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谢鞅更为年长一些,照顾严澈也更细致,比如夹了鱼,会先在碟子里把刺都剔除干净了,再给严澈吃。
钟夫人看着严澈笑呵呵地与周围人讲话,就是仆从来给他上了瓜子干果也会道谢,凑到钟尚书的耳边说:“我看严世子生得俊美,脾性也好,与幺娘颇为相配。家中父兄又手握重兵乃陛下心腹。老爷你感念太师的提拔之恩这没错,但也得给钟府的晚辈们留点退路。现在谁不知道跟着严家就能封将拜爵?”
钟尚书何尝没想过这些,但他只能叹了口气道:“收起你这些心思吧。当年陛下就说过,永安侯的婚事必须他来做主。想必镇南侯世子的婚事也是如此。而且被太师知晓我们想和严家交好,恐怕反而会断了族中子弟的前程。”
钟夫人再看看严澈,越看就越是觉得可惜。
这孩子虽然眼神不好使,但长得好看,家底殷实,脾气还好,最重要严镇就这么一个儿子,无论谁家的女儿嫁过去,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侯夫人,最重要的是……严镇万一继续高升,得封国公呢?
既然是寿宴,宾客们自然会来敬酒贺寿了。
但钟尚书为了给太师府面子,作为主人反倒特地给陈骁敬酒,给足了陈骁面子。
陈骁说了两句场面话,便以倨傲的神情看向严澈的方向。
贺骋想要阴阳他,谁知道严澈却拍了拍贺骋的腿,“唉,眼不见为净嘛。”
意思是,我眼神不好,随便他��瑟。
陈骁见严澈那一桌竟然毫无反应,简直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坐在原处自己生闷气。
此时的钟尚书被几个四品、五品的官员围着敬酒,待到他们话说得差不多了,严澈便拍了拍贺骋的肩膀,“侯爷起身,咱们去走个流程。”
“啊?何为流程?”
“你是来吃寿宴的,不得跟寿星说两句吉祥话啊?”
“哦,好吧。”
贺骋是从没有把钟尚书这老匹夫放在眼里的,在他心里,钟尚书就是陈家养的一条狗,而且还是从不叫唤的那种。
严澈被贺骋扶着来到了钟尚书的面前,笑呵呵地举着杯子说:“祝钟大人松鹤长春,福满华堂,勋业千秋,儿孙代荣。”
钟尚书先是惊讶,接着就要起身,倒是严澈笑道:“钟尚书是长辈,亦是朝中大员。澈不过受父兄庇荫,怎能让大人起身?”
简单两句话,哪怕是陈太师的党羽听了都不得不在心里称赞一句,镇南侯世子可比陈骁更会做人。
家中这么大的功勋,一门双候,严澈却没有丝毫骄纵跋扈之气,待人接物都妥帖得很,钟尚书在心里叹了口气。
以陈太师的年岁,还能再撑几年?他一旦去了,太师党便会树倒猢狲散,更别提陈家这些后人,包括陈骁在内出的事情还少吗?
就陈骁这心性,根本担不起陈家的门楣啊。
钟尚书笑着饮下酒,拍了拍严澈的肩膀道:“世子吃好喝好,莫要客气。”
陈骁远远看着,他虽然处事没有手腕,但在祖父身边耳濡目染,自然看得出来钟尚书起了向严家靠拢的心思,这让他恨到牙痒。
哼,等到齐王表哥登基上位,管你严家是侯府还是国公府,统统都是死!
酒过三巡,女眷们去不远处的凉亭赏花聊天,严澈则轻轻拽了拽贺骋的袖子道:“钟府的池塘好大啊,里面是不是养了锦鲤呢?”
“哈哈,你又想喂鱼了?好好好,本侯替你去跟府中下人说一声。”
于是那些当官的还在原处吹水,而严澈和贺骋则坐在荷花池边喂锦鲤。
而陈骁身边则围着几个官宦子弟,他却无心听这些人讨好卖弄,一双眼睛就盯着严澈。
凭什么这瞎子还能成天笑得那般开心!
大概是喂锦鲤的饵料用完了,贺骋起身去问府中仆从取用,只留下了严澈一人坐在池边的太湖石椅上。
陈骁这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故意来到严澈身边,“哟,见到本公子怎么也不行个礼啊。哦,本公子忘了,严澈你看不见。”
严澈歪了歪脑袋,笑着问陈骁:“陈公子,你可知我获封世子,是有爵位在身的。而你只是太师嫡孙,无爵无官,你见到我才应行礼。”
陈骁怔愣了一下,正欲一把拎过严澈的衣领,可他没有忘记这里是钟府,只能硬生生把手放下来。
严澈心想:哟,数日不见,陈公子修养提升了呀!那我就再接再厉哟!
“陈公子生气啦?要气就气你爹还有族中叔伯都不给力嘛。不像我爹,这个年纪封侯,以后没准儿能当国公。我大哥亦是陛下心腹,日后无论南北若起战事,他便是大军督军。我父兄帐下良将云集,不像你祖父之下……都是乌合之众嘞!等你祖父没了,你就不是陈公子啦!”
严澈脸上笑呵呵地,任谁隔着一段距离看,他都是在同陈骁好好说话。
但其实每一句都戳在陈骁的心窝上,不断加码,最后一句话更是刺穿了陈骁的理智。
“你以为你算老几!”
陈骁一拳砸向严澈的面门,这让不远处亭中女眷都看到了,具是惊叫阵阵。
园中宾客听见陈骁那声怒吼都转过身来,这一拳将钟尚书及其夫人都吓得原地起身,茶杯碟子落了一地。
贺骋带着仆从拿着饵料过来,看到这一幕都飞奔而来。
“陈骁!安敢!”
就连谢鞅本来带着韩念和郭恕正端了点心过来想与严澈分享,看到这一幕不得不将点心都扔了跑来。
但是严澈可没让陈骁碰着自己,他向后一避,哗啦一声就落入了荷花池中。
“救命……咳咳!救命……”
严澈在水中挣扎,狼狈可怜的紧。
作者有话说:
严澈:请欣赏我的表演。
贺骋:应该是请欣赏我们的表演!
第122章 殿下,称心如意否?
陈骁心底深处涌起终于报复了严澈的成就感。
他还没来得及笑出来, 钟尚书慌声高喊:“愣着做甚!快救世子!”
当府中仆役纷纷跳下荷花池时,陈骁忽然意识到自己恐怕闯了大祸。
而此时严澈已经没有动静了。
“滚开!”贺骋一把推开陈骁,跳入水中。
紧接着郭恕和韩念也跳了下去。
谢鞅不会水, 只能站在岸边干着急,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陈骁,“陈公子, 你竟敢在尚书府邸谋害当朝侯爵世子, 简直目无王法!”
“我不是……我没有!我压根没有碰到他!”
陈骁的喜悦荡然无存, 此刻只剩下慌张与冤屈。
“你没碰到他?这么多人亲眼看见你冲他挥拳!此事我回了谢府, 必得禀明家父!”
陈骁向后踉跄了一大步,这意味着中书令谢澄会上折子弹劾!
钟尚书一个头两个大,他身为刑部尚书,此事发生在他的府邸, 他就是不上疏弹劾都不行啊!
“怎么回事?世子呢?怎么还没找到世子!”钟夫人在岸边都快急疯了。
然而随着水面越来越混浊,连荷花荷叶都被摁入水中,钟尚书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 向后一个踉跄。
他将大儿子拽到了身边, 颤着声音说:“让那些仆从都上来!”
“爹, 世子还没找到……”
“你忘了池底埋了什么吗?”钟尚书看向儿子的目光让人心惊。
他的长子立刻醒悟过来, 但还是害怕得紧,严家的怒火也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可世子还没找到啊!”
“他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陈骁之过!”钟尚书看向陈骁的目光钟透出阴狠老辣。
钟家长子立刻拽了一位仆从, 悄悄嘱咐了两句, 那位仆从正要下水通知其他人上岸,谁知道贺骋忽然高呼一声, “老天爷����这是什么啊!”
只见他竟然举着一只白骨手掌出了水面。
所有宾客都傻眼了, 包括钟尚书。
这……这是哪儿来的?
紧接着有府中仆从终于找到了严澈, 将他抱了上来。
上了岸,立刻就有人摁压严澈腹部,他吐水的时候竟然吐出了一粒圆润的珍珠,咕噜噜滚到了陈骁的面前。
陈骁宛如被烫到一般,向后退了好几步。
谢鞅愣了一下,高喊道:“大理寺在此!其余不相干人等立刻上岸!荷花池中疑有埋尸!”
跟着跳下水的还有轻舟,他忽然高高举起一块银砖,“水底有银砖!”
钟尚书听到“银砖”二字,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长子也慌了,扶着钟尚书的手臂道:“父亲!这该怎么办?埋在淤泥里的钱箱如何会自己翻开!”
“完了……全完了……赶紧,赶紧派人制住谢鞅,疏散宾客……一定要在大理寺的人来之前把池底的箱子全部运走!”
然而岸上的宾客已然开始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池子里怎么会有人的手骨!”
“不但有手骨,还有银砖!”
“你没看见吗?方才严世子溺水之后还吐出来了珍珠!”
大家心里都猜测了起来,莫不是有人谋财害命,将尸首藏匿在了荷花池中?
这可是刑部尚书的府邸啊,钟尚书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阿澈!阿澈你要不要紧!”
贺骋刚爬上岸就赶来严澈的身边,捧着他的脸,焦心地问。
严澈咳嗽了几声,心向:贺骋的演技啥时候这么好了啊?
那只手骨被贺骋扔在了岸上,谢鞅低头一看,蹙了蹙眉。
这……好像不是真的手骨?
此时,钟府已经在向宾客们道歉,委婉地请他们离去了。
而钟家次子也来到谢鞅身边,好声好语地劝说道:“谢大人见谅,今日毕竟是家父寿宴。无论是要查案还是追究陈公子之事,还请等到明日吧。给我们尚书府留些颜面。”
谢鞅可不是什么会给人留情面的主儿。
“钟二郎,如今案子都被翻了出来,案发之地乃是尚书府,钟尚书需得避嫌,自然当由我们大理寺来查。今日若不让大理寺之人入内勘察现场,明日弹劾我们的折子就能堆得比山还要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