。能让家夫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走进来。”
话音落下,不少学子低下头,面露惭色。有人想起自己先前的冷言冷语,不禁攥紧了袖中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份曾高高在上的傲慢,此刻已碎成一地尘埃,再也拼凑不出往日的倨傲。
柳怀远怔在原地,望着少年那双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眼眸,心中那根坚守多年的“规矩”之弦,竟在这一刻微微颤动。他长叹一声,整了整衣冠,向着黎明澈,也向着那扇紧闭的书院大门,深深一揖。
“是老夫迂腐了。书院之墙,围得住身躯,却不该困住人心。从今日起,白云书院,向天下贤才敞开大门。
无论出身寒微还是显贵,只要心怀正道,皆可登堂入室。”
这一揖,不仅拜的是黎明澈,更是拜向那被世俗偏见遮蔽已久的公道人心。
书房内的苏玉眼眶微红,嘴角却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皇帝也忍不住动容,世人对太监之偏见,根深蒂固。可苏玉的这个小家伙,竟以赤子之心,硬生生在这铁壁般的成见上凿开了一道光。
第53章 瞧,这不就请来了吗?
学堂内,黎明澈郑重地对柳怀远行一礼,久久未起。
这一拜,谢的是师者风骨,敬的是千古公道。
随后黎明澈转身看向所有同窗包括那两个伤者,行一礼
“今日初入学堂,一时激愤出了手,是明澈之过。明澈在此给诸位师兄赔罪,望诸位海涵。谢师兄,李师兄,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所有人纷纷回礼,神色复杂。那些曾视他为异类的目光,如今已化作敬佩与接纳。谢、李二人更是满脸涨红。
“不过,凡事有因有果”黎明澈的话让还在行礼的众人动作一顿,抬眸望来。黎明澈目光平静地落在谢、李二人身上
“方才那一架,虽是明澈先动的手,但二位言语辱及家夫,此乃明澈底线,不可触碰。
故那一架,明澈不悔。
明澈出手,在此赔罪。你们辱我夫君,也请你们给我夫君道歉”
书房内,皇帝挑眉,看向苏玉、镇国公以及吏部尚书
“该你们出现的时候了!快去!完事儿不用来拜见了”
三人面面相觑,终是镇国公率先一步踏出书房。他身着蟒袍,气度威严,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苏玉跟在后面,吏部尚书也紧跟其后。
学堂内的学子们这腰弯也不是,不弯也不是,不伦不类的,有些尴尬。
柳怀远轻咳一声
“方才打架的事儿,书院已经通知你们的家中长辈。待会儿你们要好好给苏掌印道歉,莫要再存半分轻慢之心。”
谢、李二人闻言,身躯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令百官闻风丧胆的东厂掌印太监也要来?
他们私下口嗨可以,真要是面对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他们也是两股战战。
黎明澈一听被请家长了,摸了摸鼻子。
他上学第一天就给他家美人儿惹祸了。心中虽有些许忐忑,但更多的是对苏玉即将登场的期待。
他说过,他要让这些人请他的美人儿进来。
瞧,这不就请来了吗?
这般念头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化作一丝狡黠的笑意。
门外脚步声渐近,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似踏在众人心头。
镇国公打头,苏玉紧随其后,吏部尚书压阵。三人鱼贯而入,原本喧闹的学堂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镇国公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柳怀远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苏玉则是一身玄红官服,眉眼清冷,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他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黎明澈身上。
那原本冷冽的眸光,在触及少年含笑眉眼的一瞬,竟奇迹般地柔和下来,似冰雪初融,春水乍生。
吏部尚书则恶狠狠的瞪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子,恨不得当场掏出家法。那眼神里的恨铁不成钢,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利刃,将那个缩着脖子的纨绔子弟千刀万剐。
苏玉并未理会周遭那些或惊恐、或敬畏的目光,只是缓步走到黎明澈身侧。
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替少年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
随后掏出帕子,细致地擦拭去少年脸颊上沾染的些许尘土与墨迹,墨迹擦不干净,只能回家再清洗。
苏玉压低了声问:“吃亏没?”
“没”黎明澈也压低了声音回答“一打二,完胜!”
苏玉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那抹冰雪消融后的温柔愈发浓郁。在黎明澈脸颊上轻捏了一下,似嗔似宠。
第54章 一打二,小家伙,能耐了啊
“山长,是老夫教孙不严,这才惹出这般祸事,惊扰了书院清静。老夫在此赔罪了”
镇国公虽是一介武夫,行事却极有章法。他双手抱拳,向着柳怀远深深一揖,姿态谦恭至极
“还望山长看在老夫这张老脸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吏部尚书也赶紧利落朝着柳怀远长揖到底
“是我家小子不成器,让山长费心了!”
苏玉也恭敬的行一礼
“家妻年幼,行事尚显莽撞,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山长海涵。”
白云书院可是大燕首屈一指的学府,不少权贵子弟皆在此求学,书院的山长自然也受各方敬重。
他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三位权贵身上流转片刻,最终落在那一脸乖巧的少年身上,轻抚长须道
“几位大人言重了。少年人意气风发,些许摩擦亦是常情。只要不伤及根本,便算是成长的代价。
不过,这规矩二字,终究是要守的。
那便罚他们抄写《弟子规》百遍。至于你们私下如何赔偿,老夫便不多过问了。”
柳怀远话音刚落,镇国公紧绷的面色顿时一松,朗声笑道:“多谢山长宽宏大量!老夫这就回去盯着那混小子抄书,少一遍都不行!”
“不过,身为读书学子,当立正修身,正心诚意。今日之事,追根究底,是他们言出无状在先,这该道的歉还是要道的。”
柳怀远目光微沉,转向那几名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学子,声音虽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向苏掌印道歉!”
苏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瞥向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学子。
那几个学子脸色愈发惨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镇国公是个急脾气,一巴掌拍在谢珩的背上,怒喝道:“还不快给苏掌印赔罪!愣着做什么!”
谢珩身形一晃,险些被这一掌拍得跪倒在地。
他咬着牙,强忍着背上的剧痛与心中的屈辱,颤巍巍地转过身,对着苏玉深深作揖,声音干涩嘶哑:“学生言语冒犯,还望苏掌印恕罪。”
吏部尚书也将自家儿子拎起踹了一脚,李砚踉跄几步,站在谢珩身侧,同样垂首低眉,声音细若蚊蝇:“学生知错,恳请苏掌印宽恕。”
剩下的几个学子见状,哪还敢有半分迟疑,纷纷作揖,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悔过自新之语。
没有参与辱骂的学子则垂首立于人群之外,神色各异。
苏玉负手而立,并未立刻叫起。他目光清冷,如寒潭止水,静静扫过那一排低垂的头颅,仿佛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羔羊。
周遭空气凝滞,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