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那目光比他说出口的任何话都更让人恼火。
苏玉终于忍无可忍,将茶盏往小几上重重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夜无忧,你那眼珠子若是再乱转,咱家不介意亲手替你剜出来”
夜无忧闻言,非但不怕,反而将那双狐狸眼笑得更弯了些,慢悠悠地开口:“苏掌印你这也太霸道了,连眼睛长在本尊身上,往哪儿瞧都要管。再说了,本尊瞧你,那是关心你。这荒郊野岭的,万一苏掌印被什么不长眼的蛇虫鼠蚁叼了去,本尊这伤患可没法子救你。”
苏玉冷笑一声,指尖在茶盏边缘缓缓划过,那声音比茶盏磕在几上还要清冷几分:“那你可得把眼睛睁大些,仔细瞧着,咱家是怎么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一个一个捏死的。”
“啧,苏掌印,大话不要说的太满,不然你说说,本尊这伤哪儿来的?”
苏玉一噎,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恨恨地收回视线,掀了车帘去看外头绵延不绝的青山。
夜无忧在他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不小,恰好能钻进苏玉耳朵里。
到了江南的时候,夜无忧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一行人找了一处客栈,苏玉便让人去寻了当地最好的大夫,又开了几副调养的方子。
夜无忧倚在床头,看着苏玉忙前忙后地吩咐人煎药、准备膳食,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待苏玉终于得空坐下,他才懒洋洋地开口:“苏掌印这般殷勤,倒让本尊有些受宠若惊了。”
“有没有可能咱家觉得夜阁主你现在就是个累赘,所以想让你尽快恢复,赶紧滚?”苏玉头也不抬,端起新沏的茶抿了一口,语气凉薄得像江南冬日里刮过水面的风。
夜无忧也不恼,只将目光落在苏玉握着茶盏的手指上。他忽然伸出手,覆上了苏玉的手背,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拒绝。
苏玉瞬间拂开了他的手,像被烫着一般猛地缩回,茶盏里的水晃了晃,险些泼出来。
“夜无忧,你做什么!”
“咳咳...”夜无忧顺势咳了两声,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仿佛方才那一拂真伤着了他一般“苏掌印好大的力气,本尊这伤怕是又要多养几日了”
苏玉冷眼看着他,眼底的阴狠瞬间浮现,伸手捏住夜无忧的脖子,用力的仿佛要连同他这个人一起捏碎。
“夜无忧,咱家看你是真活腻了”
夜无忧被扼住咽喉,呼吸一滞,却仍是笑着,那双眼里映着苏玉盛怒的面容,声音因窒息而带了几分沙哑,却依旧不紧不慢:“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死在苏掌印手里,倒也不冤。”
苏玉闻言,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泛白,几乎能听见骨骼细微的咯吱声。他俯下身,凑近夜无忧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毒的蛇信:“咱家倒要看看,夜阁主这身骨头,能硬到几时。”
夜无忧低低地笑了一声,喉结在苏玉掌心里微微滚动,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病态的愉悦:“苏掌印的手,比本尊想象中还要凉些。”
苏玉眸色一沉,又待要加力,却见夜无忧肤色已由苍白转为青紫,唇边却仍噙着那抹该死的笑意,仿佛在嘲笑他。
这世上,还真有人不怕死!
苏玉猛地松了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将夜无忧推回榻上,袖口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夜无忧”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榻上的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阴冷,“咱家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收起你那套把戏。再有下次,咱家不介意让你当真变成一具尸体。”
夜无忧仰躺在榻上,大口喘着气,脖颈上五道青紫的指痕清晰可见。
他却浑然不在意,反而抬手抚上自己的颈侧,指尖沿着那淤痕缓缓摩挲,像在把玩一件旁人求而不得的赏赐,哑着嗓子道:“苏掌印留下的印记,本尊自当好生收着。”
苏玉觉得刚才的话自己白说了,这人就是个疯子。他冷笑一声,转身便走,玄色大氅在身后翻卷如墨云,再不看榻上那人一眼。
夜无忧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收起唇边的笑意,那双眼里的轻佻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起身时,他拢了拢散乱的衣襟,指尖触到颈间那片火辣辣的痛处,非但没有皱眉,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转身打开了窗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126章 望月山庄可是在以商道行王道?
翌日一早,苏玉推门进了夜无忧的房间,屋内冷冷清清,床铺整整齐齐,像是从未有人睡过。窗棂半敞,晨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台早已燃尽,只剩一滩凝固的蜡泪。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那空荡荡的床铺上停了一瞬,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转身离开了房间,吩咐底下人将早膳撤了。
在江南待了七日,直到第八日清晨,李忠带来了一封密信,苏玉打开来,眼神一眯。
‘水月阁,三楼’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指尖,轻轻一捻便散了。
“备车,去水月阁”
水月阁是江南地界上最有名的销金窟,白日里门庭冷落,到了夜里才是另一番光景。
苏玉的马车停在巷口,并未直接驶到门前。
他掀帘下车,并未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远远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楼阁。
丝竹声隔着半条街传过来,混着女子的娇笑与酒客的喧哗,热闹得不像话。
李忠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主子,已经打探清楚了,在三楼”
苏玉微微颔首,下了马车,带着李忠趁着夜色,飞身上了三楼,身形如鬼魅般贴在了飞檐之下。
他侧耳听了片刻,里头什么声儿都没有,安静得不寻常。
苏玉带着李忠刚落在走廊上,脚下木板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他脚步一顿,几乎同时,身后李忠的手已按上了刀柄。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打开,里面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
“苏掌印远道而来,何必站在门外吹冷风?请进。”
苏玉眸色微沉,推门而入。
眼前的房间雅致得不像青楼楚馆,倒像是哪位文人雅士的书房。紫檀木的案几上搁着一局残棋,博山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散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雾气。
一道屏风将内外隔开,屏风上绘着水墨山水,笔意疏淡,寥寥几笔便勾出远山近水的意境。
透过那层薄薄的绢纱,一道人影端坐于屏风之后,像是在品茗,姿态闲适从容。
苏玉没有落座,只是负手立于屏风前,目光穿透那层薄纱,落在屏风后那道模糊的人影上。
“望月山庄庄主?”
“苏掌印这半年多来费尽心思找在下,可是有什么话要对在下讲?”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山间溪水漫过青石,不疾不徐。
苏玉没有接话,只是认真的看着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轮廓,像是要将那层薄纱看穿。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咱家来,是想问庄主一句话”
“哦?愿闻其详”
苏玉目光沉静,一字一句道:“望月山庄可是在以商道行王道?”
屏风后静了一瞬。
随后一声轻笑响起,不答反问:“若是,苏掌印该当如何?若不是,苏掌印又当如何?”
苏玉眯眼
“若不是,咱家今日便只是来讨一杯茶喝。若是����”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那咱家今日便要取走庄主的项上人头了。”
屏风后的人似乎并不意外,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下,瓷器碰触紫檀木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掌印可知,这望月山庄为何叫望月?”苏玉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等着。
屏风后的人似乎也不急,指尖轻叩案几,缓缓道:“月在天上,人人仰望,却无人能及。望月者,望的是天下大势,望的是万民之心。”
苏玉冷笑一声:“你果然在觊觎天下。”
屏风后的人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润:“苏掌印此言差矣。天下从来不是谁的囊中之物,觊觎二字,未免落了下乘。有道是皇帝轮流转,明年到我家。”
第127章 这么锲而不舍的追着在下不放,总得有个缘由吧?
苏玉眸中寒光一闪,周身气势陡然凌厉,袖袍无风自动。
“好一个皇帝轮流转”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屏风便在他这一步之间轰然碎裂,绢纱化作漫天飞雪,木骨崩裂四散。
屏风后,一张紫檀木案几,一盏清茶,一炉沉香,以及,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苏玉瞳孔骤缩,一只温热的手已轻轻搭在他的肩头。那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传来,声音温润清澈
“苏掌印好大的火气。这沉水香一两可值百金,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苏玉回身长剑出鞘,当啷一声,被一柄折扇稳稳架住。
那折扇通体银白,扇骨不知是何材质所制,竟能抵住苏玉这凌厉一剑。
持扇之人一身雪色长衫,长发仅以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面上覆着一张银白面具,面具只是一大半,只遮住了鼻子,包含鼻子以上的部位,只露出了一张薄唇。
面具下的眼睛极淡,淡得像初春湖面上将化未化的薄冰,却偏偏盛着三分笑意,七分深不见底的从容。
苏玉瞳孔微缩,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功力,对方却轻描淡写便接下了。
更令他心惊的是,此人何时到了他身后,他竟毫无察觉。
“庄主好身手”苏玉压下心中惊骇,面上却不动声色,剑锋与扇骨相抵之处火星隐现,映得他眼底明灭不定。
那白衣庄主却收了折扇,退开两步,重新坐回案几之后,执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动作从容得仿佛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交手从未发生过。
“苏掌印谬赞了。”他将茶盏推至案几另一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过是占了地利之便。
这望月山庄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我都了然于胸。苏掌印若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在下未必能讨得了好。”
苏玉没有去碰那盏茶,只是将长剑缓缓归鞘,目光落在那碎裂一地的屏风残骸上。
他没将这位庄主的客套当真,方才那一番交手,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对方处处留手。
“庄主今日邀咱家来,总不是为了请咱家喝这一盏茶吧。”苏玉的目光从碎裂的屏风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张银白面具上。
“啧,不是苏掌印在找在下吗?”
白衣庄主将折扇搁在案上,指尖轻叩扇骨发出清脆的声响,那笑意在面具下又深了几分
“苏掌印从半年前便开始派人暗中查访望月山庄的底细,小动作不断。不是吗?”
“若不是庄主故意透露行踪,咱家也找不到你”苏玉淡淡道
“所以,在下与庄主,算是一拍即合,这才有今日的会面”
白衣庄主微微倾身,那双淡色的眸子直视着苏玉“掌印,这么锲而不舍的追着在下不放,总得有个缘由吧?”
“在下的商铺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违法乱纪之举,该交的税银,也从未少过一文。”
苏玉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庄主是聪明人,何必跟咱家装糊涂。望月山庄的产业遍布全国,涵盖了方方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