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也就在这时,主厅另一侧,忽然涌起一阵低声的骚动。
沈泠听见门厅那边有皮鞋擦过地板的响动,一阵接一阵,密密匝匝。
他睁开眼,透过那半开的门缝望过去,就见一扇门被侍者缓缓推开,许多西装革履的人鱼贯而出。
那些人多是赞助商,有几张脸沈泠还在商业杂志上见过。
他们中间围着几个更年轻的人,霍砚柏居然也在里面,面上带笑,和一众人寒暄着。
再往后,沈泠才看见霍砚深。
霍砚深走在最后。
他今日穿了套炭黑色的西装,他本来就很高,此刻站在那一群或胖或瘦的商人中间,像是被他们衬得越发冷峻。
霍砚深从前在家里,惯沈泠惯的太厉害,总弯着腰替他系鞋带,可此刻这人往那里一站,沈泠才知道为什么别人总说霍砚深很有压迫感了。
王雷不知何时已经凑到沈泠旁边。
“目标出现了……”
他小声说,眼睛直直盯着霍砚柏他们那边,“我得去准备了。”
沈泠,“?”
沈泠还没来得及问,王雷已经猫着腰,迅速消失在了厅柱的阴影里。
*
沈泠这下是真没事干了。
他本是想去找霍砚深的,那些媒体听不懂的笑声,那些充满探究的目光,都让他想缩进霍砚深怀里去。
可眼下这宴会厅里,明里暗里的镜头实在太多。
他如果凑上前去,万一那些媒体像丧尸围城一样扑过来怎么办。
沈泠没敢动。
他就靠在那根罗马柱旁,隔着一段距离。
盯老公。
他看见霍砚深侧身站着,正和几个人说话。
霍砚深站在一群中年男人中间,肩是肩腿是腿,头顶的水晶灯斜斜照下来,给他下颌线描出一道极淡的金边。解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截喉结,随着他低低说话时轻轻滚动。
沈泠盯着他,眼睛都快看直了。
盯了一会儿,他又美滋滋的想。
谁眼光这么好呀,找到这么帅的老公()
然后,他就发现不对劲。
霍砚深貌似离他越来越近了。
沈泠,“?”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就继续看。
可没一会,那人的脸竟真的在视野里一点点变大,大的他只能用斗鸡眼去对焦。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霍砚深已经停在了他面前,抬手轻轻的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霍砚深,“宝宝,回神。”
沈泠,“……”
“你怎么过来了。”
沈泠一下慌了神,做贼似的左右张望,压低声音,“万一那些媒体追过来围我怎么办?”
霍砚深看着他,语气淡淡,“他们不会过来。”
“有我在,他们不敢。”
沈泠将信将疑的往四周扫了一圈。
确实如霍砚深所说,周围虽有不少目光正若有若无地投向他们这边,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
那些记者和那些不知名的小角色,都只敢远远的站着,没一个敢真正上前的。
沈泠抿了抿唇,偷偷在下面给霍砚深比了个大拇指。
霍砚深垂眼看他,“刚刚有人为难你吗?”
沈泠摇了摇头,“没有,比我想象的好一点。”
他说着,又用一种很微妙的,带点怜悯的眼神看了霍砚深一眼,小声说,“其实吧,好像……说你坏话的人,比较多。”
霍砚深,“……”
他沉默了一息,唇线动了一下,“我习惯了。”
霍砚深仍有应酬,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走之前,又仔仔细细的交代了沈泠一通。
“宝宝,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不要喝酒,非必要不用和媒体沟通。”
“宴会结束后,司机会在门外等,你如果想先走,就用手机叫我,我两分钟就到。
沈泠一一应下来,乖得不行。
等霍砚深重新没入主厅的人群里,沈泠才慢慢往宴会厅西侧的长桌区走去。
晚宴已经开始。
侍者把一道道菜肴摆上了雪白的台布,沈泠被引导着走到一张长桌旁,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刚坐定,就听见对面有人开口。
“我叫凌白。”
那人声音又细又甜腻,像滑入杯中的蜜,“各位都是来参赛的朋友吗?这次作品的主题,都定下了没有呀?”
沈泠抬眼,这才看清对面的人。
那是个长得有点……阴柔的男人,皮肤很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整个人都透着精致过头的斯文气。
他正热络地和席间每一位选手攀谈,笑得滴水不漏。
沈泠认得他,凌白。
跟他同校,似乎是段正奇那帮人里的。
沈泠本就对段正奇没什么好印象。
如今这人和段正奇扯在一起,他更是懒得搭话。
他便收回视线,只当自己没看见,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那一小块烤的嫩嫩的鱼。
可凌白偏偏不肯放过他。
他隔着长桌朝沈泠倾了倾身,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吟吟开口,“沈学长,你这次的作品,做的是什么?”
沈泠正色,仍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一个首饰。流星方面的主题。”
别的,沈泠并不愿多说。
他重新拿起餐具,想就此结束这场寒暄,可凌白却并不识趣,倒像来了兴致,追着问,“好浪漫,是戒指还是胸针?主石用的什么?”
沈泠被他这一连串问得有些发闷,只答,“胸针。”
凌白轻声,“能把胸针做好,沈学长真厉害。”
他说得客气,可那双眼睛却没从沈泠脸上移开过。
沈泠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便垂下眼,轻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餐巾。
凌白却像没察觉,继续道,“那学长这次的灵感,一定有个很浪漫的来源吧。你那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沈泠终于有些烦了。
他放下刀叉,抬眼看向凌白,“细节我之后会放在作品介绍里。”
凌白微微挑了下眉,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他并没有就此打住,反而又换了个角度,“那学长有没有参考什么大师的作品呀?我听说这次很多人都是致敬经典。”
这句话像句玩笑,沈泠却从里面听出点不一样的意味。
他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没有,全部是我自己的。”
“这样啊,那学长真的厉害。”
他说完,端起面前的水杯,朝沈泠轻轻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沈泠没接,他觉得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便把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餐盘,摆出一副不再多聊的姿态。
凌白也不恼,只在他注意不到的角落里,弯了弯嘴角。
这位沈学长,倒和传闻里一样。
长得倒是真不错,可惜了,还不是被人当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关在家里。
他听说沈泠最近在豪门里不大好过,霍砚深外头还有人。
凌白自己也是走这条路的人,深知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他看得出沈泠这作品,多少带着点急功近利的讨好。
但可惜了,这次的第一名他拿定了。
饭后,主办方的负责人上了台。
那人西装革履,声音洪亮。
他先讲了一通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无非是欢迎诸位远道而来,感谢各位对艺术的支持。
接着,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今晚的重点。
“本届大赛,最终优胜者除了奖金之外,还将获得一次由主办方全资赞助的个人珠宝展。场地、宣传、布展,全部由我们负责。”
话音刚落,台下突然就响起一阵低低的喧哗。
显然,没人料到奖励会如此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