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君晏刚起身走到门边,承德帝又道,“等等。”
“父皇还有何嘱咐?”
“严家那小子……还没及冠,心性未定。或许待那孩子千帆阅尽,便会知晓年少时候的烈火烹油终不及与真正相契之人的岁月静好。你不可自恃太子之位、年长稍许、再加一幅好皮相,便诓他背父弃家随了你。唯有真正的心性相合,方得长远。”
“儿臣谢父皇提点。所以,在父皇心中,儿臣长得是极好看的,对吗?”
承德帝被哽了一下,“你……你自然是极好看的。”
“那澈儿便不亏了。他就只喜欢好看的。”
说完,君晏便退了出去。
承德帝闭目深吸一口气,用力捏了捏眼角。
他打开杨瑾的画像,独自看了许久,“阿瑾,朕也不知自己是对是错。他是储君,朕不敢让他从那个位置上下来,怕他离了储君之位会不得善终。但朕也想成全他,期盼他心想事成,朕想要却得不到的,总想为我们的孩子争一争。”
此时的齐王府被大批禁军围困,来往百姓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看。
刑部侍郎方遒亲自入府,齐王跪听圣旨之时都懵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只是倒卖了几样御赐之物……那是我的父皇啊,我是他的儿子!寻常百姓家里,父亲送给儿子的东西怎么不能卖?”齐王声嘶力竭,最后半句话都破音了。
方遒垂下眼,冷淡地说:“齐王殿下,你并非生于寻常百姓家,你是亲王,当为皇室表率。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不去宗人府!我不去!进了宗人府我就出不来了!”
“不去,也得去。”方遒抬了抬手,两名禁军一左一右将齐王架了起来。
齐王府的管事带着一个包袱来到了齐王面前,“等等!就算要带齐王殿下走,贴身的衣物总能让带两件吧!”
方遒这才点了点头。
管事抱紧了他,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殿下,听说娴妃也要被送进宗人府,太师被幽禁府中,老奴想救殿下,可不知还能找谁?”
“找……找公孙瑕!你去找公孙瑕!他是个有主意的,而且还是严家的故交。说不定……说不定他去求求严镇,严家能在父皇面前求情!”
慌乱之下,这是齐王唯一能想到的。
“带走!”方遒冷声道。
至于娴妃,当她跪听圣旨之后,瘫坐在原地。
有宫人来扶她,她的双腿没有半点力气。
天香会的事情已经过去二十三年了,她以为父亲已经为她摆平了!
就连杨氏那个贱人也死了,为什么?死了就安安分分地死,为何还要翻案!
“本宫要见陛下!要见陛下!”
陈娴没有了天之骄女的体面,满头珠钗凌乱滑落,满眼皆是惊慌和不甘。
前来带她走的嬷嬷们神情冷硬得很,手上力量大,娴妃对于她们来说那点挣扎力气比只小鸡还不如。
“陛下不想见你,娘娘就莫要让奴婢等为难了。”
姚公公前来监督,就站在殿门外。
陈娴扑上前去,抱住姚公公的腿,涕泪横流,“姚公公,让我见见陛下……我是陛下的表妹啊,陛下同我一起长大,难道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姚公公深吸一口气,“正是因为娘娘是陛下的表妹,这些年娘娘如何骄纵挥霍,陛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娘娘啊,你明明才是天香会的神女,却与陈太师用几十万两赈灾银玩了好一手偷天换日啊!杨妃娘娘何等高洁之人,却被你们父女害得声名尽毁,命丧冷宫!娘娘觉得陛下还会见你吗?”
陈娴怔怔地看着姚公公,“陛下恨我……陛下恨我了吗?”
“娘娘觉得呢?还磨蹭什么?带走!”
太师府一派兵荒马乱,神策司的缉司还有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差纷纷入了家宅庭院,将书房里的文书字画统统搜走。府中管事想要烧毁一些信件,才刚将火盆烧起就被躲在暗处的缉司抓了个现行。
陈太师麻木地坐在厅堂的椅子上,听着府里各种翻箱倒柜还有家眷仆从的哭闹声,越是兵荒马乱,陈太师的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陈氏历经三世,好不容易成为了距离皇权最接近的顶级世家,怎么可能甘愿到此为止。
天无绝人之路,我陈氏一族的人脉可不止是朝堂上能看见的那些。
既然承德帝不顾及师生之情,那就别我陈家与你玉石俱焚!
严镇与严赋在回家的路上还在谈论着天香会的旧案。
“陛下这是忍耐已久,一直在给朝廷换血,从刑部到户部,提拔品节高尚、不涉党争之人,就是为了今日能查出天香会旧案的真相吧。”严赋感叹道。
严镇也叹了口气,“杨妃是个好人。当初夫人就说杨妃绝对是冤枉的,看来夫人说对了。”
回到府中,严赋见着了游迢,便开口问道:“澈儿呢?回来了吗?”
游迢回答道:“回来了,在屋里睡回笼觉呢。”
“又睡觉?他昨夜干什么去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要不侯爷还是问世子吧。”
直到午饭时候,严赋才敲了敲小弟的房门,“澈儿,起来吧,用午饭了。”
“嗯?好吧……”
严赋怕小弟转身又继续睡,于是推开门进去,来到榻边坐下。
果然小弟又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了头顶来。
严赋好笑地摸了摸,“起来了,小祖宗。”
严澈还要赖床,严赋只好将被子往下压了压,想要掐一掐他的脸颊,然而却在他的侧颈看到了青紫痕迹,甚至还有一个牙印。
对方咬的应该很用力,严赋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小弟肯定泪花都出来了,以小弟的性子可是要到处告状的,可为什么现在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喉咙艰难地动了动,严赋骤然想到了太子侧颈上差不多的位置也有牙印……
不可能的,一切应该只是巧合。
但是,小弟干什么去了?什么人会咬他?
轻舟和游迢几乎都会跟着小弟外出,若是有人伤害他,轻舟必然会出手。而澈儿若是吃了亏,游迢就算当时斗不过,回府之后也不可能一个字都不说。
忽然,某种不好的想法涌上心头,严赋看向严澈胡乱扔在一旁的外衣,他捡了起来放到鼻间嗅了嗅。
澈儿毕竟十几岁了,对那方面的事情应当会好奇,甚至会经不起诱惑,万一去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招惹了不三不四的人呢?
但这外衫上没有青楼脂粉味道,甚至没有酒味,还隐隐能嗅到鱼汤的味道……难道小弟没有撒谎,昨夜确实去吃鱼头豆腐汤了。
严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当严澈坐在榻边找鞋子的时候,他顺带帮着将头发梳好。
用午饭时,严赋貌似随意地问道:“澈儿昨夜在哪位友人家叨扰?”
“啊?就……游迢的江湖朋友,经常帮着打探消息的。”严澈随口就来,他还是头一次对大哥撒谎,心好慌啊。
“江湖朋友?确实,严家在民间也需要些耳目,办事才方便。若你的江湖朋友不介意,也可以请到家中做客。”
“啊,好的。”严澈在心里拍了拍胸口,他为了不想跪祠堂、不想挨家法,真的是拼了。
正在端菜的游迢也是心头一颤,小祖宗啊,你张口就来,也不跟我通个气。哪天永安侯再提起此事,我还得去给你找个江湖朋友来称兄道弟?
午饭之后,照例严澈是要午睡的,但是陈太师府邸被禁军围困,齐王被送去宗人府的消息传得贼快,府里就是大厨和帮工都在聊,严澈也想知道朝中局势到底如何了。
严赋也很耐心地跟他说了朝堂上的事,霍鸣手中证据太齐全了,陈氏覆灭已成定局,但严澈还是想要听君晏说说看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于是当家里人午憩之时,严澈先是将脑袋探出房门,悄悄带了游迢和轻舟又出门了。
他想着君晏应该会在鸿雁居等着自己吧?没有默契的话,这个男朋友可以退货了。
果然,入了鸿雁居的大门,就见着君晏把贵妃椅搬到了庭院里,躺在上面看书,这看在严澈眼里就是等待自己宠幸。
嘻嘻,算你识相。
严澈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捧着书的君晏早就知道他来了,唇线弯起,等着严澈自投罗网。
“哈����”
严澈刚把自己的爪子伸出去吓唬对方,君晏就忽然扣住他的腰把人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早发现我了!又装!你就是个装货!”
“装货是什么?”君晏好笑地看他。
“就你这样的!”
严澈嘴上生气,但还是抱住了君晏,破罐子破摔干脆地趴着,反正君晏也不怕压。
“澈儿,接下来恐怕得小心盯着你那位世叔了。”
“公孙老登?我知道了。现在陈太师的爪牙几乎都被拔净了,若他们还想要跟都城外有什么联系,恐怕得通过婵月楼。”
“婵月楼啊?澈儿想欧阳掌柜了?”
“啊?我想她干什么?她又不会烧菜,不过她可以给我免单,去蹭饭之前倒是可以想一想她,嘻嘻。”
君晏用鼻尖蹭了蹭严澈的脸颊,只觉得满脑子吃食的澈儿当真可爱。
只是这么碰一碰,君晏很快就忍不住了。
起初还能只是抿一抿严澈的眼睛,怀抱不自觉收紧,君晏知道自己有了念想,尝过甜头了是不可能忍住的。
“诶!你怎么又来事儿了?我……我不跟你玩儿了……放开我。”
“放开你?你想去哪儿?”君晏笑得温柔,那般好看的眉眼离得太近,严澈没得抵抗力。
这难道就是颜狗的宿命吗?
“去午憩。”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午憩。”
严澈毫不犹豫在君晏的唇上啄了一下,“好了,放我去午憩!”
君晏低低地笑了一声,却并没有放开严澈,只是将他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肩头,“好了,睡吧。”
“喂,你赖皮!”
“我没赖皮啊,你趴在我身上午睡不行吗?之前你趴在我怀里都睡很香啊。”
严澈哼了一声,歪过脑袋。
君晏垂眸笑着问:“你还生我的气呢?我清清白白的良家子,在紫宸宫对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你要吃肉,我绝不喂菜。你要听书,我绝不念经。等到你眼睛好了,严家也飞黄腾达了,你承诺的会与我结契就一拖再拖。你这是骗了我的心,还骗了我的身,却不负责了。”
严澈蹙了蹙眉,本来就有点困,脑子不是很灵光,再抬起眼来看见这家伙在坏笑,心里恨得牙痒痒,但跟他纠缠下去那就没完没了了。
谁骗了你的身了?那要是都算骗了你的身,我的身子早就属于我的右手了!
你喜欢演渣贱戏是吧?我陪你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