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这个号码联系最频繁的是刚刚的那个来电人,今早、昨夜,几乎每天都有通话,不可能是他的画室助手,应该是他恋爱对象之类的人物。
搞艺术的就是文绉绉,还起个这样暧昧的备注。
或许之前就是她多心了,这个画家只是没来得及害怕。
她将电话再度关机,丢给了小库让他放好。
“白姐,前面好像有点不对劲,车走得很慢。”
开着车的老沙望着前面的车流,感觉到不对,这路上车本就没那么多,虽然路没那么好开但也不至于开得这么慢。
老沙放缓了速度,身后白三开的桑唐纳也慢了下来。
跟在桑塔纳后面的民警车辆没办法,只能保持正常速度开过去,以免被察觉异样。
“支援来了,把这两辆车围住。”
略带兴奋的声音在车里响起,民警直接打转方向盘。
“白姐,好像是条子!”
老沙看着忽然转向的车,立刻掉头。
阿兰低骂了一声说:“是不是村里的人报警了?”
以往受骗的人总要一段时间才会反应过来,现在反应得这么快?
白观音看着眼前皮囊上佳的货物,眼神阴狠:“冲过去,白三会断后。”
白色的桑塔纳撞向了围过来的车,在空隙里面包车猛地冲了过去。
钟却让其他人留下来对付这个,开着车窗对着前方的面包车举起枪。
他眯了眯眼,瞄准了右后轮胎射击。
面包车出现剧烈摇晃,谢天音正是在这时候苏醒的。
车似乎在田里疾驰,凹凸不平的地面让车身颠簸地离开。
他的大脑还有些晕眩,几秒后才看清车里的情况。
车门被打开,在有掩体的情况下,两个人快速翻滚了出去,车门因此打开,为了不从里面摔出去,他只好用腿抵着面包车的前座。
与此同时,有人做出了和他一样的动作,用鼻腔发出了声音。
“唔唔。”
谢天音看着被捆住手脚贴上胶布的阿兰,觉得冷水云的反应速度还挺快,在逃命的过程里也不忘给团伙的人脱罪。
好在嘴巴被贴着,他不用和阿兰太过费劲地演戏,只要用眼神表示一下震惊困惑就行。
谢天音知道这次大抵留不住冷水云,不仅仅是因为冷水云是个有脑子的罪犯,也是因为那无影无形的命运。
如果冷水云被抓了,后面的事就很难引出。
他的任务是引起钟却对冷水云的注意而已,有什么因素比他这个受害者亲眼看见更有力?
这样他可以更深地介入到钟却的主线里,削弱一下冷水云团队的力量,也只是顺手的事。
面包车的轮胎因为漏气开始变形,车子开得歪歪扭扭,晃动极大。
钟却在追逐过程里看见了大开的车门,用对讲机让后边的人朝着刚刚的方向搜查。
前方的面包车开得越来越晃,速度却没有丝毫减弱的痕迹,让人觉得它随时会侧翻,又或者会有什么人从车门里被甩出,滚落在地面被后来的车碾过。
难以抑制的恐慌让钟却下颌收紧,他让人加速超车逼停,在靠近时朝着车的左后轮胎射击。
面包车的轮胎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车速也因此骤然减慢。
帕杰罗猛地越过,从大开的车门里,钟却极短地和内里的人打了个照面。
无法求助的青年呈现受困的姿态,他的身体因车身的剧烈颠簸而摇晃,对视的那一刹那,钟却的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握着枪把的手心冒汗。
但很快这份剧烈的心悸变成了难以言说的怒火,甚至是恨意。
沦入险境的青年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里没有对现状的害怕,也没有得到救援的惊喜。
那双漂亮的可恨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对他打招呼。
那样临危不惧,那样气定神闲,对所遭遇的一切那样轻蔑戏谑,仿佛他的生命他的安危都是可以被他所操控所戏耍的东西。
面包车被逼停,在围上来的警察和他们的枪口下,驾驶位的门被打开,里面的人举着双手走了下来。
“双手抱头蹲下!”
在犯罪分子照做后,警察一拥而上把他控制住,以免他逃脱或自戕。
钟却快步走到了车门前,营救两位人质。
谢天音对上了他冰冷的视线,乖乖地伸出手让他解救。
唔,好像很生气。
钟却让人刘书明过来安抚另一个被绑的女性人质,往罪犯那边走。
他现在不想和谢天音说话,他怕他压不住火气,眼下也不是一个好时机。
谢天音揉着手腕看着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的男人,在心里更正了想法。
看来是非常生气。
车上被铐着的老沙一问三不知,不知道车上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跳车去哪儿了,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说自己就是拿钱办事的司机。
钟却没架着罪犯回临深,路途太远,他用了福镇派出所的地,把抓到的两名罪犯分开关押,找他的情报来源了解消息。
谢天音和阿兰被带到了两个办公室,询问事发的经过。
谢天音将自己安排的故事内容说出,他来乡下采风,借住在阿兰家,无意中听见了有人在宣扬‘观音救苦、灵丹妙药’之类的话,但他没看见说话的人的脸,想报警又觉得没有证据,所以只是私下打电话告诉了钟却。
来问他的除了钟却,另一个记录的人是陈州,他当然对画像师说的话没有起疑,反而觉得他有点柯南体质,总是能碰到案子,又倒霉又是幸运星。
“然后呢?”
钟却听着他编,捏着笔继续问。
“手机突然没电了,阿兰知道我对遗址壁画类的感兴趣,就说来这里看亲戚的白小姐曾进入洞穴探险,看见了一些古壁画,我就去拜访了白小姐,这一路上阿兰还向我说观音教的事。”
除了第一句和最后一句是编的,其他的确是发生过的事。
阿兰没有向他传过用来骗人的教法,但他不想看阿兰当那只漏网之鱼,他不需要提供确切的证据把阿兰送进去,只要让警方关注到她这条小鱼就行。
“进门之后,我就被迷晕了。”
谢天音将事情的经过讲完,让一切在表面上严丝合缝。
陈州收起笔,说:“感谢配合,小谢你好好休息,刚刚吓着了吧。”
谢天音捧着热水喝了一口,对他露出微笑。
“钟队?”
陈州用眼神示意,奇怪老大怎么不起身。
钟却起身,却说:“你先出去。”
陈州也不意外,毕竟钟队和小谢的关系确实好,小谢经常去钟队办公室吃饭,这待遇别人可享受不到,不过这可是他们市局自己的高超画像师,钟队宝贝也是理所应当。
“那行,我去看看那边,和书明通通气儿,查一下那个阿兰,你好好关心关心他。”
陈州想起两人开始认识的时候还挺剑拔弩张的,觉得缘分真是奇妙。
钟却反锁了办公室的门,冷嗤了一声,他当然得好好关心关心谢天音。
他脱了身上不那么方便活动的警用大衣,看向坐着的青年道:“手机为什么关机?”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随口询问。
谢天音的借口骗不了他,他了解他的生活习惯,他的手机不会在清晨断电。
“你一直打电话,会吓到他们。”
谢天音也知道那个拙劣的借口他不会相信,所以说出了一部分理由。
“我可以不打,只要你说清楚就好,你是故意关的,你明知道我可以用它定位,为什么?”
钟却的声音骤然沉下来,低头看着谢天音,压抑的蓬勃怒气无法再遮掩,从他的质问里溢出。
“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有多危险!你这么轻易地被人迷晕带走,如果我来晚了或者扑空了,你他妈会被绑到哪儿去卖到什么地方,能不能活都不知道,你这是在找死!”
钟却脖颈的青筋凸起,愤怒和痛苦一并爆发,他手指捏着谢天音的面颊,审视地扫过这张毫无悔意的面容,恨他对自身生命的轻视。
谢天音望着他满上血丝的眼瞳,虽然对自己做的事没有愧疚,但还是安抚道:“我知道你会来,捉贼拿赃,这样才有证据。”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给我证据?”
钟却怒极反笑,眼神死死地盯着谢天音的脸,要是他点头,他真想把他掐死。
谢天音倒也没有打算这样逗,再火上浇油,钟却就要爆开了。
他抬手覆住钟却的手背,申明道:“我没出事,所有的结果都是好的。”
“没出事?那是因为我们警察来得及时,不是你玩火玩得有多好,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么穷凶极恶多么没有人性,你怎么敢赌他们不会伤害你?”
钟却见过太过没有理由地犯罪,绑架拿到钱撕票的都比比皆是,他痛恨的是谢天音拿自身安危做赌注的行为,很有可能他们永远也无法见面甚至是阴阳相隔。
谢天音眨眨眼,想了想没有回答,无论是还是否,似乎都不对味。
没有世界之外记忆的钟却,并不能知晓和理解他的笃定。
陷入险境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稀松平常,受到伤害也没什么所谓,但他知道钟却只是在关心他,可他又不能说出自己在任务结束前不会死这件事来安慰。
“你不怕是吗?”
钟却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却读懂了他的情绪。
他拿出了腰后别着的枪,贴在了青年柔软的面颊上。
“你知道吧,就算有保险,也会有走火的风险。”
钟却轻描淡写地说着这句话,黑洞洞的枪口在谢天音的脸上摩擦,很快磨出一片红。
由于离枪口太近,谢天音闻到了硝烟的气味,说明这把枪在一两个小时内被使用过。
他的心跳不自觉加快,身体也因心悸产生了轻微的颤栗,让他的呼吸急促了些。
但不是因为有可能死亡的威胁,而是来自于居高临下望着他的钟却。
男人桀骜英气的眉眼因冷沉的怒火而变得危险,他淡淡的语气又为这份危险蒙上了别样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