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睁眼一看, 就见到贺骋在左,郭恕在右,两人笑得别提多坏了。
“走了,快随我们去拜见陛下!骋哥带你去猎鹿!”贺骋笑着抬了抬下巴。
严澈揉了揉自己的脸, 再看看郭恕那小表情,明摆着是觉得严澈的手感好。
上林苑据说占地二百八十余里,苑中离宫八十一所, 回廊相连, 南面以凤鸾山为屏障, 北眺飞麟河。
苑墙内驰道纵横, 丘陵起伏、植被茂盛,不但圈养了白虎、犀牛、孔雀之类的珍禽猛兽,也散养了黄羊、麋鹿。
驰道两侧银杏落叶宛若金箔一般铺陈开来, 脚踩上去, 还会发出沙沙声响。
严澈跟着贺骋他们来到了离宫,向承德帝请安。
承德帝笑了笑, “本就是携你们这些小辈来此散心, 虚文缛节一概免了。今日猎获最多者, 朕赏良弓一张。切不可因争夺猎物而失了情谊。去吧,切莫辜负这上好的秋色。”
说完,承德帝就看向严赋,笑道:“疏辞,就让太子同这些孩子们去玩耍吧。你陪朕去赏一赏蓬莱阁的红枫。”
“是。”严赋点头,跟着承德帝里去了。
这时候,诸位少年们才算松了一口气。
严澈抬起头,看向君晏的方向。
之前他站在承德帝附近,严澈没敢看他,但这会儿倒是能欣赏一下他身着猎衣的模样了。
这家伙身形本来就挺拔颀长,配上这身玄色窄袖的长襦,更加利落出尘了。他的腰间系着��革,悬着错金钩,那是背箭囊的地方。明明是温润柔和的神态,却因为发丝全部束起而显出几分凌厉气势,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利刃。
“走吧,孤带你们去猎场里转转。切记,要结伴同行,不可落单。”
君晏笑着走过来,日光落在他的脸上,果然韩念还有郭恕这俩没见过世面的家伙,露出惊艳的表情来。
而贺骋则“太子哥哥”长,“太子哥哥”短地喊着,明明是只藏獒,现在反倒装起奶狗来了。
严澈在内心深处鄙视他。
一群小子就像蜜蜂进了花园,嗡嗡嗡见到什么都想叮两下。
一头麋鹿经过,他们吆喝起来就疯跑过去,一点谋略都不讲,反倒让那头麋鹿轻松逃脱。
估计麋鹿都在心里吐槽:这是我见过最蠢的猎手,而且还是一群!
反倒是严澈悄悄绕到了麋鹿奔逃的方向,压低身型,本想要趁着它打量四周情况的时候偷袭,谁知道自己的准头太差,那一箭从鹿的头顶上飞过,连头皮都没擦中。
“啧。”严澈蹙眉。
反倒是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严澈一回头,就发现君晏在不远处看着他呢。
所以说自己的绕道埋伏倒是一点没逃过太子殿下的眼睛。
“草民准头虽然差,但策略总没问题吧?”严澈抬起下巴,一副明明没射中,但我还是赢了的架势。
“嗯,严小郎君顶顶顶聪明的。”
君晏垂眼笑着,连用了三个“顶”字。
“草民听出来了,太子殿下调侃我呢。”
严澈拽了缰绳,就要从君晏身边离开,谁知道君晏却开口道:“要不然我教你,不然你今天恐怕什么都猎不到。”
没有旁人在,君晏也不自称为“孤”了。
严澈歪了歪脑袋,“怎么教……不会像学马球那样,手把手教吧?”
“对啊。哦,我明白了,被我抱着你不自在?”
君晏不说,严澈还真有点不自在。
毕竟大家都是男的,凭什么君晏轻而易举就能把自己圈住,显得他严澈很小只!
而且,君晏这人看着温和,实则杀伐果断,在他怀里……严澈总有一种与虎谋皮的危机感。
可对方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了,严澈觉得这就是挑衅啊!自己拒绝了就是认怂。
而且他俩还算盟友呢。
君晏不想他在承德帝那里挂零分也是有道理的。
“行啊,有殿下来教我。就算最后一无所获,到了陛下那里,也有殿下为我背锅。”
君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马拴在了一棵树下,然后来到严澈的马边,当他踩着马镫一跃而起,落在严澈的身后时,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是当对方身上那阵熟悉的气味笼罩而来,严澈反而产生了熟悉而安心的感觉。
“张弓。”
君晏的声音在严澈的耳后响起,沉稳而郑重,再听不出丝毫调侃意味。
严澈也随之收敛起心神,认真了起来。
“把弓推到手掌根处即可,手臂不用这般紧绷,放松……放松……再放松……”
君晏的手掌就这么托着严澈的手臂,感受着他的肌肉,直到确定他真的放松了,才转而扣住他的肩膀。
“想象自己是一副弓架,用身体支撑,不是用蛮力。”
“嗯。”
如果只是用嘴巴说,严澈也许真的理解不了,但如同君晏这般连如何发力都手把手地教,真的是耐性至极,严澈想学不会都难。
“拉弓的时候靠背部发力,”君晏的手掌贴在严澈的手背上,“肘部平稳向后。”
这让严澈想起自己上一次从仙阙楼的楼梯上跌下来的时候,君晏也是这般稳妥地撑住自己。
“你家大哥教你的是何种瞄准之法?”君晏问。
“月蚀法。对我来说有点儿难,还分了什么满月、半月、月蚀,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我得去想象那道弧线……瞄准的还得是目标的右侧……”
说白了就是要结合身体的感知、大脑对空间的想象,外加海量经验,对于现在的严澈来说,不确定太多了。
“好吧,那我教你偏瞄法,你试试这种方法。”
君晏侧过脸,正好能看见严澈专注的眼睛,“我要贴上你的脸了,你可别吓着躲开。”
“那你快点,我快拉不稳弓了。”
君晏的眼睛是真的好看,严澈还没这么近距离地观赏过,感觉每一次眼帘抬起都是擦在自己的心窝上,而且眼窝又深,眼尾又缱绻,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看狗都深情”?
“好。”
一个字音而已,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澈儿是习惯右眼瞄准的,对吧?”
“嗯。”
“那么拉弓的时候你的箭杆指向猎物的右侧才能让开弓把。”
“嗯。”
他的声音离耳朵太近,严澈的耳朵痒痒的。
“如果瞄准的时候你以箭头直指猎物,箭摆动得厉害,此刻撞上弓把,那么落点就会偏左。二十步瞄猎物的右耳,三十步则瞄猎物的右肩。”
严澈听了之后,有点头大,那三十步以外呢?
这不还得看经验数据吗?
总而言之,射箭都不能点对点瞄准,得计算偏移。
但是君晏说的这种方式很适合固定的目标,还有远距离精射,需要当机立断,把握机会立刻出手。
而大哥传授的方式依赖左眼产生的弓臂重影,适合中近距离的速射。
“来了,试试。”君晏轻声道。
在他们前方二十步远的距离停了一只灰肥的兔子,正蹲在原地竖着耳朵。
严澈搭弓拉弦,君晏的脸贴着他,陪着他瞄准,抬手扣肩为他维持射箭的姿态,带着他缓慢移动对准目标。
“好了,开弓!”
君晏一声令下,但他很明显感觉到严澈的肩膀有一寸迟疑,箭射了出去,落在了那只灰兔子的脚边,它立刻受惊奔逃而走,迅速窜进树丛,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君晏垂下眼,看向严澈。
“它……它肚子好大。”严澈说。
君晏微微怔愣了一下,笑出声来:“你以为它是只怀了孕的母兔?”
“对啊。难道不是吗?”
“它只是……膘肥体胖而已。你看它逃跑的时候多灵光。”
君晏捂住眼睛笑了,连肩膀都跟着轻轻颤。
“那还好它只是够胖。我吓唬它一下,也不会吓掉它的孩子,还能让它多生出几分戒心。”
严澈又试着搭弓,吓跑了一只斑鸠、两只雉鸡外加一只狐狸。
君晏就坐在他的身后,没有刻意去抱他,打扰他,就这么看着他吓唬它们也是挺有意思的。
严澈射箭射得太专注了,都快忘记太子殿下就在他的身后。
一条黑色的蛇盘上了树桠,对着一窝叽叽喳喳的小鸟吐着信子。
严澈深吸一口气,他估算着自己和黑蛇之间的距离,想象着假如它有耳朵会在什么位置,瞄准它那个不存在的耳朵,如果射偏了,他很可能会将那一窝小鸟都给捅下来。
但是犹豫,就会让一切成为泡影。
那支箭离弦而去,严澈的手还没有放下,那条黑蛇就被死死钉在了树上。
君晏知道这少年因为善良所以心软,但心中有想要保护的,出手亦会果敢明决。
严澈睁着圆亮的眼睛回头,“我射中了!”
“嗯,是的。郎君甚是厉害。”君晏垂着眼,看着严澈轻笑。
严澈这才想起坐在自己身后的不是普通的路人甲,而是太子殿下。
这家伙的耐心好的过分了吧?自己差不多把箭筒都射空了,君晏竟然什么都没说过。
他就这么干坐在自己身后,难道不无聊吗?
“殿……殿下,我不记得你之前将马栓哪儿了。”严澈不好意思地说。
“无妨,我记得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