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答应裴恹之后,宁绥一开始还不觉得和从前有什么不同,渐渐的,他发现,恋人和朋友,是有很大区别的。
裴恹喜欢亲他。
亲他的脸,亲他的耳朵,亲他的手。
凡是被他捞住的地方,都会得到一个亲亲。
偶尔,会咬。
不轻不重的咬,像是得到了珍惜的可口食物,不舍得吃下去,只是含在嘴里,一点点轻咬、品尝。
裴恹知道分寸,力道把握的刚好,大半印子休息一夜就会消散,留下的一些基本在被衣服遮住的地方。
旁人看不见,对宁绥来说没什么影响,裴恹喜欢,宁绥便由他去了。
宁绥在宫宴上露面,是裴恹在昭告世人,宁绥正在逐步恢复,相应的,新年结束,宁绥重回朝堂。
念在他腿伤未愈,裴恹免了他一个月的早朝,这一个月,宁绥只需要在勤政殿办办公。
过年期间,宁绥给柳儿放了几天假,让她出宫和家人好好过一个年。
柳儿出宫住了六天,回宫第一时间来拜见宁绥。
她很感激宁绥的出现,因为宁绥,她得以和家人相聚,也因为宁绥,她在和家人阔别多年后,同家人好好过了一个年。
这六天是她从进宫到现在过得最幸福的六天。
柳儿没忘记元太妃事,她在宫中查出一些隐情,回府后,问父亲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简从义望着一双和少年时期性格截然不同的儿女,道出当年真相。
“你们不要怪你们母亲,”想起当年发生的事,简从义眼中浮现浓浓愧疚,“先帝相中了你母亲,传召让你母亲去伺候,我当然不肯。”
“我的拒绝触怒了先帝,后来我无数次想,先帝用这些恶毒法子对付我们家,是不是因为我当初的拒绝驳了他的面子。”
“父亲,和您没有关系,是先帝的错,您不必自责。”柳儿咬牙。
她现在才知道,母亲入宫背后,藏着这样不堪的真相。
沉默了一会,柳儿问:“母亲知道吗?”
“她不知,”简从义道,“一开始,我不能说,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我更无法说了。”
“你们母亲做的那些事,并非出自本心,当她知道,自己的恨从头至尾都是一场人为制造的骗局,她该如何自处?”
柳儿说不出话来。
她印象中的母亲善良温柔,看不得人受一点苦,到底是有多痛苦多憎恶,才会对昔日的家人一次次出手?
他们怨吗?
怨。
他们恨吗?
不能恨。
他们一家人,因先帝的恶意挑拨与设计,生生分离近十年。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这些年,他们一家四口,每一个人,都饱受折磨。
该去恨谁?
恨先帝?还是恨苍天作弄?
先帝已经死了,满腔仇恨失去了发泄目标,一家人坐在桌前,感到一阵茫然。
“爹,”简霆骁开口,“我与信王有联系,我想……”
他想,借信王的势,扰乱朝纲,推翻皇帝,事成之后反水,刺杀信王,杀光先帝所有血脉!
后面的话在妹妹和父亲不赞同的目光中咽了回去。
“哥,”柳儿抓住简霆骁的手,“我知道先帝对我们一家很坏,但,冤有头债有主,害我们一家至此的是先帝,不是现在的皇帝,更不是天下百姓。”
“更何况,如果不是陛下和陛下宫中的那位贵人,我现在还在冷宫,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们相见。”
“母亲现在还在宫中,我想着,能不能找机会解开母亲与父亲之间的误会。”
“爹,”柳儿用另一只手握住简从义的手,将三人的手放在一块,“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母亲作何反应,继续恨我们也好,其他也好,知道一切真相是她的权利。”
“你说得对,”简从义拍了拍女儿肩膀,“不管知道之后,她做什么选择,都是她的自由。”
“我会想办法的,”柳儿转向简霆骁,“哥,你别做错事。”
这次对话后,柳儿担忧简霆骁一时想左,犯下大错,一有时间就拉着他说话。
兄妹俩逛了京中好几处出名的地方,柳儿挑了些最近的趣事和父兄说。
“现在的皇宫和之前不一样了,陛下没纳妃嫔,宫中除了几位太妃,太后,只有陛下和贵人两个主子,陛下不像先帝那样花心滥情,只对贵人一人一心一意呢。”
柳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说宫中有这么一位贵人,对她有大恩情,关于贵人的信息,一个字没说,简从义和简霆骁也没多问。
宁绥从系统那知道了柳儿出宫后发生的事。
【简霆骁刚和信王搭上线,和妹妹相认后,只想在京中多陪陪妹妹,得知柳儿暂时不打算出宫,计划参加今年的武考。】
【简霆骁擅用奇兵,能收入麾下为裴恹做事再好不过了。】
【简从义擅长训练水师,哎呀,这也是大启急需的人才,先帝真是作孽,这么好的人才,非要把人好好的一家弄得妻离子散。】
裴恹派人查余家,果然查出一些端倪。
余家家中有一奴仆,曾悄悄联络过一个乞丐。
“宁卿猜得准,余家孩子丢失一事,很有可能和内宅有关。”
宁绥趴在御案上,在一张足够大的白纸上涂涂画画。
他在根据系统找来的资料画火器模型。
好难。
看着画废的图纸,宁绥咬住笔头,啃啃。
“别咬。”裴恹从他嘴中取出毛笔。
“怎么这么难画,早知道当年就多学一门画画了。”宁绥双手摊开,整个人在御案上摊成一张饼。
裴恹卷吧卷吧饼,捞进怀中:“朕找几个画技好的来,你描述,他们画。”
“只能这样了。”
宁绥想试试,能不能做出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出来,图纸非常关键。
幸好之前他利用改良后的水车升高了锻造炉的温度,炼出精铁。
宁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那些匠人,匠人们一边锻造,一边按宁绥设想,继续想办法升高炉中温度。
扩大精铁制造规模的同时,宁绥想炼出更有用的钢。
还有织布机。
失明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做,堕落,太堕落了。
宁绥谴责了一番自己,打起精神,继续琢磨。
系统忙来忙去查资料。
等会。
宁绥突然想起什么。
抓住裴恹胳膊,坐直身体:“陛下方才是不是说,查到余家有内宅可能牵扯进孩子丢失一事了?”
“是,”裴恹捏捏他的手指,“爱卿终于反应过来了。”
“哎呀刚才脑子有些混乱,”宁绥晃晃脑袋,“有点没反应过来。”
和裴恹确定关系后,宁绥更不希望现实按照原剧情发展了,总感觉时间紧迫,想趁原剧情没开始,多做些准备。
算算时间,原剧情马上开始了。
裴恹耐心告诉他,玄鳞卫查到的消息。
没有确凿证据,只有怀疑对象,宁绥觉得按规按矩来太慢了。
得想想其他法子。
入夜,余家。
余家表妹扶着已经明显显怀的肚子,从老夫人房中出来。
两名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她:“夫人,小心台阶。”
余夫人生病,又将全副心神放在找孩子上,表妹在余大人耳边吹了几次枕头风,加上有亲姑母帮忙,成功拿下掌家权,一举一动,俨然将自己当成了余府的正头夫人。
“就属你俩嘴甜。”
听着丫鬟一口一个“夫人”,余家表妹心情舒畅。
余夫人先前的家世再好又如何?生了个聪慧过人的儿子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要给自己让位?
她只需略施小计,表兄便怀疑起这孩子的血脉问题,孩子再优秀又怎样?表兄介意孩子的身份,不会真心待他,只有自己腹中的孩儿,才是表兄的亲生血脉,才能继承余府的一切。
只是,表兄献石有功,宫里竟然派了太医来给余夫人诊治。
这个女人,怎么就命这么好!
余家表妹想着自己第一次见到余夫人时,自己穿着粗布长裙,而对方,一身绫罗绸缎,下巴轻抬,目无一切,就嫉妒得牙痒痒。
她那时便发誓,迟早有一天,她要和她身份对换,她要当那个高高在上的余家主母。
很快,她就是了。
想着这些,余家表妹睡着了,脸上也挂着笑意。
“呼����”
一阵大风吹开窗户,狂风咆哮,电闪雷鸣,余家表妹被惊雷炸醒。
“轰隆����”
伴随剧烈雷鸣,闪电刺破夜空,短暂照亮天际。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窗户外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