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君晏想将他关起来,囚为己有,这种极端渴望渗透进他的骨缝和血液之中,每看严澈一眼都甚为磨人。
但他不能那么做,因为向往着广阔天地的严澈,才是他爱着的严澈。
马车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城,路边的景色也变得单一枯燥了起来,严澈打了个哈欠,实在看不下去了又缩回车厢里。
渐渐的,困意上涌,严澈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往下落,如同小鸡啄米,他先是靠着车厢的角落,但坚硬的车厢磕得他脑壳有点疼。
君晏瞥了他一眼,伸手将他的脑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肩头。
只是靠近而已,严澈就嗅到了君晏颈间残留的白芷与干松香,这对于一整晚没睡好的严澈而言就是最好的安神香,君晏还没反应过来,严澈的一只手已经挂在了他的衣襟上,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君晏很清楚这不是装的,严澈是真的睡着了。
也罢,能多拥有他一会儿,那便多一会儿吧。
马车入都城的时候,严澈也没有醒,也是因为下雨,都城的喧嚣都小了许多。
要说内涝,其实也没有高晋说的那般严重,只是有些小街小巷的排水确实不佳,积水颇深。
严澈一路睡得安稳,君晏侧过脸看着他的额头和他的鼻尖,无数次忍不住想要细吻他。
然而之前严澈的反应便是婉拒,自己若是再吻他就是冒犯了。
严澈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听见外面传来好似是……内官的声音?
“启禀殿下,已至东宫南阁,请殿下下车。”
严澈听见“东宫”二字整个人惊醒过来。
他一抬起眼,对上的就是君晏沉敛的双眸。
“不……不是回紫极宫吗?”
“还回去做甚?”
“啊?哦……”
这也太突然了吧?他怎么就忽然从��城来到东宫了?
让他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怕了?”君晏轻声反问。
“不……不怕……就是宫里规矩多,我……草民紧张……”
“不怕。许沐也在宫里,他也回了东宫。如果你不自在,我可以将游迢和轻舟都调来陪你。记得我们在客栈说好的,你得继续装看不清。”
“好吧……”
其实继续装瞎也挺好的,父兄这一次回来,严家的风头恐怕要压过丞相和太师了,自己若是“看不清”,一些居心叵测的小人恐怕也懒得在严澈面前掩饰,正好可以让他看清楚一些。
“准备好了?”君晏问道。
“嗯。”严澈点了点头。
不就是把舞台从紫极宫的南偏殿换到了东宫,本来核心观众只有君晏一个,如今整个东宫甚至皇宫都是他的观众。
得到了严澈的回应,君晏这才轻轻拍了拍侧窗。
宫人放好了脚凳,掀开了车帘。
君晏先走了出来,然后转身扶着严澈慢慢地下来,脚落在凳上,严澈看见了东宫南阁的门。
在书里,这个地方困死了君晏的一生,但也是君晏长大的地方,是他最初的起点。
有宫人走过来,朝着君晏行礼,“殿下,还是奴婢来扶吧。”
“不用,孤照顾他习惯了。”
君晏一边走,一边向严澈描述着东宫的一切。
他们走过回廊,来到了一处偏殿,严澈惊讶的发现这里的陈设和布局竟然和他在紫极宫所住的南偏殿一模一样。
就连宁含也被调回来了,正在为严澈整理寝具。
看着他的背影,严澈的眼泪差点流下来,张开手臂朝着他而去:“阿含!你没事就好!”
宁含一转身就和严澈抱在了一起。
君晏看着他们,眸光沉了下去,“孤要去见父皇,宁含你就在这里继续照顾严澈吧。”
“是,殿下。”
待到君晏离开,严澈便和宁含一起将自己从密道下去之后的事情互相都说了一遍。
两人正说着,就有人进来奉茶,听见脚步声严澈和宁含立刻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没想到进来的人竟然是许沐,对方提醒道:“虽说东宫中人已被殿下筛过一遍了,但建龙卫都能被渗透,何况东宫。郎君这会儿同宁含把想说的话说完,之后定要小心。”
“许沐,你没事了?谢谢你的背后一击,不然我小命就无了!”
“郎君客气了,职责所在。”
严澈左右看了看许沐的脸色,心想这家伙的表情管理也太厉害了吧?
许沐给严澈倒上茶水,“郎君的父兄,约摸还有七、八日便得班师回朝。有了父兄庇护,自然再无宵小敢伤郎君。”
“知道了,我会乖乖地待上这几日的。”
“如此甚好。”
送完了茶,许沐就在外间待着了。他当真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郎君可会责怪宁含没有将静沉师兄的身份告知?”宁含小心翼翼地问。
严澈笑了一声,“应该是殿下不让你说的吧。而且静沉也确实是殿下道名,放眼紫宸山,甚至于整个都城里应该知道的人都不少。只是我不知道罢了,他并没有虚构一个身份或者名字来骗我。况且阿含你也暗示了我好几次,是我自己没想明白。”
宁含低下头:“郎君不怪我就好。”
“怎么可能会怪你。对了,这是你给我的那袋银钱,没机会花呢,就被堵在��城的城门前了。”
严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将钱袋小心地还给了宁含。
至于藏在里面的钥匙,严澈已经偷偷拿出来了。
盼着父兄早日回来,他也好将密旨的事情告诉他们。
东宫对于严澈来说,可是电视剧里耳熟能详的“名胜古迹”,可自己本就是客人,没有主人的允许自然不能在人家的地盘里闲逛。
而且他还得装瞎呢,估摸着现在邵竭正在想方设法地打听关于严澈的消息。
严澈本以为晚饭的时候会见着君晏,但是并没有。
唯有许沐来捎话。
“郎君可曾在南偏殿的密道之中见着一具尸骸?”
“见……见到过,我就是在那具尸骸的身上找到了密道出口的钥匙。”
说完,严澈很自觉地将钥匙取了出来,交给了许沐。
许沐接下了钥匙,又道:“那是颖太妃身边年纪最小的宫女,名唤月娥。殿下收敛了她的尸骨,已经命人去通知她的家人了。”
“如此甚好。月娥姐姐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这么多年,总算得见天日了。若是安葬妥置了,能否告知我?”
“许沐记下了,会为郎君留意此事。另外,殿下让许沐同郎君说一声,如郎君所料,连日暴雨让山裕河水量陡增,危机已现。
这几日他将与陛下还有工部、户部诸位大人商议此事,恐无暇顾及郎君,还望郎君莫要再想着逃出东宫。”
严澈一口茶水差点呛出来。
逃出东宫?
这是什么“我逃你追,我插翅难飞”的戏码?
当真丢死个人了。
“我会老实,不会添乱的。”
“郎君若是真的闷了,可告知于我,我可以安排安定侯或者韩、郭两家的郎君前来陪伴。”
严澈想了一会儿,开口问道:“许公公,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郎君可以先问,我看着回答。”
“听说殿下是因为饮下了有毒的茶,而奉茶的宫女极有可能是南蛮细作?”
既然要住在东宫,严澈还是要打听清楚东宫的人事安全情况。
“是的。”许沐点了点头。
“宫女在东宫侍奉了这么多年,为何早不下药,晚不下药,非要在我中了毒之后,她还要再给太子下同样的毒?”
“这个问题霍大人和陛下也曾讨论过。此毒药本为南蛮巫医专用,早先潜入都城的南蛮细作,包括这位东宫宫女为了顺利潜伏所以没有携带此种毒药。直到令尊训练出来的麒麟军在边关大放异彩,给了南蛮王庭压力,他们这才将巫医之毒送入了大衡。”
严澈歪着脑袋,托着下巴,露出深思的模样。
许沐面无表情,暗暗想要离开:不好,小祖宗在思考,怕是要作妖。
“那所以……奉茶宫女是如何收到这毒药呢?她在东宫当值,出宫恐怕不易,应是有人送来给她的。请问许公公,与她联系之人可抓到?”
“郎君,这恐怕得问神策司的霍大人了,许沐委实不知。”
“哦,那好吧……我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除了许公公和阿含,我谁都不信。”
“许沐明白了,郎君这处偏殿除了宁公公和在下,绝不会再让他人进来。”
“嗯。”
严澈点了点头,双手捧起热茶,轻轻吹了吹,一口一口小小地喝着。
许沐悄然呼出一口气:到底是真乖还是假乖,可别是憋了个大的。听说这小子在紫极宫凭空消失的时候,久经风浪的霍大人差点没当场跪下。
待到许沐离去了,宁含才凑到严澈的耳边小声道:“我听说那位宫女名叫何星月,案发之前还与娴妃有往来。”
“哦,娴妃的手真长,都伸到太子宫里了。”
两人说了会儿小话,难得如此惬意,严澈随便寻了本书看。
太子这儿的书嘛,都一本正经的很,看上两页就能长眠不醒了。他不过是捧本书装装样子,脑子里想的却是许沐说的话。
之前自己中毒眼睛瞎了看不见,对同样遭遇的太子殿下满心同情甚至怜惜,根本未曾细想太子中毒整件事的前后矛盾之处。
如今他暂住东宫,那就不得不考虑东宫的安全了。毕竟君晏自己都差点嗝屁,建龙卫的巽队不过十二人,里面竟然有三人背景存疑,更何况东宫?
“噫,郎君平日里只看话本子,今日怎么看起了妙居山人的文集了?”
“哦,随意翻翻而已。这不才看了两页就打瞌睡了吗?阿含你看的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