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养生药膳,想着哪些适合郎君罢了。看了才知晓,一年四季食补均有不同。”
“那咱俩换换,你性子静,这本文集给你看。”
宁含捂着嘴笑了,“明明是郎君想着吃食了。”
严澈接过了那本书,第一页就是什么三珍七鲜汤,光看描述就让人流口水,兴致勃勃地翻了好几页,越往后里面的食材就越是少见,当然也跟严澈不通药理有关,其中有些是益气生津或者补血的草药,严澈自然没有听过。
翻着翻着,就到了一种凉拌野菜。
“这不就是凉拌马齿苋吗?清热利湿……”
而在这道菜的最下方还有几行注解:半月梢,形似马齿苋,然枝干挺立,少卷曲之态,其性含毒。食之则五内若焚,三日不服用菡苡根,必殆。若微末入口,亦伤喉损声,高热难退,当速催吐以保性命。
看到这里,严澈倒吸一口凉气,哎哟妈呀,万一吃个马齿苋还吃错了,那就拜拜了。
他刚要将书翻到下一页,思绪被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翻了回来。
伤喉损声,高热难退……
记得严府的仆从们私下议论太子中毒之症状,不就是如此吗?
不不不……想多了。
太子所中亦是劫血草之毒,承德帝可是悬赏解药了呢。
若太子只是误食半月梢,找到菡苡根就好,又不是什么稀罕难寻的草药!况且宫女何星月的屋子里都搜出劫血草了,怎么可能会是半月梢嘛。
这时候宁含端着一碗小食来到了严澈的面前。
“郎君,这是东宫小厨房做的丸子甜汤。”
“太好了,有吃的咯。”
严澈吃了一口,又弹又滑,比黏黏的糯米更得他的心意。
哦,木薯粉小丸子,那不就是现代奶茶里的珍珠吗?
“阿含,你也拿只勺子来啊,咱俩一起吃。”
宁含和严澈相处久了,也不见外,取了勺子也吃了一口,好奇地问:“咦?这不是糯米做的,是什么做的啊?”
“木薯粉,我一吃就吃出来了。哈哈哈,阿含你也分不清楚吗?”
“郎君见笑了,我确实没分出来。”
吃着吃着,严澈的心弦骤然一紧,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就如同宁含没有将小丸子吃入嘴里之前,也会凭习惯来判断甜汤里的是糯米丸子。那么太医呢?
严澈曾经看过科普,古代的太医再厉害也无法通过望闻问切来判断病人具体中了什么毒,而是靠脉相和吃了什么加在一起判断,大衡可无法抽血验毒素。
譬如太子中毒,脉相和症状与严澈中毒相似,又从那位奉茶宫女的屋内搜出了劫血草,那么太医理所当然就会认定太子中的亦是劫血草之毒。
再加上宁含方才提起过,那位宫女和娴贵妃私相授受。
记得原著里,娴贵妃在东宫安排了一个宫女充当眼线,若不是这个宫女背刺,君晏说不得真能和皇后一起逃出宫去。
难不成原著中的眼线就是这位奉茶宫女?
只不过此时的君晏早就不是那个太过良善而被人蒙蔽的太子了,他多半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清算她。
可君晏假装中了劫血草,难道就是为了清理一个奉茶宫女?
严澈捏着勺子的指尖颤了一下,他想着君晏这些时日对他近乎溺爱的包容,想着君晏不惜徒手抓住刺客的剑,想着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喜欢我。
有没有可能真的喜欢我到愿意为我假装中毒,以太子之尊换取解药的地步?
这一连串的设想其实都没有依据,可严澈却越想越觉得真切,心跳也越来越剧烈。
殿外的雨声被严澈越来越响的心跳声覆盖,冥冥之中似乎有被掩藏下去的隐秘被严澈不小心嫌起了一角。
宁含一脸担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郎君,可是淋雨之后伤了脾胃?以往这一碗你都能吃下去的。”
严澈这才回过神来,“啊?不是,我就在想这木薯丸子和糯米丸子还真是相似啊。”
“若有不适千万要说出来,郎君切不可讳疾忌医。”
“嗯嗯。”
此时的严澈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个猜想,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问清楚。
“郎君,你怎么了?”宁含看着严澈忽然起身,绕过屏风朝着殿门跑去。
守在门前的许沐将他拦了下来。
“郎君,现在下着雨,若是想散步可以等……”
“我不是要散步,我是想问太子殿下何时回来?”
“殿下怕是暂时回不来,宁州那边恐怕要出事,陛下召了工部、户部、吏部的大人们议事,殿下也在。”
“出了何事?”严澈心底涌起一阵担忧。
许沐心想不跟小祖宗说清楚,就怕他又跑了。
“数日前工部侍郎兰洄大人翻阅旧档,发现近十年负责督建山裕河防汛工程的官员名单中有不少被牵扯进了贪墨案,兰大人担心那些堤坝可能偷工减料,经历了数月的干旱暴晒之后突逢暴雨,恐怕要决堤。陛下听闻之后立刻派人前去调查,果然……许多堤坝里填充的根本就是普通稻草,如今都快晒干成粉了。虽然陛下调拨重金前往加紧修建新的堤坝,但时间恐怕来不及了,正在商量对策。”
“对策?这有什么可商量的,来不及修建那就先行迁移啊。”
而且此事严澈在紫极宫就提醒过君晏,兰洄这番上报恐怕是得了君晏的授意。
许沐颔首道:“郎君所言,正是殿下所想。”
“我知道了,事关百姓安危,恐怕要商议很久,那我等他回来。”
严澈慢慢转身,似是要走回桌边。
许沐才刚呼出一口气,终于稳住了这位小祖宗。
谁知道严澈忽然又转身,“许公公,我想吃凉拌马齿苋。”
“啊?哦……我来安排。”
“要很多蒜蓉、芝麻油、酸酸辣辣的那种。”
“好,我记下了。”
于是到了晚饭,许沐送来了严澈心心念念的凉拌马齿苋,至于其他的荤菜做法,完全就是按照严澈的喜好来。
严澈弯着眼睛高兴地夹了一筷子马齿苋,一边吃一边点头。
就在许沐将食盒装好正要转身的时候,严澈开口道:“许公公!”
“还有何事?”许沐顿了顿,难不成这些饭菜填不饱他,还得整个饭后甜点之类?
“你说我若是误食了半月梢,可怎么办啊?”
许沐骤然一惊,他抬眼看向严澈之时的愕然根本来不及收回。
但此人心性极好,面上立刻什么都看不见了。
“郎君何出此言?东宫之中如何会有半月梢?”
谁知道严澈却撑着下巴,那双透亮的眼睛看得许沐发懵。
“许公公,你怎么不问问我半月梢是什么,就说东宫没有呢?也许东宫的哪块石板后头,或者树下就生了这般野草呢?”
许沐面上无恙,但后颈却起了冷汗,他竟然被严澈给炸胡了。
“不知半月梢是何物,在下于东宫之中确实不曾听闻。东宫之中石板、树下大多为苜蓿,确实未曾见过其他草叶。”
“半月梢乃一种毒物,若是不小心吃下去一点点,就会喉咙肿胀,轻则发声困难,重则内腑受伤。”
严澈还是笑嘻嘻地看着他,学得就是静沉师兄那一脸无辜的做派。
许沐在心里暗暗叫苦,这小祖宗不是一般人能伺候地啊,“郎君说笑了,既然是毒物,东宫自然不会有。”
“那东宫有没有菡苡根啊?”
许沐脸上的表情就快绷不住了。
菡苡根东宫当然有,上回给殿下解毒还留了两颗菡苡根制成的药丸备用呢!
“这东西,许沐未曾听过。也是毒物吗?”
“不啊,是半月梢的解药。”
一旁的宁含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了:“郎君,好端端的为什么提起……那个什么半月梢?”
严澈转过身去,把之前看过的书打开,“喏,书上说的,半月梢与马齿苋很相似。马齿苋是好东西,可半月梢却是毒物啊。我就在想万一有人要害我,用半月梢冒充马齿苋送上来,我吃了不就要升天了吗?”
“哦,原来如此呢!”
看着这两人的脑瓜子靠在一起,许沐略微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书上看来的。
差点吓死个人。
可转念一想,许沐又觉得自己蠢,怕什么?如果严家郎君想要知道,那就让他知道。
总不能自家殿下的一片真心交付出去,对方却什么都不知道吧?
放下了书,严澈又美滋滋地吃着饭菜。
许沐在一旁看着竟然有些闹心,还当你是真想明白自己的小命是怎么保住的呢,现在又吃的没心没肺了!
吃完之后,严澈就坐在偏殿的屋檐下,许沐守在一旁沉默不语。
“你家殿下还要多久回来?”严澈问。
“许沐不知。”
“哦,还没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呢。”
“职责所在。”
只要你不闹幺蛾子就成。
许沐是真的怕自己放下戒心的瞬间,严澈突袭诈他一个问题,让他把不该说的话又给说了。
其实严澈只是在回想宁含跟他说的宫中八卦。
当时君晏中毒后昏迷不醒,有南川来的商贾进献了“邂灵丹”。
陛下犹豫不决,甚至想要将解药一分为二,给严府送去半颗,还算他承德帝有良心,没只想着自己的崽。
程太医伏地不起,言说解药劈半了可能就无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