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孚玉
相府门口堵的水泄不通,丝毫不输当年荣华公主寿宴的盛况。
如今的贺兰奚是京中炙手可热的新贵,圣上宠信,太子器重,是以朝中官员都上赶着巴结讨好,太子和端王也亲临赴宴,皇上更是派了贴身的太监送了亲笔墨宝,此等殊荣,满朝怕是再也找不出一个。
礼物成箱成箱的往相府里送,今日来了许多贵客,人手忙不过来,海棠院的小厮丫鬟都被叫过去帮忙了,只有冬沅没去。
雪琼坐在院子里听着外面热闹的动静,早上起床后,贺兰奚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了一句“生辰快乐”,就匆忙离开了。他都来不及把荷包送给他,只能等晚上再给了。
正发着愣,冬沅忽然将一碗热腾腾的面放在了他面前。
雪琼诧异道,“这是....”
“长寿面。”冬沅道,“二少爷天不亮就起床给少爷做的。他说,从前少爷过生辰,老爷就常做长寿面给少爷吃,所以特意嘱咐我看着少爷吃下去。”
雪琼眼神微动,他没想到贺兰奚竟然还记得这个习惯,还抽空给自己煮了碗面。
从前在家时,每次一到他的生辰,府中必定张灯结彩,大摆宴席,如今外面觥筹交错,沸沸扬扬,皆是为了庆祝贺兰奚的生辰,而为自己庆生的,竟只有贺兰奚一个。
他心里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在哪?”雪琼问。
“二少爷吗?”冬沅摸了摸脑袋,“这会应该在前厅招呼客人吧。”
雪琼把随身的荷包拿了出来,他忽然不想等到晚上了,他现在就想把这个送给贺兰奚。
冬沅看出他的意图,道,“少爷,你要去找二少爷吗?先把面吃了吧,不然就坨了。”
“好。”
冬沅坐在一旁看着雪琼吃面,不由得有些心酸,从前少爷过生辰多热闹啊,整个府里都喜庆洋洋的,现在却只能在这冷清的小院里吃碗长寿面。不过他看着少爷似乎并没有多失落,甚至还吃的很开心。
“少爷,你慢点吃,别呛着了。”
雪琼三下五除二的把面吃完,拿上荷包就出去找贺兰奚了。
从后院到前厅要穿过一片花园,花园内打扫的很干净,大多数花木已经凋敝,唯有寒梅开的正盛,一路走来满是梅花清香。
雪琼不由得加快脚步,想要赶快见到贺兰奚,他走的太快,以至于拐过一片竹林时,没注意前路差点和来人撞到一起。
雪琼急身错开,还未松一口气,在看到来人的脸时,一颗心瞬间被吊了起来。
竟然是太子!
太子微微蹙了下眉头,他穿着一身金线红蟒的长袍,眼下那颗小痣在冬日里显得越发红艳,看向雪琼的眸中竟有几分讥讽之意。
太子见他发愣,不悦道,“看见孤,还不行礼?”
雪琼咬了咬牙,跪下去,不情愿的行了个礼。
抬起头才发现,太子身边还站着一位身穿蓝袍的男子,那男子看上去稍大几岁,眉眼和太子有几分相似,但不及他艳丽精致。
“这是端王。”太子提醒道,话语中带着一丝不耐。
雪琼只得又给端王行了个礼。
端王眯了眯眼,赤裸裸打量着雪琼,“你是何人?”
“我....”
正在这时,贺兰奚找了过来,他看到跪在地上的雪琼,微微一愣,若无其事的走过去,给太子和端王行了一礼。
雪琼如见救星,顺势躲到了贺兰奚身后,以挡住端王投射过来的两道目光。
端王揶揄道,“贺兰,你府上有这样的美人,竟然还藏着掖着,实在太不地道了。”
贺兰奚不疾不徐道,“殿下误会了,这是我弟弟,今日不甚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见谅。”
端王干笑两声,他好歹也在花丛中流连了这么多年,目光毒辣,从这小美人见到贺兰奚时下意识表现处的动作和表情,就能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这两人谁没睡过,他凭多年老道的经验一看便知。
“你就莫要诓骗本王了,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你们的关系,本王可是火眼金睛。弟弟?这是你们的闺房之乐吗?”
雪琼惴惴不安的抓紧了贺兰奚的衣角,惊愕堂堂王爷怎么能在大庭广众说这样的话,也不嫌害臊。太子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眼中流露出一抹厌恶。
贺兰奚见瞒不过去,弯了弯唇角,笑道,“让殿下见笑了。”
端王闻言大笑出声,看向雪琼的眼中多了一丝暧昧。
那笑让雪琼心里极不舒服,尤其是注意到太子讥讽的凤眸后,更加抬不起头,好像他只是贺兰奚床上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随时可以拿来取笑调侃。
等笑够了,端王才道,“好你个贺兰,本王还真以为你像他们说的那样清心寡欲呢。看来前些日子送你那个侍妾是对的,只可惜....”
贺兰奚垂眸道,“是我一时疏忽,没照顾好云公子,殿下勿怪。”
端王蛮不在乎的说,“本王又没说怪你。一个侍妾而已,死就死了吧。不过那毕竟是本王精挑细选,亲自调教的,就这么死了,实在浪费本王一番心意。贺兰啊,你说你应该怎么补偿本王?”
贺兰奚道,“殿下但说无妨。”
端王满意的点了点头,眼神越过他看向后面的雪琼,“不如你把你身后那个送给本王?”
雪琼面色顿时煞白,他从前听秦观阳他们谈论过端王,说端王沉溺酒色,风流多情,他无心参政,只爱收集各式美人,家中养着上百个绝色美貌的少男少女。
只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可能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个。
他这个位置看不清贺兰奚的表情,也不知道贺兰奚是怎么想的。
他会把自己送给端王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他能感觉到贺兰奚其实是喜欢自己的。
但雪琼还是不确定,心底不由得浮上一抹恐惧,他猛地抓紧了贺兰奚的衣裳,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藏在贺兰奚身后。
太子负手站立,露出一个看热闹的表情。
贺兰奚开口道,“雪琼性格顽劣,不懂规矩,恐冲撞了殿下。不如改天我仔细挑选一位佳人,送到王府,给殿下赔罪。”
雪琼松了口气。
端王皮笑肉不笑道,“是吗?看他不像是有脾气。”说完话锋一转,又道,“若本王就是想要他呢?难得碰上一个对胃口的,就是不知道贺相能不能忍痛割爱了?”
明眼人都听得出端王话中的不悦,雪琼方才落地的心此刻又悬了起来,不禁开始在心里大骂端王。他害怕贺兰奚真的会答应,从后面抓住了贺兰奚的手。
贺兰奚手指微一蜷缩,反握住雪琼,他抿了下唇,道,“殿下,恕我....”
太子眯了眯眼,出声截断道,“贺兰。”低沉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警告。
贺兰奚没了声音,他偏过头看了看雪琼,对上那一双哀求恐惧的眼睛,眸底似是犹豫似是不忍。片刻后,那双眸子又恢复往日的沉静。
他扭过头,对端王道,“殿下若是想要,拿去便是。”
雪琼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贺兰奚。
端王变脸似的又笑起来,“你这会又舍得了?”
贺兰奚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不过一个暖床的玩意,谈不上什么舍不舍得。”
雪琼如坠冰窟,骤然红了眼眶,“你.......”
先前因为那碗长寿面产生的那点欣喜消散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失望愤恨。
他又被骗了,又没长记性。
他以为不管怎么样贺兰奚还是喜欢他的,但其实这种喜欢比起荣华富贵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贺兰奚不可能为了他,去得罪端王。
雪琼一双眼红的像兔子,他死死瞪着贺兰奚,贺兰奚却没有转过头再看他一眼。他从袖子里拿出那只荷包,狠狠扔在了贺兰奚脸上。
贺兰奚眼神微动,依旧没转过头。
端王欣赏了一出美人发怒,随即大笑出声,“不愧是贺兰,本王果然没看错你。”
贺兰奚垂下眼睫,“时辰不早了,殿下请移步前厅入座吧。”
“对对,今日是你的生辰,瞧瞧本王差点把这个都忘了。”
贺兰奚簇拥着端王离开,临走前,太子朝失魂落魄的雪琼看了一眼,忽而踱步走了过去。
他讥讽的勾唇一笑,缓缓低了低身子,话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卖肉还立牌坊的婊/子,张开腿给谁/干不一样?”
雪琼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腿一软,当即跌坐在地上。
太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对身后的侍卫道,“绑起来,带走。”
第36章 杀人犯
雪琼被堵住嘴,连绑带捆的扔上了马车。
他狼狈的靠在车壁上,内心凄惨的已是哭都哭不出来,只能惴惴不安的看着车外掠过的商铺小摊,马车平稳的行驶在京城长街上,离端王府越近,他心中的恐惧便增添一分。
端王府的管家早就得知消息,在门口等着。侍卫掀开车帘,要将雪琼拉下车,雪琼呜咽着死命挣扎,不肯挪动半分,最后还是被拽出来,差点摔在地上。
管家见状皱了皱眉头,吩咐侍卫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警告道,“公子,劝你不要自作聪明,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既然来了这里,还是尽早认命吧。”
雪琼眼眶通红,他看了看管家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侍卫手中腰侧佩戴的长刀,不由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反抗。
待松绑后,管家带着雪琼往府里走。
王府内飞丹流朱,琉璃玉瓦,那管家对雪琼正眼也不看一眼,只管在前带路,雪琼面色惨白,惶恐的跟着他,两人穿过后花园,沿着一条羊肠小径,来到一处别院。
管家将雪琼带到其中一间房,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那屋里还有一男子,长了一双丹凤眼,看着凌厉至极。他上下打量着雪琼,问,“周先生,这是谁啊?王爷新招的侍妾吗?”
周管家不置可否,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雪琼局促的站在屋子里,周管家一走,那男子装都不装,对着雪琼冷哼一声,这间房本来就他一人,现在雪琼要来分他的地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他们睡的是通铺,三个人躺上面也绰绰有余,但男子还是蛮横的将雪琼的被子枕头丢到角落,盛气凌人道,“你就睡那吧,离我远点,我不习惯和人挨的太近。”
雪琼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他就像一只被扔进狼窝的兔子,对周围的一切都没半点安全感,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他方寸大乱,哪还有胆子去与人争论。
晚上,有小厮过来送饭。那男子丝毫不管他,坐在桌前就开始大快朵颐的吃。
雪琼一动不动,坐在床上像丢了魂一样。他哭了一整天,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直到熄灯睡下了,雪琼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月上中天,屋里响起轻微的鼾声,雪琼这才轻手轻脚的钻进被窝里,他用被子蒙住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枕头上,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好恨,他从来没有那一刻这么恨贺兰奚,比恨太子还要恨。这个人前一秒对他郎情蜜意,关怀体贴,无微不至,下一刻就能将他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可笑他上过一次当,还不长记性。
他怎么能..怎么能把自己像个物件一样送给端王,想到自己在这里要面临什么,雪琼的身子就忍不住发抖。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肆意流下,他不想在这,他想回家。
谁能来帮帮他?谁来救救他?
这一晚,雪琼又是哭着睡过去的。
索性端王这几日并未传召他,像是忘了还有他这个人一样,雪琼稍稍安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