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许沐正要掀开帐帘,严澈却忽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可是落了何物?”君晏回头看向营榻。
“我没带什么换洗的衣衫,带一套晏哥哥的走,你不计较对吧?”
严澈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给我!给我!给我!
君晏闭上眼,无奈地笑了一下,从箱笼中取了一件自己常穿素色锦衣递给了严澈。
严澈竟然当着君晏的面前把脸埋进去,嗅了嗅,“嗯,是我家晏哥哥的味道。”
君晏怔愣了一下,咳嗽了一声。
严澈从他的身边走过,还坏心眼地撞了他一下,这才抱着衣服出了营帐,上了马车。
君晏就站在营帐前看着,直到看不到了才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帐内。
这辆车从外面看来很低调,没有太多装饰,里面倒是铺了软垫,严澈一进去就卧倒,然后将君晏的衣服盖在身上,领口正好压着自己的下巴。
许沐朝车帘缝隙里瞥了严澈一眼,这祖宗盖着太子外衣,那神情非一般惬意啊。
宁州水患,自然没有什么点心小食,车里只有普通的干粮和水。
他们要赶路,马车晃得厉害,之前严澈快马加鞭地来找君晏,满心担忧他的安危。
如今知晓他已平安,严澈是一路躺回都城,许沐每次都看见他盖着殿下的外衣,总觉得他会将口水也蹭到领子上。
算了,反正殿下也不会嫌弃。
君晏果然有先见之明,严澈刚回到东宫,椅子都没坐热,承德帝就派人来接他去御书房了。
宁含一边给严澈整理衣领一边叮嘱道:“小祖宗啊,一会儿见了陛下可得精神点,再不能一副想睡觉的模样了。”
“嗯,知道啦。”
严澈进了御书房,宁含在一旁搀着,对着承德帝行拜礼。
“近日朝中事多,朕一直没前往东宫看你,实在对严家有愧。明日你父兄率领的禁军和裂风镝就会抵达城下,休整一夜后日一早便入城。届时你与朕一同前去迎接。”
严澈一颗心都要飞出城去,眉开眼笑地向承德帝谢恩。
承德帝笑着朝严澈招了招手,宁含将严澈扶到了承德帝的身边,姚公公特地为他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当真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面前的可是御案啊!
虽然奏折什么都已经摆到了一边,姚公公还亲自将茶水也挪了过来,但这感受是真的啊。
好想摸一摸御案啊。
承德帝像是看出来严澈在想什么,笑了一下,抬起了严澈的手放在了桌案上。
“澈儿,这便是御案。还有奏折,这些是急件,这些只是请安折子,废话一堆的那种。”
听见承德帝的抱怨,严澈也嘻嘻笑了起来。
“孩子,你的眼睛如今能视物几何?”
严澈在心里思忖起来,面前的是皇帝,神策司的霍大人还有建龙卫的高晋说不定已经将自己逃跑的事情呈报皇帝了,自己还是说实话吧。
他向前倾,一副要讲悄悄话的模样,承德帝竟然非常配合地将耳朵靠过去。
“陛下,草民的眼睛已经好了。但是李戈行刺草民之后,入南偏殿的建龙卫邵竭行事诡异,霍大人还想查他,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草民还是得装一段时间的看不清。”
听到严澈这么说,承德帝一边点头,一边忍笑,还拍了拍严澈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严澈心想:你想夸我演得好就直说呗。
不过看来自己说实话是对的,承德帝果然已经知道了。
“澈儿,一个时辰之前,你阿姐为你采摘的疏脉藤就已经送入宫中。朕命太医院按照你姑母手札中所记,晒干制药,以备不时之需。另有七日的药量,程太医已经分拣好了,你回了东宫就开始服药。”
“什么?还要再喝汤药?”
严澈怕苦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承德帝连批了几个时辰的奏折,再加上宁州赈灾事宜繁冗,如今看见严澈这小表情,只觉得有趣得紧。
“苦口良药。朕问了太医院,就算是无病,疏脉藤也有理气排毒之效。”
“那……陛下也喝吗?”
“喝,等到晒干了就能泡茶喝。张太医还特地试了试味性,说是有回甘呢。”
“哦。”严澈拍了拍胸口,“不苦就好!”
“你住在东宫,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告知宁含,让宁含为你添补。这两日好好睡觉,养足了精神随朕迎接你的父兄!”
“是,陛下!”
待到宁含扶着严澈离开,承德帝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陛下这是怎么了?”姚公公问。
“朕见过不少世家子弟,但在宫宴上见到严澈的时候就觉得有几分好感。现在想来,都说外甥肖舅,其实侄子也未尝不会与姑母有几分相似。澈儿眉眼清透明亮,和年少时的阿喻也相似得很。”
“陛下可是在想,若严夫人也回都城了,是否要相见?”
承德帝深吸一口气,“朕想见她,想听她说世间的风景,各种各样的故事。想看她自由的、意气风发的样子。也想叫她知晓先帝的密旨。疏辞是她冒死生下的,也是在严家长大的。朕想知道他们的决定,如今皇室子弟有才干的太少了,朕既不想让疏辞背负重任,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先帝。”
“陛下就不想与严夫人再续前缘?”姚公公小心翼翼地问。
承德帝闭上眼睛无奈地笑了,“朕之余生注定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所行所思都不得自由,又何必再将她拖进来?朕现在想做的,就是让光照进这牢笼里,日后无论是谁坐上这个位置,都能比朕看得更高、更远、更豁达。”
严澈回到了东宫,如今他与许沐也不再客气了,直截了当地说:“阿沐,我不想在这儿待着,你领我去东宫其他地方转一转,行不?”
许沐愣了好一会儿,“阿沐?你叫我?”
“对啊。宁含是阿含,你不就是阿沐吗?”
许沐:……
他知道严澈的性子,也知道主子对严澈的心意,若是太子在这儿,严澈就是想在东宫��殿里烧烤,太子都会笑着应承。
但太子不在啊,东宫里还有其他的宫人,叫他们知晓严澈把东宫当名胜游览,终归不大好。
“郎君,要不我带你去崇华阁里转一转吧?殿下的书房就设在那里,里面都是殿下的藏书。”
“嗯,好啊!”
去了之后,严澈才发现虽然这只是一栋三层的阁楼,但里面的藏书丰富,分类明确,有大儒的论述,也有各种经辩,还有农商、工造的书册。
“这些,太子殿下都看过吗?”严澈站在阁楼中间,仰面看向层叠垒放而上的书架,就像一个无尽重复的空间。
“是的,殿下都看过。”
严澈深吸一口气,忽然对君晏充满了敬佩,“那这不只是学富五车,几十车都有了吧?”
许沐没有说话,但心里很满意严澈这个反应。
“郎君要不要拿几本书回去解闷?”
“不了。”严澈摇了摇头,“他看得都是正经学问,我只看得进杂书。”
许沐嗯了一声。
他最欣赏严澈的一点就是从不附庸风雅,也不装腔作势。
因为君晏出去赈灾了,所以书房里所有重要的文书都被整理锁起,现在桌前的不过文房四宝和一些不担心被外人看到的东西。
严澈绕回到了书桌前,摸了摸君晏的椅子,然后看向许沐。
许沐点了点头,严澈才在君晏的位置上坐下,低着头仔细摸了摸椅子两侧的扶手,还开心地晃了晃腿。
若是别人,许沐会觉得对方得意忘形,但如果这是严澈,许沐只觉得他应该很中意太子吧。
严澈摸了摸挂在笔架上的那几只笔,又端起君晏的砚台看了看,摸着砚台上雕刻的山水纹路,喊了一声:“砚真啊。”
许沐很想笑,但他忍住了。
严澈看见右手边的画缸里有几幅卷轴,但有一幅和其他不同,就将它拿了出来。
“那个……”许沐抬起手刚要制止,已经晚了了一步。
画卷被严澈打开,只是露出脸而已,严澈就愣住了,这不就是他画的君晏穿着道袍,头戴帏帽,月下转身吗?
君晏说他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对严澈动心了一下。
原来是真的,这幅画一直就在他的书房里。
严澈看向许沐,有些得意地说:“这是我画的。”
“是,郎君仔细着些。既然已经送给殿下了,那就是殿下的东西了,可别弄坏了。”
“好吧。”严澈将画卷好,放回画缸里。
许沐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阿沐,我能在这儿画会儿画吗?”
“哦,应该是可以的。”
“好嘞!”严澈笑着挪了挪腰,拉伸了一下手臂和手指。
宁含上前来给严澈研磨,许沐去找了几张纸来。
严澈摸了摸纸面,“不愧是东宫用的,这纸真好。”
许沐来到严澈的身后,带着几分好奇地看过去,虽然只得见严澈的后脑勺,但却能感受到他此刻非常认真。
严澈每一笔轻重缓急皆有不同,竟然以线为骨架勾画出了一个优雅的身形,许沐只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太子殿下?”
“嗯啊。”
严澈应了一声,挽着袖子继续。
焦浓轻重,水晕深浅,画面上的人从衣袖到发丝都飘逸了起来,仿佛随风而动。
作者有话说:
严澈:我是你的专属坏点子制造机、贴心暖宝、头号画师,以及让你托付后背的忠实盟友。
君晏:还是我养的专属小饕餮。
第108章 遇事不决,可问严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