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第71章 道长的声音真好听(二更)
念完了兄弟们的信, 又读了严赋的信,宁含看了看天色,轻声道:“郎君, 你且在此稍坐, 我去大厨房将饭食取来。”
“嗯,辛苦你啦。”
说完, 严澈在腰间摸出了一个小锦囊, 将它交给了宁含。
“郎君, 我不用这些……”宁含忙不迭将锦囊推回去。
“这是给你拿去打点大厨房还有浆洗房的人。虽然这儿是修道的地方, 但他们又不能真的辟谷,得吃五谷杂粮、鸡鸭鱼肉。况且如果我们有什么缺了的或者想要的,还得请道长下山的时候顺道给我们带来呢。你不给人家跑腿费,人家凭啥给你帮忙?”
宁含打开一看, 里面竟然是一小把金米粒,严澈就这么交给自己了,连最初的试探都没有, 宁含心里觉得挺高兴。
宫里的人勾心斗角, 哪怕他跟在姚公公的身边, 后宫的主子们已然是眼高于顶, 真正把他们当人看的能有几个。
倒是严澈一直对自己以礼相待,怪不得姚公公也那么喜欢他。
宁含又安排了一番,甚至确定严澈不需要小解, 这才放心离去。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没人念书信,也没人和他说话, 严澈觉得一切都空荡荡的。
而且一直这么坐着, 膝盖有点难受, 他缓慢地站起来,将毯子搭在了椅子上,就想绕着椅子走几圈。
伸伸懒腰,做几个广播体操的动作,等到他伸长手臂想要摸椅背的时候,抓了好半天都没摸着。
“不对啊,我记得是在这个方向啊。”
他顺着自己的感觉又挪了一小步,还是什么都没摸着。
“椅子啊,椅子,快到我的面前来。”
严澈念完之后又摸了摸,仍旧一无所获。
“唉,我也不想想自己,能看见的时候方向感就已经很差了,这都看不见了,估计偏到不知道什么方向去了。”
严澈本想往地上一坐,等宁含回来。
转念一想,弄脏了衣服还得麻烦宁含送去洗,来回一趟挺费事儿的,还是站着吧。
索性就不找椅子了,严澈决定随便走一走,看看能摸到什么,算是探索这个小院子了。
他伸长了手臂,认定了一个方向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一直都什么也没摸到。
怎么回事?这院子有这么大吗?
才刚一想着,严澈就被绊了一跤,好像是门槛儿!
他来不及反应,更加难以维持平衡,就这样飞扑了出去。
心脏都悬了起来,完了!这是要摔个狗啃泥了!
严澈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没成想有人一把撑住了他,稳稳地将他扶住了。
严澈深吸一口气,谢天谢地,谢道祖保佑!
“阿含?”
不对,若是阿含只怕是飞扑过来接着他,早就喊出声来了。
对方这臂力真稳,晃都不晃一下,这稳定到令人发指的核心……严澈莫名想到了太子殿下。
想当年他还顶着砚真那个小号,干着杀人不眨眼的买卖,还非要和严澈同乘的时候,严澈不情不愿,他就是这么一把将严澈给推上去的。
对面发出了很轻也很低沉的笑声,“小善人,何故对贫道行此跪拜大礼,真是折煞贫道了。”
严澈眨了眨眼睛,君晏的声音如沁泉松风,和润悦耳。
但此人的声音仿佛沉石落幽泉,磁韵绵长,余韵缠着人的耳根,和君晏完全两种风格。
“道长有礼了,在下目不能视,然侍从去取饭食,未在身侧。在下只是想行动一二,未曾想失去了方向。”
“小善人,这么文绉绉的说话,你不累吗?”
又是那样暗含笑意的声音,每一字漫开,严澈的心绪跟着微颤,他甚至能想象一个闲散的道士正颔首垂眸看着他。
“那我就随便说说,道长随便听听。不知道长能不能帮个忙,将我扶回院中?”
“嗯。”
那人轻轻托住严澈左臂,不紧不慢地陪他走。
不仅声音不像,这扣着人的力度也不像。
严澈还记得自己行礼的时候,君晏也是这样扣住他的小臂将他托起,那不容拒绝的力度感,和身旁这位恰到好处的道长可以说一点都不像。
只是严澈刚迈过门槛,就觉得脚踝有点疼,他不想麻烦别人,于是忍着没有说。
然而身旁扶着他的人似乎察觉到他蹙眉时的不适,竟然松开了他的左臂,转而绕过了他的肩膀。
“嗯?”
就在严澈歪着脑袋心想怎么了,对方的另一条手臂来到了他的膝弯,腾空的瞬间严澈才意识到对方竟然是将自己横抱起来了!
“呀……”
严澈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衣襟。
“别怕,摔不着你。脚踝都伤了,得赶紧看看。”
“谢谢……”
严澈在心里捶打自己的脑袋,啊啊啊,这个人的声音怎么如此特别,磁音绕耳,简直就是在心头挠痒痒。
而且……他的脾气应该特别好吧?知道自己看不见之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哄人。
严澈好歹是半大的小子,分量不轻,但对方的手臂一点都没有颤抖,步伐也稳健,将他放到了椅子上。
“介意贫道脱了你的鞋袜,看看有没有扭伤吗?”
严澈摇了摇头,两只手就放在椅子两侧,“当然不介意。”
对方好似又笑了一下,很轻。
“道长笑什么?”
“笑你的样子很乖,好像可以随便欺负。”
“那……道长是在欺负我吗?”
严澈感觉到对方的手很轻,脱了他的鞋子,将布袜褪到了脚踝的位置,手指沿着踝骨轻轻揉过。
“如果你不觉得疼,那贫道就不算在欺负你。”
严澈摇了摇头,“不疼了。”
“那便好。”
“方才贫道说话的时候,小善人似乎愣住了。是贫道的声音太过粗哑,吓着你了?”
严澈一听,立刻向前倾,晃着手道:“不是的,道长的声音特别好听!你若是出去摆摊算命,我愿意天天坐在你的摊子前听你说话!”
“是吗?”
对面的人似乎笑了,这也让严澈呼出一口气,他真的很怕这位道长误会。
“今晨我的师兄还说我开口犹如破鼓漏钟,吓得他茶碗都没端稳,要我闭嘴呢。”
“你师兄谁啊,他要么是纯坏,要么就是没品味!道长的声音多好听啊,就似……”
“就似什么?小善人打算作首诗还是词来称赞?”
明知道对方只是打趣,但严澈就是想让他知道自己多喜欢他的声音。
“就似暮云垂野,古琴泛音。”
说完,严澈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后靠了靠。
“还有呢?”
“还有?”
“贫道还是第一次被人哄,所以想要被小善人多哄一下。”
“炉火温酒,雪夜折梅。”
“嗯,贫道之心甚悦。”
严澈也笑了,自己只是说实话而已,反倒是这位道长发出的每一个音节仿佛都在哄自己,他看不见了,所以对旁人话语中的情绪越发敏锐,这位道长让他觉得心里又软,又暖。
对方的手掌轻捂在他的脚踝处,温热的感觉让血流加速,然后他托着严澈的脚缓慢转动了几圈,又问:“可有其他不适之感?”
严澈依旧摇了摇头,“没有,谢谢道长。还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清悟十分有礼的声音。
“静沉师叔,没想到你竟然来了此处。祖师有事相商,烦请移步。”
“这就来。”
“原来你的名字是静沉?”严澈开口问。
“那不是我的名字,而是道号。”
“诶,我记得国师有个弟子,归俗之后去钦天监了,他之前的道号就是静阑,而你的是静沉,你们都是静字开头,所以静沉道长也是国师的弟子吗?”
“是的,在下乃国师亲传弟子第七。”
一边说着,静沉一边将严澈的布袜捞起,又将鞋子穿上。
这是一个很温柔、很妥帖的人,不知为什么严澈有了这样的感觉。
而且还是国师的亲传弟子,那在紫宸宫里应该很有地位,甚至在都城里的权贵都得给三分颜面,可以横着走了。
“小郎君坐在这里就不要再腾挪了。”
“嗯。”
严澈下意识倾向对方说话的方向,直到对方远去了,严澈在脑海里捶胸顿足一番。
啊呀啊呀,本以为自己顶多是颜狗,没想到对这种略微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也没有抵抗力。
这还怎么活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听到对方的声音。
严澈在心里开启满地打滚的模式,直到宁含拎着食盒回来,看见严澈半仰着头,看着天空,一副悲秋伤春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去得久了,让严澈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