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只想苟命 第5章

作者:柠佰 标签: 疯批变忠犬 甜宠 轻松 穿越 古代 腹黑 年上 HE 穿越重生

他说着,伸手替元奚拍去衣服上的灰,“陛下万金之躯,若是出了差错,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喝完水,元奚低声道:“不怪你。”

只是如今被猜忌,哪怕他活的谨小慎微也无用。若是有了下一个傀儡人选,他还有活路吗?

*

按照宫中定例,黄昏时分御膳房便会送来晚膳。可元奚等了许久,殿外始终没有宫人出现。

他心中了然,宫里的人都是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的。白日的事,看似是摄政王为他出头,可在众人眼里,这反而更印证了一件事:陛下毫无实权,生死荣辱全归于摄政王一念之间。

故而宫中下人敢怠慢他,只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折辱。

又过了近半个时辰,天色变得漆黑,御膳房的人才慢悠悠送来晚膳。

食盒打开,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清粥小菜,分量少得可怜,且已经凉透。

一口凉粥入喉,滑进空荡荡的胃里。本就生病抵抗力差,此时又吃下凉食,肠胃不堪重负,激起一阵阵坠痛。

元奚没了再吃的胃口,挥挥手让阿福撤下去了。

他是帝王,活得却不如宫中一个稍有体面的宫女太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另辟蹊径!

寿宁宫内,太妃正端坐在梨花木桌前,看着皇帝在对面狼吞虎咽。

她未施粉黛的面容看着温婉:“陛下慢点吃,我不抢。”

元奚顿时喉咙涩痛,眼睛发酸。

“太妃……”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像一个受了委屈无处依靠的孩童。

“可是白日密阁失火一事,受了委屈?”太妃的眼神莫名有些惆怅,直言问道。

元奚握紧手中的筷子:“我没有纵火,可那……不信,宫里的宫人也怠慢于我……”

他絮絮叨叨地倾诉着几日的压抑,声音逐渐哽咽,“我护不住任何人,无法辩驳冤屈,连自己的衣食冷暖都紧缺。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他怯懦胆小,没有帝王的魄力,亦不懂权谋算计,所有人都觉得他庸碌无能,连他自己都时常否定自己。

太妃听完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陛下只是太过心软纯粹,不适合生活在这波谲云诡的宫中罢了。”

她抬手将温热的羹汤推到他面前,“尝尝,刚温好的,暖胃。”

元奚怔怔看着那碗热气氤氲的羹汤,心中发暖。

就在他低头喝汤时,太妃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况,你本就不是原来的元奚,对吧?”

“啪!”元奚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手一抖将瓷碗掉在地上,碎了满地。他边咳嗽边慌乱地抬眼,下意识想辩解,却语无伦次。

太妃看着元奚惊慌失措的模样,“哎呦”了一声,站起身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动作熟稔。

“别害怕。你刚来的那日,我便知晓了。”她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

深宫浮沉数十载,她阅人无数,最擅长洞察心性。更别说,从前的元奚,是她看着长大的少年天子。

昔日那个真正的元奚,困于皇权,长于猜忌,心思敏感偏执,待人疏离,小小年纪便满身防备与算计。

可眼前的人不一样。

元奚眼底干净澄澈,实在是太像“元奚”幼时了。那时候的他不懂权谋诡计,亦不喜朝堂斗争,只盼着能安稳度日。

所以一眼她就确定,这具帝王躯壳里,换了一个全新的灵魂。

可惜“元奚”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这具躯壳里。一个帝王的灵魂湮灭,于她而言,是一场潮湿刺骨的雨,只能将情感寄托于这个新元奚身上。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我从未想过揭发你。”太妃眸光柔和,“说到底,你也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罢了。”

元奚怔怔地看着眼前温柔的眼睛,不可置信自己就被这么轻拿轻放了。

他一直惧怕被蔺承叙察觉端倪,身份败露。他以为自己注定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却没有想到,竟会有人不动声色地替他隐瞒。

“太妃……”元奚眼眶通红,温热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衣袖上,晕开一片深色。

太妃叹息一声:“你不懂权谋,又不会自保,小心翼翼活着已然艰苦,我何必再推你入万丈深渊?”

*

直到从宁寿宫回来,他还久久未能平复。

“陛下,您去哪了?您饿了吗,奴才去拿了个包子!”阿福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一个胖乎乎、香甜软糯的白馒头。

元奚静静望着阿福,心道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遇到两个这样好的人。

阿福摸不着头脑,举起手在元奚眼前挥了挥:“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没事,刚刚在想事情。”元奚回过神来,“我不饿,我刚刚去了太妃宫中,你留着吃吧。”

许是白天发生的事太多,元奚一整晚都没睡好,一直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他半夜噩梦惊醒,又忍不住偷偷流泪。他蜷缩在龙床上,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头。

此刻,心里反反复复,只剩下最卑微、又最奢侈的念头。他真的太想、太想回家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宫中晨鼓便把浅眠的元奚惊醒。

他眼底都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脸色憔悴,眼睛红肿。

阿福早早进来伺候他梳洗,见他状态差到这种地步吓了一大跳:“呀!陛下,您这是生了什么病!若是实在身子不适,今日便称病免了早朝吧?在殿中歇息会儿。”

元奚闻言,无力地摇摇头。

他不能缺席早朝。

一路他都像踩在云端,在空中飘着一样,终于踏入太和殿,百官分列两侧,上首龙椅旁,一袭朝服的蔺承叙端坐其上。

男人面目冷峻,墨色朝服衬得他愈发冷冽,锐利的眼眸一眼便看向姗姗来迟的帝王。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一日未见,少年脸色苍白如纸,眼底乌黑明显,显然昨夜又未睡好。风寒未愈,整个人都透着种摇摇欲坠。

最重要的是,他眼睛发红发肿,满目脆弱破碎。这得是哭了一夜的程度。

第5章 试探他?

元奚垂着眼走上台阶,不敢抬眸直视,安分守己地坐到冰冷的龙椅上。

他忽然感受到一股直勾勾的目光,他连忙低下头,让垂落的发丝遮住了自己红肿的眼。

太丢人了,他都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哭。

蔺承叙此时才收回了视线。

他本想斥责元奚姗姗来迟,可方才入殿时,见少年垂着发,眼尾发红,像受了惊却强撑体面。

蔺承叙本已到嘴边的冷语一顿,见人状态都这样了,只能作罢咽了回去。

百官静默了一会,见上头两位都没有说话,左侧列中,一名中年武将率先出列,恭敬弯腰一礼,启奏道:“臣启陛下,近日南边军营暴雨不断,积水难消,钱粮赈灾滞缓,恳请陛下下旨,派人调查地方县令。”

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龙椅上的帝王。而元奚的目光偷偷瞟向了摄政王。

其实名义上是帝王听政决断,可实权尽在摄政王手中,百官看似是在请帝王定夺,实则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蔺承叙的态度。

可蔺承叙用手撑着头,意外的没吭声。

元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依照着原著里仅剩的记忆道:“军营钱粮乃是重中之重,不可懈怠。准奏,择……监军御史南下巡查。”

没想到话音刚落,立刻有另一名官员出列对帝王施压:“陛下圣明。只是需品阶匹配,才能镇住地方县令。臣以为,此等大事还需摄政王斟酌定夺人选。”

言下之意,便是陛下,你怎么能用自己流派的人,此事该为摄政王决定才对。且摄政王才是手握兵权之人,合该有话语权。

元奚咬紧了牙,也不敢对此不满,这人他认识,寒门武将之首,摄政王给了他权位,他便一心效忠。若是敢反驳,便是刚愎自用、年少轻狂。

可明明是摄政王自己不吱声,怎么倒成了他的问题了?

不少朝臣纷纷附和,架得元奚不上不下的。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但很沉稳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朝臣的声音:“臣以为不然。”

众人又洗刷刷侧目,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当场压摄政王一头。

一瞧,出列的是前朝老臣,鬓发半白,端的是一拍清正风骨,乃是先帝托孤老臣,也是为数不多一心想维护帝王皇权的老臣。

那老臣躬身而立,声音掷地有声:“陛下临朝已久,熟稔朝纲章法。调查官员人选,陛下自有考量。按朝堂治法,君为核心,常言道‘君出令,臣奉令’。尔等觉得,是与不是?”

这话只说起祖制礼法,明里暗里护着皇权,哪有人敢接话是句不是,那便是违背祖训,不配为官。

果不其然,方才附和的几位朝臣,面色尴尬得很,没人再站出来接话。

元奚心中流下宽面条泪,心里一暖。没想到这个小皇帝还是有人支持的,看来,至少不是孤立无援的处境。

害,就是苦了原主了。可惜。

蔺承叙今日奇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过,看着朝堂暗流涌动,只听着。

他又看向龙椅上一副安分守己样子的帝王。明明被群臣当众讽刺,却还是温顺得过分。

但这样的人,在皇权斗争中是活不下去的,有权才有话语权,只是可怜生在帝王家。乖得可怜,也倔得可怜。

方才元奚通红的双眼又浮现在他脑海,瞧着可怜巴巴的。

他本不是会心软的人,往日最厌恶这种哭哭啼啼的人,恨不得一剑杀死才好。

可今日却不一样……这种感觉又说不上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不讨厌。这才是他至今没有出声,想看皇帝会如何应对的原因。

……

经老臣出言制衡,群臣不敢再明目张胆说什么蔑视君权的话,转而换了话术。

“臣还有一事启奏陛下。近日边关粮草部分账目存疑,此事事关边关安危,臣斗胆请陛下当庭核对细则,明示处置。”又一名户部官员出列。

这是来上难度了。元奚垂着眼,再次看向摄政王那边。

账目繁杂,牵扯极广,寻常任何人都难以当场核对完,更何况是什么都不懂的元奚。

这人明明是外戚、太妃的亲人,却全然不顾他死了之后太妃会如何,还想当众为难。

摄政王刚好用手撑着太阳穴的位置,挡住了视线,看不到神情。元奚握紧手,心底难免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