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孚玉
这几天他一直想找机会逃跑,可王府守卫森严,处处都有侍卫巡逻,身为宠妾能去的地方有限,并不能随意乱走。
别院里住的都是同他年纪相仿的男子,最小的十四,最大的二十五,皆是端王从各处搜罗来的美人。虽好听点是美人,其实就是端王的侍妾,隔壁还有一处潇湘院,住的则是各式各样貌美的少女。
男子住的地方,争风吃醋等桥段并不比女子扎堆的地方少,与雪琼同屋的那名男子整日在房里咒骂几个得宠的男妾,嫉妒之色溢于言表。
那男子名叫郑容,原先是青楼里的小倌,运气好被端王挑中,直接赎身进了王府。郑容入府三年,只被端王宠幸过两次。
先前他得宠的时候,一个人住一间房,吃穿用度比现在好多少倍,后来被端王冷落,为了给别人腾空,不得已搬了出来。
郑容心里不平,有时候生气动不动就发疯,脾气差的很,别人都不爱和他住,雪琼一住进来,自然而然成了他的出气筒。
郑容霸道的占了桌子,梳妆台这些地方,不许雪琼靠近使用,害得雪琼只能坐在床上。洗澡时,也须得郑容洗完,他才能去,郑容故意磨蹭大半天,等雪琼去洗,每每都没了热水,诸如此举的例子,数不胜数。
按照雪琼以前的性子,必定要挽起袖子,气势汹汹上前说理,但现在他遭遇变故,经历了入狱,寄人篱下种种,心性变了不少,最重要的是,能给他撑腰的人已经不在了,所以能忍还是忍了。
每次郑容发难,他都当作听不见,或者默默躲出去。
这日,雪琼从外面回来,他浑浑噩噩的,低着头往前走,进院子时不慎与一人撞在一处。
“对不起.....”
雪琼抬头看向来人,不禁愣住。不仅是因为对方那双流露着怨毒的眼睛,还因那人的眉眼极为眼熟,似乎在哪见过一样。
对方什么也没说,离开时又故意狠狠撞了下雪琼的肩膀。
雪琼虽觉得熟悉,却可以肯定没见过那个人。既然是第一次见,为什么那个人要用如此苦大仇深的眼神看着自己?
此后几日,他常注意到男子在背地里看他,依旧是怨恨怒极的眼神,雪琼每每对上那眼神,都悚然一惊,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人,又是怎么得罪了他。
这日,雪琼从茅房出来,被一伙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那人赫然是这几日对他十分不友善的男子。
雪琼本能的感到危险,面上还是客气道,“麻烦让一下。”
男子非但不让,反而阴森的盯着他,“你就是倪雪琼,从相府来的那个?”
雪琼犹豫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真,那男子脸上迅速蒙了一层乌云,扬声道,“把他给我按住!”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将雪琼拖到角落,牢牢按住,雪琼挣扎不得,又怒又慌道,“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男子用脚踩住他的肩膀,微微用力,“你认识云纤吗?”
雪琼愣愣的看着上方的人,瞬间变了脸色。
他说这人为何如此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云纤!
他长得像云纤!
雪琼脸色惨白,身子都抖了起来,弱弱道,“你是?”
男子冷笑一声。
此人名叫云锦,和云纤乃是亲生兄弟。两人自幼家穷,从小便被卖到烟柳之地,后来又都辗转被送进王府,相互扶持,感情甚好。
云纤被端王挑选送去相府时,云锦还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得知弟弟不幸坠崖身亡后,更是悲痛欲绝。
从雪琼进王府的第一日期,他便记恨上了他。
他知道此人来自相府,极得贺兰奚宠爱。云锦自小就在烟柳之地长大,他们这些小倌平日里为了抢客人尚争得头破血流,更别提王府相府这种高门之户,小妾之间因为勾心斗角丧命的比比皆是,他认定云纤的死定和雪琼脱不了干系。
原本只是猜疑,看到雪琼听到云纤惊慌的脸色后,他心里笃定了三分。只是他意外,云纤竟然会败在眼前这个看上去毫无心机,软弱可欺的小白兔手里?
难不成这小白兔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本事吗?
云锦眯眼打量着雪琼,眼前人一张巴掌大小的脸蛋,皮肤细白,瞳仁清亮透彻,眼角微微泛红,他细微的发着抖,看上去楚楚可怜。
是了,定是靠装可怜。
他用力踩着雪琼的肩膀,欣赏着雪琼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说,我弟弟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你害死的?”
雪琼痛的失声哭叫,他无法反驳,云纤的死确实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若不是他行刺太子被云纤看见,贺兰奚也不会除掉他。他不是故意的,他没想害死他的.....
虽然雪琼未答,但云锦已从他心虚愧疚的反应中看出了什么,他勃然大怒,狠狠一巴掌甩在雪琼脸上,冷笑道,“把他衣服扒了!剥光了扔外面去,勾引男人的本事不是很大吗?我今天就满足你。”
语毕,那些人便撕扯起雪琼的衣裳,雪琼面色大变,拼命挣扎起来,可惜对方人多势众,他如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嗖����
不知从哪冒出来几磕小石头,啪啪打在众人手上,几人哎呦一声,纷纷收回了手。
雪琼趁机逮住一只撕扯他衣裳的手狠狠咬了下去,那人惨叫一声,一掌拍在雪琼脑袋上,直打的他磕在旁边的石头上,头破血流,耳鸣嗡嗡作响,趴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
那人见状不由也有些慌,万一人死了,被管家知道他们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云锦也心有忌惮,他瞧着趴在地上的人,觉得今天的教训已经足够,思索过后,朝地上啐了一口,“杀人犯,今日我就先放你一马,你且等着爷爷我怎么收拾你。我们走!”
雪琼趴在地上,埋着头,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才慢慢抓紧了地上的杂草,肩膀才一耸一耸的抖动起来。哭了许久,他才摇摇晃晃站起来回去。
进屋时,郑容看见他这副衰样,先是惊讶,随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雪琼没理,默默拿了毛巾水盆去清理。
那天后,云锦一伙人彻底盯上了他,经常找他各种各样的麻烦,别院里也渐渐传起谣言,雪琼走到哪里,都感觉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背后偷偷喊他杀人犯。
有次雪琼睡前发现自己的被窝被人浇了水,湿漉漉一片,根本没法睡。他气上心头,多日来他已忍到极致,打算豁出去了和他们理论一番,可在看到墙上杀人犯三个大字时,火气瞬间消下去了。
最后他还是忍下没有声张,哭着拿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墙上的墨迹,擦到一半,他实在忍不住,跑出去大哭一场。
云锦等人察觉到雪琼的退让,越发肆无忌惮,变着法折磨雪琼,雪琼被折磨的心力交瘁,一日比一日消瘦。
更让他崩溃的是,这日,端王身边的小厮来传话,称午后端王要在风月阁小酌,让他们好好准备一下。
整个别院瞬间沸腾起来,郑容一大早就开始洗澡梳妆,唯有雪琼战战兢兢,害怕的简直坐不住。
第37章 疹子
午后,一众男妾打扮的花枝招展,香气扑鼻,排队进了风月阁。
时刻半月,雪琼再次见到端王,他坐在矮酒桌后,披头散发,穿着一身柔软的绸袍,那张称得上俊朗的脸因为长期纵欲显得有些没精神,眼中闪烁的色气更是平添了几分猥琐。
端王踱步过去,选了几个平日喜爱的男宠陪酒,被挑到的眉开眼笑,没被挑到的则挺直腰背,一脸期待的看着端王。
雪琼一直低着头,生怕端王注意到他,却不知这样低着头反而更加显眼。
端王盯了他一会,才想起这人是谁,他指着雪琼,道,“你,出来。”
雪琼愕然抬头,满脸无措。旁人见他第一次来就被点到,不禁面露嫉妒,郑容更是恨的咬牙,自己打扮了这么久,王爷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倒先挑了那个贱人。
被点到的几人围坐在端王身边,熟练的添茶倒酒,雪琼则提心吊胆的躲在后头,并不上前。
端王见状直接把身边一个侍妾推开,对雪琼道,“你来给本王倒酒。”
雪琼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过去,给端王倒了杯酒。
端王不仅没拿酒杯,反倒抬起雪琼的下巴,见那双兔子似的眼眸面露惊慌,他嗤笑道,“你怕什么?本王又不吃了你。”
话虽是这样说,可语气却极其轻浮,让雪琼抖的更厉害了。
端王仔细端详着面前雪琼的脸,喃喃道,“本王竟然不知贺兰喜欢你这样的。他为了你连本王的侍妾都冷落了,难不成.....你滋味很好吗?”
雪琼看着端王眼中淫邪的光,吓得说不出话。
端王眯了眯眼,忽然想到了什么,“本王问你个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听明白了吗?”
雪琼咬唇点了点头。
端王饶有兴致的问,“贺兰奚的床上功夫如何?”
端王向来身经百战,对自己的技术十分自信,贺兰奚相貌,学识虽是一等一的好,但对外始终是一副冷情冷欲的模样,倒真没听过他床上功夫如何,如今他要了贺兰奚的人,不自觉就想比较一下,看看到底是谁更厉害。
雪琼听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下,想到今时今日皆拜贺兰奚所赐,眸中立时倾泻出一股怨恨,“他..不举。”
端王没听清,“什么?”
雪琼握紧拳头,字正腔圆的又重复了一遍,“他不举。”
端王一愣,随即大笑出声,他笑了很久才停下,幸灾乐祸道,“你莫不是骗本王的吧?堂堂澧朝的宰相竟然不举?这要是传出去,不知有多少女儿家碎心了。”
雪琼面无表情道,“真的,他每次很快就结束了,技术又烂又差。”
端王眉眼间满是愉悦,“哦?这么说,你还受苦了。”
雪琼沉默不语。
“看来你还没体会过何为人间极乐,正好本王补偿你一番如何?”
说着,他便将雪琼拽入怀中,亲昵的用手指剐蹭着雪琼的脸,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欲望之色。
雪琼吓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闻着端王身上浓烈的龙涎香的气味,心里犯起浓浓的恶心,凡是端王剐蹭过的地方,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端王欣赏着雪琼这副害怕又不得不强撑的模样,心里怜惜的很,正打算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哄一哄,目光落在雪琼颈间时,忽而一顿,“这是什么?”
雪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端王直接扯开雪琼的衣领,只见那白皙的脖子上,锁骨上起满了红色小疹子,他顿时收回手,生怕那疹子传染到自己身上,一把推开雪琼,厌恶道,“滚远点。”
雪琼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人群中顿时发出一声轻笑。
既得了疹子,自然是没办法再待在端王身边,风月阁的小厮立马将雪琼请了出去,还请大夫给他瞧了瞧,大夫说是水土不服,给他开了些膏药让他抹。
回去的路上,雪琼看着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起疹子。这疹子长在身上既不痒也不痛,不过如果这样能让端王放过他的话,他倒愿意一直长着这红疹子。
刚踏进别院,雪琼就发觉有些不对,只因他刚进来,院里说话的众人都没了声音,三三两两站在一块,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很快,雪琼就明白了缘故,青石板上散落着一堆他的衣裳杂物,还有被褥枕头,不知道是被谁丢出来了。
雪琼脸颊发烫,走过去默默将东西捡起,他抱着东西正要进屋,郑容却挡在他面前,盛气凌人道,“今天晚上你睡外面,不许进屋!”
雪琼微微睁大眼睛,“为什么?”
郑容瞪眼道,“你还敢问为什么?看看你身上这疹子,万一传染给我怎么办?我可不敢和你躺一张床上。你那东西,我也扔出去了,谁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脏东西!”
雪琼心生畏惧,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大夫说了,这个不会传染的。”
“那你也不许进来。”郑容倚在门上,冷哼道,“万一毁容了,我找谁说理去?”
雪琼捏紧了手里的被子,平时郑容欺负他,忍忍也就算了,可春寒料峭,晚上睡在外面岂不是要冻的着凉?
他不再理会郑容,绕过郑容就要走进去,这一举动可惹恼了郑容,他猛地推了雪琼一把,骂道,“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雪琼抱着东西,身形不稳,差点摔倒在地。这么一来,他气性也上来了,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拉扯,一个挡着不让进,一个非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