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哦,所以你也不知道是谁啊。”严澈有些失落,好可惜对方喉咙不适,说不定是扁桃体发炎了,没能问出他的名字。
他转而安慰宁含:“别太担忧,待到娴贵妃发现,我说不定已经被陛下送出宫去了。”
严澈的胃口还算不错,喝了半碗燕窝粥,又吃了三个小笼包和两颗好似山药做的点心。
用完了早饭,歇息片刻就得喝药。
接着就得穿衣梳头,宁含扶着他走出了偏殿,送他上了肩舆,帐幔放下来,也就无人能看见里面坐着的其实是严澈。
这对于严澈来说是一种极为新奇的体验,肩舆轻微摇晃,但却不会让人感觉不适。
他细细听着帐幔外传来的声音,这一路似乎没有遇到什么人,估计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所以刻意走了偏僻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严澈又开始打哈欠了,肩舆停了下来。
宁含扶着他走出来,没有两步就又上了一辆马车,这就是要前往紫宸宫了。
这一路摇晃,严澈就像以往一样歪过脑袋就要睡着,只是这一次没有大哥的肩膀给他依靠了,心中不免怅然。
马车足够宽敞,宁含就让严澈枕在自己的腿上,还为他盖上薄毯。
前头的就是承德帝的车驾。
姚公公为他沏了茶,承德帝始终眉头紧蹙,时不时掀开侧帘看向天空飞过的鸟儿。
“疏辞这会儿……应该已经离了都城了吧?”
“陛下宽心,吉人自有天相。”
“听说今晨,太子也想要回紫宸宫……他这身子才刚好,为什么就不能在东宫好生将养?疏辞是这样,晏儿也是这样……非要朕操碎了心。”
姚公公解释道:“太子殿下在东宫估摸着不自在吧。因为何星月,娴贵妃被牵扯其中,娴贵妃一直想要来和太子解释,太子脾气再好,也会心生烦扰。娴贵妃再怎么解释也顶多说明何星月下毒的事情与娘娘无关,但又解释不了为什么娘娘的手伸得那么长,把人都安插到东宫里来了,到底意欲何为啊?”
承德帝一听,沉重地叹了口气,“晏儿去紫宸宫呆着也好。免得娴贵妃、齐王甚至还有太师一直派人来打扰他。宫里是非太多,还是国师的紫宸宫清净。紫宸宫不似宫中人员繁杂,这若是多出个细作、探子,反倒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呀,陛下。”
皇帝出行,有不少侍卫跟随,行速自然比平常车队要慢上一些。
到了紫宸宫门前,严澈才被宁含唤醒了。
车帘掀开,就嗅到一股香火味道,只是这味道并不刺鼻,相反有种幽深缭绕之感。
虽然严澈在永安观住了一个多月,对这种味道已经非常熟悉了,但不得不说紫宸宫不愧为国师修行之地,所焚之香甚是旷达怡人啊。
严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这莫非就是修仙小说里承接天地的灵气?
宁含扶着严澈跟在承德帝的身后,不断地提醒他哪里有门槛,向左或者向右,除了自家大哥,严澈觉得宁含是他遇到过的最右耐心之人。
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了正殿。
“陛下要焚香祈福了,我等跟随陛下叩拜。”
宁含替严澈放好了蒲团,教他上香的一应礼仪。
承德帝跪在道祖前良久,在心中默默许愿。
如果是从前,他会祈愿大衡铁骑跨过墨玉山,平蛮寇、扬国威。
但此时,他只是个父亲。
道祖在上,一愿吾儿君晏健康顺遂,二愿严赋……不求其扬名立万,但求其平安归来。三嘛,保佑吾身后这名叫严澈的小子,早日康复,云开月明,得见天光。
严澈并不知道自己也在承德帝的心愿清单上,但是他会自己给自己许愿啊。
道祖在上,严澈在这儿给你磕头了。
天灵灵地灵灵,求道祖保佑我爹、大哥、阿姐、椿哥还有韩念他爹韩烬,还有吕夙吕师兄。虽然名单有些长,但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反正请保佑去南川边关打仗的人都平安无事归来!如果能保佑我的眼睛快点看见那就更好了!
如果能许三个愿望,那我最后一个愿望就给君晏吧,谁要他是太子呢,站在抗击齐王的第一线,祝他的喉咙早日康复!
承德帝上完了香,国师辅元真人手持拂尘,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陛下,数日不见,清减了不少。看来是有烦心事啊。”
承德帝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看向严澈,没好气地说:“喏,这便是朕的烦心事,还望国师替朕解忧。”
辅元真人只看了严澈一眼,便意味深长地笑了,“福生无量天尊,一别数月,贫道竟然能与小善人在紫宸宫里重逢,当真有缘。”
“国师大人有礼了。”严澈朝着声音的方向弯腰行礼。
辅元真人早就听说了严澈的情况,淡然吩咐道:“既然来了此处,就暂且放下心中挂碍,好生修养,自得心开目明。”
“谢国师大人收留。”
辅元真人看着严澈一本正经的模样,和初次相逢时的潇洒跳脱完全两样,估摸着是皇帝在这儿所以放不开,于是捋着胡子继续微笑。
“清悟,之前交待你打扫的院子可曾准备妥当?”
一位年轻的道士走了出来,低声道:“回禀师祖,院子已然收拾妥当,距离七星池也比较接近,且安静人少,适合这位小善人修养。”
“那便过去吧。”
清悟走到了严澈身前,缓声道:“小善人,请随贫道入紫宸山。”
宁含看向姚公公。
姚公公对国师道:“国师大人,严小郎君起居不便,不如就留下宁含在此照顾他,如何?”
国师点了点头:“可。”
宁含深吸一口气,要把严澈一个人留在这里,他还不放心呢。
他扶着严澈,跟在清悟的身后,这一走就是好半天。
脚下的路从平整的石板变成了石子路,空气里降真香的味道逐渐变淡,清风送来阵阵竹香,严澈好奇地问:“我们附近是不是有竹林啊?”
宁含笑着回答:“是的,我们正走在竹林里呢。”
又走了小半刻,他们出了竹林,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这让宁含蹙起了眉头,此院距离日常香客抄经冥思的静室已经非常远了,差不多是紫宸宫的后山。
住在这里,确实能隐匿严澈的行踪,但煎药也好、送取饭食也罢,还有浆洗衣物,都不甚方便。
清悟似乎看出来宁含在想什么,解释道:“将小善人安置在此处,是考虑要隐藏他的身份,以免其他观中弟子见到他,会讨论和传扬出去,不利于保护他的安全。”
宁含点头,确实有道理。
“再者,此地距离七星池的摇光池不过几十步,程太医前来勘察过,觉得摇光池的水温最为适宜。院中有热灶,方便煎药。至于饭食,就要劳烦这位小公公去大厨房拿取,当然也可以领取食材自己做。需要浆洗的衣物请送至浆洗房。若有其他不便,可来华清殿寻小道,小道会尽量满足。”
听到这里,宁含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确实一切以严澈的安全为重。
这里毕竟是紫宸宫,承德帝本来想要留下几名建龙卫,但辅元真人却笑道:“陛下,你将严家的小善人送来,又派出建龙卫守在这里,是担心南蛮细作发现不了他吗?贫道的紫宸宫内亦是卧虎藏龙,七星剑阵和三十六路天罡阵法可抵挡三四百的禁军。大隐隐于山,就让小善人安然地与紫宸山融为一体吧。”
国师这番话也有道理,承德帝点头同意,离去之前对姚公公道:“你身边的小宁子留下来照顾澈儿,朕是放心的。只是回宫之后,小宁子的去处,你需得有个谨慎的说法。还有,澈儿这边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需得及时告知朕。”
“奴才办事,陛下放心。”
承德帝离去之前,在大殿内点了一盏灯,这是他第二次点灯。
之前一盏,是太子君晏落入荷花池中高烧不褪的时候点的,这一次是为严赋所点。
国师仿佛看透了承德帝的心思,笑道:“陛下放心,贫道定当日夜为此人祈福,他必会安然无恙回到陛下的身边。”
“有劳国师。”
来到一个新的地方,自然是要归置安排一番的。
严澈帮不上什么忙,宁含就将他扶到院中的椅子上坐下,给他盖上了毯子。
风里除了竹叶的清香,时不时传来雀鸟欢快的鸣叫,带着轻微的回响。
这里还真是自成天地啊。
仿佛朝堂的勾心斗角、权贵之间的互相倾轧都远去了,严澈伸了个懒腰,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似乎也挺不错?
宁含能看得出来,清悟是特地将这院子收拾过的,无论是地面、窗台还是桌椅上都是一尘不染,就连主卧的榻上也换了软垫,心里对此处过于偏僻的不满也散去了不少。
他先为严澈整理贴身衣物,大部分都是舒适但是普通的棉料,毕竟严澈在穿衣上不如吃食那般讲究。
倒是其中有一套里衣,质地柔和绵软,应当比较贵重。宁含小心留意了一下,心道这一套得自己亲自洗晒,交给浆洗房,他不放心。
还有一些是游迢准备的饴糖和果脯,都是怕严澈觉得药苦所以从市集上买来的。
再来就是轻舟打包好的话本子,都是没来及念给严澈听的,用麻绳捆起来,整整齐齐地摞着,宁含还以为是食盒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都是书信,有严赋留下的,还有贺骋、韩念、郭恕他们几个写的。
宁含忙完之后,就看见严澈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仰着头,日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安静温柔的眼睫之间总觉得会有无数细碎的蝴蝶振翅而出。
“郎君,这儿有几封书信,奴才念给你听听,也好解闷?”
严澈伸长了手,循着声音的方向拽住了宁含得袖子,晃了晃。
“好啦,你都出宫了,还奴才奴才地自称,我还以为自己成了后宫的哪位小主呢!而且被其他人听见了,不就知道你是宫里来的人吗?”
宁含笑了,赶紧改了自称,“那……宁含给郎君念信。郎君想要先听谁的?”
“大哥的最后再听。他肯定是叫我好好保重自己,然后一大堆内疚的话,没意思。听贺骋的吧!”
自从严澈被南蛮刺客暗算,贺骋他们几个义愤填膺,恨不能上阵杀敌为严澈报仇,所以他们仨竟然相约一起加入麒麟军的选拔。
严澈来紫宸山的时候,他们正好入营训练,以后贺骋就再睡不了懒觉,哪怕是侯爷也得遵守军纪。
严澈听了之后竟然有些感动,还有一种小伙伴们积极向上,自己却被落下来的惆怅。
再转念一想,这个早睡早起、天天训练的日子不是他能过得下去的……他捂住了脸,不好意思,我还是相当咸鱼。
严澈可以想象他们几个第一天入营恐怕就累得想抹眼泪了吧,光是策马骑射就能磨破腿上的皮,还有各种杀敌列阵,教习恐怕要将他们这些天之骄子训到怀疑人生。
大学开学前的半个月军训,严澈都得掰着手指头熬日子,能入麒麟军的那是要千里挑一的好手,仅仅努力不够,还得有意志力甚至于天赋。
范丞相和陈太师的族中子弟和党羽肯定把贺骋他们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说不定还有人坐庄开局,赌他们几天能灰溜溜地回府。
然而严澈却相信,他的兄弟们都会留下来。
他知道贺骋身体里燃烧着将门热血,知道韩念忠厚外表下的沉稳执着,也知道郭恕那张笑嘻嘻的娃娃脸之下隐藏着的想要超越父亲证明自己的决心。
诶,我都入了紫宸山了……会不会遇上君晏?
想啥呢!他应该在东宫被一群人围着吧,怎会来这里。
作者有话说:
君晏:我没留在东宫哦,我会在你身边。
严澈抱住胳膊:噫,这是新的折子戏,太子幽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