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倾尘
青鸾浑身打哆嗦,“我……我……错了,我当年……不该推你下去,我真的错了……,我现在已经悔了。”
闻澈摇了摇头:“我掉入的悬崖,是另一座,比碎骨深,你要如何补偿我?”
“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青鸾腿直发抖。
闻澈哼一口气:“错了,我就要原谅你?不好意思,我向来睚眦必报。”
“可你……不是没有死吗?”青鸾声音打颤。
“不对,我已经死了,是你害死的,只不过我又活了,算起来,你欠我一条命,”闻澈极轻地摇了摇头,“你知道从高空坠落,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往下,看不见底,往上,只能看着岸越来越模糊,随着身体往下降,心中的恐惧不断滋生,但没有谁会接住你,没有希望,没有未来,你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吗?”
“我……我……”青鸾嗓音颤抖,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不知道?那就亲自去体会!”闻澈骤然松手,一脚将他踹下悬崖,众神全都吓得咽了咽口水,空中传来凄惨的哀嚎声,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他们也没有听见落地的声音,毕竟碎骨崖太深。
不用想也知道,那青鸾此刻已是一具尸首。
闻澈扭回头,朝大家温柔一笑:“你们不是要替天行道吗?你们不是恨透了我?那就来杀我,下一个,谁来?”
谁也不敢提刀,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唯恐下一个被踹下碎骨崖的,就是自己。
“既然你们不说话,那我就说了,”闻澈双手理了理袖子,“神爱苍生,众生平等,是你们自诩的戒律,我倒是好奇一件事,你们口中的平等究竟是指何物?”
众神一言不发。
闻澈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扫,忽然勾了勾唇角,笑的明艳张扬,“北海尊者,与魔私通诞下一子,事情败露后,一怒之下杀了自己亲生儿子洗脱自己嫌疑;南珩仙君登上仙君之位,徇私舞弊、以下犯上,当年为了拓权势,居然爬了女子的床;七十二星君,更是龌龊,在天灾来临前,弃城而逃,为了活命,私底下狼狈为奸,甚至不惜剖了一位神明的心脏,饮用他的的血给自己延命,而后,又将此子残忍杀害……”
“胡说!”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
闻澈不以为然,笑了笑:“你们饮酒作乐、仗剑行侠,表面风光,背地里净做些道貌岸然的勾当,汝等一群败兵之将,也敢站在此地审判我的罪,真是可笑之至。”
“你只不过是一个魔头,少说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就算你能说出花儿来,你也罪该万死!”有一道声音响起,他的声音太高,太洪亮,以至于其余神纷纷望向他。
“那又如何,实力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距离,即便我是魔,也是你一辈子都追逐不上的存在。”闻澈无奈地耸耸肩,扫向声音来源,一下子冷了脸,问道:“你不说话倒还好,你一开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的声音很耳熟,我若没记错,三年前,是你将我推入净心湖。”
那道声音忽然消失了。
闻澈继续道:“神界有一条圣河,叫净心,净污浊之身,留圣洁之心,凡是心中存有不善执念,皆会遭受神罚,灵魂肮脏的你们,若是跌下去,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呢?首先,是七十二星君,若是出一个罪恶排行榜,你们一定位列榜首,其次,是……”
他话未说完,空中闪现一团白色光晕,灵力野蛮强势,杀气之重,连四周的空气都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那团白色的光团直逼闻澈喉咙,定神一看,那是一根银色长针,颜色格外暗淡,在白天,针身就像和光融为一体,若非破空之声,几乎察觉不到银针的存在,闻澈立在原地,眼也不眨,头也不转。
不知是躲不开,还是没有躲,银针垂直刺入他的喉咙,骨骼咔嚓一声断裂,闻澈的脖颈被戳穿,喉结也碎了,猩红的血水顺着血洞往外流,粘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迸溅出血花。
“他死……了……吗?”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少年往后退了退,试探地问。
“不……不知道,应该死了吧,这么粗的一根针刺入喉中,怎么眼睛都不眨一下?”
“要不,谁去看看?”
“你太高估自己,还是太低估我?”闻澈嗓音压着一股意味深长的笑,话罢,他吐出一口鲜血,从喉结中拔出银针,闻澈看了一眼染红的针,嗤笑一声道:“有毒?小朋友,真是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我不仅不会死,也不怕毒,即便是天下最毒的毒王,也无法伤我半分,你的技术,真差。”
“我还小,有的是进步空间,或许我现在不如你,但将来有一天,我一定会超过你。”少年一袭红衣,声音很高,很响亮,抬头时,满脸带着少年的狂妄。
闻澈看着他,眸底晦涩不明,突然扔掉银针,缓缓道:“你年纪还小,这一针我不和你计较,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离开此地,要么死在此地。”
少年死死瞪着他:“就算我死,也要你先死!”
闻澈问:“我并不认识你,也没有伤过你,你杀我时,我也没有躲,算起来,应该是我恨你,你怎会那么恨我?”
“当然恨你,天后娘娘温婉大方,爱民如子,她救过我的命,她是天下最好的娘娘,你这魔头,居然杀了她,纵使你不喜欢天后娘娘,但她毕竟是殿下生母,殿下待你如何?你真是无情无义、狼子野心,不仅我恨你,殿下也会恨你,谁都恨你!”少年面色阴鸷,朝他大声吼道。
闻澈愣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他手指微微一颤,素来巧舌如簧,居然说不出话。
忽然,众神中传出小声争论的声音:“我倒觉得殿下不一定恨他。”
“为何?”
“你想啊,镇魔钟是上古神器,世代由天帝看守,只有帝君、娘娘和殿下知晓镇魔钟的位置,但为何大魔头能毁掉镇魔钟?再加上殿下与魔头私交甚好,说不定殿下早就被他迷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我感觉是殿下告诉他镇魔钟的位置,然后和他里应外合,倒也不是不可能。”
“嘘,此话不可乱讲,与魔勾结可是死罪,按规矩,要接受神罚。”
“不是乱讲,是殿下亲口承认的,你忘了,当年在大堂上,殿下私通魔族证据确凿,不然为何遭受神罚?听说殿下伤的很重,现在伤还没有痊愈,连剑都拿不起来。”
“……”
“够了,””闻澈厉声打断,眼眸怒火中烧,“你们很想知道我是如何毁掉镇魔钟的?”
众神没有点头。
“殿下根本不知此事,”闻澈说,“镇魔钟,神力强大,传言,得此物者可以得天下,自古以来,天下只有一位君王,我自然是不愿俯首称臣,我觊觎它,早已不是一天两天,我最初接近殿下,的确是想从他身上打听镇魔钟的下落,可惜殿下他胸无大志、头脑简单,我问了很久,但他根本不知道镇魔钟是何物,就在我走投无路时,遇见了天后娘娘,娘娘她大度宽容、温婉和善,一直把我当亲生儿子对待,她对我从来没有警惕之心,甚至扬言说要把殿下交给我,让我当他的师父,久而久之,我从她手中获得不少神界的秘密,当然,镇魔钟虽然隐秘,但长久和天后来往,难免会有消息走露,我顺藤摸瓜找到镇魔钟的位置,只可惜,我在来的时候,遭到娘娘阻拦,她心知是自己走露了风声,后悔不已,妄想杀我以弥补罪过,我为了自保,那我只能杀了她,我将她按在地上,一枪穿了她的心脏,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死了。”
少年憋的脸色涨红,朝他怒目而视:“你当真没有一丝良心,她是天后,她救过很多无辜的孩子,你也是她救的,她不嫌弃你的出身,甚至收你当义子,数年来,娘娘对你恩重如山,你这么做,有违道心,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道心,”闻澈怒笑,“你和我谈道心,那谁又给过我道心?自始至终,有谁希望我活下去?从出生的那一刻,你们就说我是罪大恶极的魔头,用尽毕生办法羞辱折煞我,谁配和我谈道心?”
少年怒道:“你是魔,你也配谈?”
“我不配,你们配?”闻澈大声地说,“既然你们想杀我,那我就告诉你们杀死我的办法。”
众神愕然,毕竟没有一个蠢货能蠢到暴露自己的弱点,“什……么?”
闻澈冷笑一声:“在你们眼中,你们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神明,你们自诩圣洁、纯善、公正,但你们却忽视了自己的私心和欲望,苦厄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滋生,腐朽在肮脏的血液中成长,我是你们用邪念灌溉的恶之花,换句话说,我是你们心中的恶念所化,我的确是第二代魔神 ,但我本质上并不属于魔,因为我诞生于神界,可惜你们不敢直视自己的罪恶,便将我归属于魔,我能在十七岁一战成名,并不是因为我有极高的天赋,也不是因为我另辟蹊径,而是你们心中的恶念太强,以至于我的实力越来越恐怖,杀死我的唯一办法,就是肃清你们心中的恶念,倘若有一天,你们真的可以做到神爱众生,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就会死,可是你们真的可以做到吗?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披着人皮,坐在高高的供奉台上,享受着万人敬仰,也配在此地和我谈道心,真是可笑!”
“胡说,我看你才是最大的恶,还长了一条能言善辩的舌头,你不要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就胡作非为,魔就是魔,本不该存活于世,杀了你,就是替天行道!”一名长发黑衣的男子,面露憎意。
闻澈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他漆黑的眼眸闪了闪,仿佛有几串无形的泪光,他压了压,勾着唇角,坦然一笑道:“你们厌恶我、憎恨我、恨不得一剑杀了我,在你们心中,你们认为杀死了我,就是杀死了自己心中的罪恶?”
“你本就是罪,现在还大言不惭地将自己心中的恶附加在无辜者身上,你弑杀天后,屠戮神明,按照律法,理应杀无赦!”不知是谁起哄,响应的声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闻澈手腕上的银色长链被震的摇摇欲坠。
“就是就是,像他这般孽种,死了一了百了!”
“当年,若非殿下见你可怜,将你带回太子殿,恐怕你的野骨头早就被啃了,现在出尔反尔,回咬殿下一口,连他母亲都杀了,纵使你再强,我也看不起你。”
“杀了他,杀了他!”
“替天行道!”
随着声音响起,刹那间,上千名将士举起手中的法器,几道凌厉的剑光骤然劈来,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一团团,一簇簇,剑花在空中纵横交错,亮若繁星,每一道剑,呼呼而过时皆掀起狂风,颇有劈山倒海之势,剑太多,像下了一场剑雨,尽数朝闻澈袭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箭矢攻来,闻澈抽出黑色长剑,一道剑气劈开眼前的障碍物,忙踩着断掉的箭矢跃在空中,黑色的衣摆在空中疾驰而过,他以诡异的角度躲开近在迟尺的箭,脚下的箭越来越多,铺成了一条长路,有的箭矢染上血,有的箭矢刺入闻澈的骨头中,又硬生生被闻澈拔了出来,断成两半,四面八方全是武器,数团光晕晕的眼花缭乱,纵使闻澈修为再高,但也无法躲避全部兵器。
他的身前是呼啸如风的长棍,身后是万箭齐发,头顶有剑,足下有刀,再加上闻澈没有用长枪,他手中只有一柄黑色长剑,其实了解闻澈的都知道,他并不擅长剑,当他用剑时,击打的力度明显比平时弱不少,但谁也不知他为何没有拔出银色长枪,众神见他躲避吃力,攻势更加迅猛,无数箭矢,宛若滚滚奔腾的江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闻澈用尽全力躲开眼前的长棍,又顺势一翻,避开刀和剑,这种速度,已经够快了,但他还是被逼到一座山前,眼前的几万支箭离他只有一寸之遥,闻澈手中捏着大刀,他已经毫无退路,只得轻轻闭上眼,似乎做好了被刺中的打算,但那些箭迟迟没有打在他身上。
不是将士停止了攻击,而是一道白色身影从空而降,替他挡住了眼前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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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推推预收:天才镇妖师QAQ
骚攻X骚受
第45章 疯批(二)
闻澈定神一看,只见一名白衣少年握着长剑从半空飘然而落,一道白光随即闪过,将全部利器隔离开,诸神此刻都停止了攻击,纷纷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是水神。”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
水漓看也没看他,右手轻轻一挥,将长剑收回袖中,冷笑道:“此地真是热闹,真叫本君大开眼界 ”
“水神大人。”众神纷纷行礼,有一个黑衣男子保持十二分的微笑,朝水神礼貌地说:“听闻水神一直闭关,今日怎会出关?”
“你算什么东西?本君出关,需要向你禀报?”水漓不善地看着他,皱眉问:“你们为何在此?”
男子瞪了瞪闻澈,斥道:“那魔头杀了娘娘,手段卑劣,残忍毒辣,方才还打伤仙君手臂,简直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水漓大惊,“娘娘陨了?”
男子忙点头:“对,就是魔头杀的,他太没有良心了,以前就仗着殿下对他的宠爱狂妄无礼,如今越来越嚣张,倘若再纵容下去,定会后患无穷,请水神杀了他。”
水漓并没有拔出剑,而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位少年,你们不能动。”
他的声音很轻,但诸位耳力都一绝,不仅闻澈听见了,诸神全都听见了,他们纷纷愣在原地,“为……为何?”
男子率先回神,他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朝水神笑笑:“听闻水神是神界最高审判官,素来秉公执法,从未判过一起冤案,此子犯下滔天罪过,若不杀他,恐有不妥。”
水漓冷冷地看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本君滥用职权,包庇罪犯?”
“不敢不敢,”男子脸色煞白,“在下也是为神界的安危考虑,魔神为非作歹,以下犯上,曾取我族上千条性命,水神数年不出关,并不了解此子有多狠心,在下实在惶恐水神被他蒙蔽双眼。”
“蒙蔽双眼?”水漓微微一笑,足尖轻点,只见白衣在空中舞动,他的袖中散发皎洁的光,乍一看,宛若流动的月光,那人一袭白衣,清冷绝尘,淡淡的月光笼罩在他身上,仿佛和月光融为一体,众神受惊,因为那不是月光,而是一把白色的长剑。
“诛……诛……邪剑?”男子吓得双腿发软。
水漓握着剑柄刺在他眼前。
“水……水神这是何意?”男子冷汗直下,“不知在下犯了何罪,竟惹得水神勃然大怒?”
水神摸了一下眼前散发月光般的剑,淡淡道:“此剑是帝君亲赐,名诛邪,只要心存邪念,本君皆可诛,本君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至于闻澈,我是奉殿下之命带他回去,娘娘究竟是不是他杀的,本君相信,不出三天,真相自见分晓。”
男子颤声道:“水神有所不知,魔头和殿下是莫逆之交,若是交给殿下,他肯定会包庇此子。”
“包庇?本君的眼皮子底下,谁敢包庇?”水漓怒目圆睁,“本君是神界最高审判官,凡妄言者、欺君者、叛逆者,本君无一不可诛,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帝君,只要他有罪,我也可以审判,不知阁下的包庇,所谓何意?你究竟是不信本君,还是不信殿下?”
“我……”男子火气全部下去,吓得双腿发软。
“这位少年,本君要定了,”水漓声音严厉,“诸位可有异议?”
“没……没有。”诸神纷纷愣在原地,看着并无离开的意思。
“还不快滚?”水漓声音带着不耐烦,一脸怒火。
那群神回神,忙屁滚尿流往外跑,一时之间,风吹的更厉害了,水漓收起剑,长吁一口气后看向闻澈,闻澈身上遍体鳞伤,血液横飞,他朝闻澈走进一步,好心道:“你受伤了,我带你离开。”
闻澈下意识退后一步:“去…去…哪儿?”
水漓道:“殿下说去桃花源。”
闻澈一脸不信:“真是我哥让你来的?”
水漓点点头:“我闭关时,收到一封信和一件信物,信中标注镇魔钟的位置,说此地有异,让我带你离开,那个信物是殿下随身携带之物,我想,应该是殿下。”
“不是他。”闻澈极轻地摇了摇头,但声音很果断。
“哦?”水漓皱眉,“为何阁下如此确信?”
闻澈说:“如果是我哥知道我遇难,来的一定是他,而不是你。”
水漓想了想:“听说殿下身负重伤,或许,他不能前来。”
“不,我哥肯定会来,就算他伤的动也不动了,他也会过来,既然他没来,只能说明他根本不知此事。”闻澈说。
水漓道:“能得到殿下信物,想必是殿下亲信,眼下神界大乱,你先去桃花源避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