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良久,他才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淡淡道:“行了,都起来吧。
镇国公、李大人,咱家的小家伙年幼,下手不知轻重了些。回头咱家自会备上些赔礼送去府上。”
“苏掌印言重了”镇国公连忙摆手“是这小子言语伤人在先,这顿打挨的不冤。老夫是个粗人,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苏掌印能看在老夫这张老脸上揭过此事,已是天大的情面。回去后,老夫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犯浑。”
李尚书也忙不迭地附和“正是,犬子顽劣,今日之事,也是他修身养性的一课。”
柳怀远见风波已平,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他轻咳一声,拱手向苏玉与两位大人微微一礼,温声道:“既已说开,今日天色不早了,索性散了学,各自回府吧。
你们几个,回去好生抄书,一个月后呈上来老夫亲自检查,若有一字潦草,便再罚一百遍。黎明澈,你也抄!”
黎明澈闻言,身子一僵,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恭敬行礼“学生领罚。”
凡出言不逊之人,包括那两个受伤的以及黎明澈,最后都是抄《弟子规》百遍。
山长和夫子离去后,众人哀嚎了起来。黎明澈苦哈哈的看着苏玉,那眼神里满是幽怨与无奈。
苏玉伸手牵住他着血和墨迹的手,将他带出了学堂。
黎明澈满脑子都是百遍啊,百遍啊,抄到何时才是个头。他一边任由苏玉牵着,一边哀叹道:“我明明没错,为何也要受罚?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苏玉脚步未停,只侧首瞥了他一眼,眸中似有笑意流转
“你都揍人了,还觉得自己委屈?一打二,小家伙,能耐了啊”
“嘿嘿,我是抢占了先机,先用砚台给两人开了瓢,然后才动手打的”黎明澈,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仿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苏玉看着得意洋洋的,像是打了胜仗归来的少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第55章 未来等刀没用了,那就该被折断了
白云书院,书房内
皇帝和柳怀远相对而坐,案几上茶烟袅袅,升腾起几分静谧。眼前的棋局正至中盘,黑白交错,杀机暗藏。
柳怀远指尖拈着一枚白子,低笑一声
“我算是知道陛下为何要有这样身份的少年放入书院读书了”
“那小家伙是个有趣的很,像一把未开刃的钝刀,虽无锋锐之气,却有着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皇帝笑着落下一子“之前苏玉给他找谢云鹤当夫子,结果那小家伙第三天就将谢云鹤打了一顿”
“哦?这般不尊师重道,怎么就入了陛下的眼呢?”柳怀远,指尖白子轻轻落下,发出清脆一响。
“你知道谢云鹤做了什么吗?”皇帝冷笑一声“他给那小家伙讲了三天阉人乱政,宦官祸国!那小家伙能忍三天,已是给足了面子。苏玉可是小家伙的底线。
谢云鹤妄图以权术驯化赤子之心,碰了一鼻子灰,也是咎由自取。”
柳怀远闻言,指尖微顿,随即轻笑摇头:“陛下这是在看戏,还是在磨刀?”
皇帝目光幽深,指尖轻叩棋盘,发出笃笃声响“这世道太静了,静得让人发慌。朝堂之上,人人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唯有那孩子,眼里揉不得沙子,活得坦荡,爱憎分明。”
柳怀远指尖微颤,那枚白子终是落下,却未落入棋眼,而是偏了几分。
“苏玉也是个好的,办事稳妥公正,心思也细。只是因为身份,才让旁人多了几分轻视。索幸有那小家伙这般护着,也算是有那么几分福气”皇帝落下一子淡淡的说“世人对太监的偏见,非一日之寒。但朕看中的,正是这份在泥泞中仍能挺直脊梁的气节。苏玉虽身有残缺,心却比许多健全之人更为完整。
这世道,缺的便是这般纯粹的人。”
柳怀远凝视着棋盘上那枚偏位的白子,忽然长叹一声:“陛下慧眼如炬,只是这纯粹二字,在这浊世之中,往往是最易折的利器。”
太监当道乃是千古大忌,当今圣上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未加避讳,反而将苏玉置于风口浪尖。
这哪里是单纯的惜才,分明是将苏玉当作了一把试金刀,去试探这满朝文武,去搅动那潭死水。
若苏玉能在这腥风血雨中站稳脚跟,那便证明这把刀够硬,足以斩断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
若他折了,陛下也不过是弃了一枚棋子,顺势清洗一批尸位素餐的庸臣。无论胜负,这潭死水,终究是要被搅浑了。
“棋子落子无悔,人亦如此。”皇帝缓缓起身,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柳爱卿,你怕这水浑了,看不清棋路。朕却怕这水太清,养不出真龙。”
柳怀远垂眸,掩去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苏玉现在站的越高,摔下来时便越粉身碎骨。皇帝看似在护他,实则是在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未来等刀没用了,那就该被折断了。
第56章 乖巧是真乖巧,打起人来不含糊也是真不含糊!
黎明澈与苏玉回府之后已经是晌午了。晚秋早已做好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本想着去东厂给苏玉送饭,哪知苏玉与黎明澈一同回来了。晚秋还纳闷,今儿她家公子不是去白云书院读书了吗?怎的现在就回来了?
不过看到他家公子身上和脸上都是墨迹,手还沾了血,晚秋心头猛地一紧。想要问,碍于苏玉在,不好凑上前,只按捺住心绪。见自家公子与苏玉一同回了房间后。
趁车青竹来端热水,低声问
“你和公子不是去书院了吗?怎的公子一身狼狈就回来了?是被人欺负了?”
“谁能欺负得了公子?”青竹轻笑一声“书院有人言语侮辱掌印和公子,被公子揍了,好悬没给人打死!”
晚秋听到自家公子没被欺负,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随后八卦之心瞬间点燃
“后来呢?”
“你先等等,我去给公子把热水送进房间之后,回来再跟你聊”青竹端着热水就走了。
房间内,苏玉将黎明澈身上沾了墨迹的衣服轻轻褪下,找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衫给他换上。
青竹将热水端进屋内,轻轻放在案几上。苏玉用软帕子沾了水,细致地擦拭着他脸上的墨痕。
黎明澈乖乖的任由他动作,微微仰着头,目光紧紧锁在苏玉低垂的眉眼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想亲!
想了就有所行动,黎明澈踮起脚吧唧一口,亲在了苏玉的唇角。
苏玉瞧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小家伙,逮着空就占便宜!
脸上的墨迹有些干了,擦起来有些费力。
苏玉稍用了些力道,指尖隔着帕子轻轻摩挲过那处顽固的墨渍。
黎明澈吃痛,却不敢躲,只眨巴着眼,一副无辜模样,惹得苏玉心头那点无奈愈发浓重,终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乖巧是真乖巧,打起人来不含糊也是真不含糊!
“好了。”苏玉终于将最后一处墨痕拭去,指尖顺势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触感温热细腻“自己洗洗手,我看看你手上有没有伤”
黎明澈依言去净了手,伸到苏玉面前。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处却泛着些许红痕,显然是用力过猛所致。
苏玉眉头微蹙,牵过他的手仔细查看,确认并无大碍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抬眼却见黎明澈正歪着头冲他笑,那笑容狡黠又得意,仿佛在说“我厉害吧”。
苏玉无奈地摇摇头,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泛红的指节上,指尖微凉,药膏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夫君,你下午去东厂吗?”黎明澈笑眯眯的问
“嗯”苏玉点头
“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保证不捣乱,我就在你旁边儿抄书”黎明澈,眨巴着那双清澈的眸子,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那个地方阴气重,你去送个饭还行,长待在那儿不合适。”苏玉垂眸,指尖轻轻揉开他指节上的药膏“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苏玉不愿让黎明澈沾染半分那里的阴冷与血腥,也怕那些审讯的手段吓着他的小家伙。
黎明澈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地嘟囔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再说了,有你在,谁敢欺负我?”
他顺势往苏玉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儿“我就是想多陪陪你嘛,我保证不打扰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讨好,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玉的颈侧,惹得人心头一颤。
苏玉最是受不了他这般软语相求,原本坚定的心防瞬间溃不成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指尖穿过那柔软的发丝,语气中带着几分纵容与妥协
“那你得保证不好奇,不许乱看,更不许乱跑。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一丝一毫的不安分,下次便绝不带你去了。”
“遵命!”黎明澈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他迅速从苏玉怀里退开,动作利落地整理好衣襟,又凑过去在苏玉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拉着苏玉就往前厅走去。
苏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任由他拉着,步伐也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第57章 啊啊啊,她家公子的风格啊
苏玉吃饭之前照例喝了一碗药,这才跟黎明澈吃起了饭。
“夫君,日后让晚秋去给你送药送饭,除了晚秋之外,任何人打着我的名义给你送东西你都不要收!”黎明澈难得认真且严肃的叮嘱苏玉。
他怕有人会打着自己的名义,在那些吃食或汤药里动手脚。
东厂树敌众多,暗箭难防,他虽不信苏玉会轻易中招,却不由得有些担忧。
“好”苏玉瞧着他一眼严肃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你夫君我在宫里什么腌��手段没见过,你放心吧”
苏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知道你是担心我。不过既然你说了,我便依你。除了晚秋送来的,旁人的东西我一概不碰。”
黎明澈这才放下心来,眉眼间的凝重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灵动与俏皮。
他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轻轻吹了吹,递到苏玉嘴边“那为了奖励夫君听话,这第一口便赏给你吃。”
晚秋站在一旁,垂首敛目,仿佛对眼前这亲昵的一幕视若无睹。
心里却在尖叫,啊啊啊,她家公子的风格啊,怎么一到了苏掌印面前,就变得这般……这般软糯娇憨?!
这还是她家那个杀伐果断、办事雷厉风行的公子吗?
晚秋在心中疯狂摇头,试图将那个画面甩出脑海。
她悄悄抬眼,只见苏玉就着黎明澈的手咬下虾饺,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吃的不是寻常点心,而是珍馐美灿。
至于她家公子,那上杆子的模样,小媳妇极了,简直没眼看!
晚秋默默低下头,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坏了公子的“好事”。
吃完午饭后,两人回了房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苏玉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黎明澈则去了屏风后给洗起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