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余沉话到嘴边,却猛地卡住了。

刚才情绪上头,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让何文秀立刻把张铭辞掉,杜绝一切可能有的危险。可电话接通的这一刻,他才骤然清醒����自己根本拿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

无缘无故让人开除一个勤恳打工的员工,任谁都会觉得蹊跷。

“喂?帅帅?怎么不说话了?”何文秀有些纳闷地追问。

“我在,妈。”余沉的声音有点发哑。

“打电话什么事?”何文秀笑着问。

余沉闭上眼,静静站了几秒。

“没什么大事。”余沉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仓促找了个借口,“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还要再忙一会儿呢,估计还得一个小时。”何文秀笑了笑,“晚上想吃什么?市场还没关门,我顺路买点菜回去做。”

“不用了妈。”余沉定了定神,“今天陈瓒过生日,我等下要去他家吃饭。”

何文秀愣了愣,“哦……那也行,人家小陈过生日,你是该过去一下,都是朋友嘛。”

“嗯,”余沉松了口气,语气自然地笑笑,“妈,我今天和陈瓒去庙里,给你求了个平安符,等晚上回来我给你。”

“哎呀?还给妈妈求这个了?”何文秀声音里带着点惊喜的笑意,刚要接着往下说,脑海里忽然出现早上看见的画面。

勾着手指的两个少年。

她突然沉默了。

隔着屏幕,余沉察觉不出她藏在沉默里的心思,“妈,那你先忙吧,我挂了。”

“哎,等等。”

何文秀犹豫着,最后还是叫住他,但话说到一半,又迟疑地卡了壳,“那个……儿子,你和陈瓒……”

“怎么了?”余沉怔了怔。

“没事。”何文秀轻轻吐出一口气,先压下那点别扭和猜疑,重新换回平常温和的口吻,“回来再说吧。”

“你路上注意安全,要是太晚了就给妈妈打电话,我开车去接你。”

油声滋滋作响,饭菜香已经漫了满屋。

陈瓒刚做完一套化学卷,从卧室出来才穿上围裙,就被外婆轻推着往厨房外走。

“快出去等着吧,过生日呢,别沾一身油烟味,在外面等着吃饭就行了。”

陈瓒没忍住笑笑:“外婆,就过个生日,以前不也都是这样吗?”

“这可是十八岁,能一样吗?”外婆笑着数落他,手上动作不停,“再说今天小余也要过来,不用你在这儿忙活了,去吃点水果,顺便给小余也备上一点。”

“好。”

陈瓒应下来,从冰箱拿出橙子和梨,拿起小刀慢慢往下切着。

十八岁。

他皱了皱眉。

说实话,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从他自己的心境上,感觉跟昨天,前天,甚至去年好像都一个样,没什么变化。

但是这个分水岭从现实意义上来说很不一样。

从未成年到成年。

熬了十几年的学生时代快要结束了,他该开始去比较合适的学校和专业。

还有……手腕上多出来的这串红玛瑙手串。

男朋友送的。

思绪晃神的一瞬,手上力道偏了,刀尖猛地一滑,差点切到他的手。

陈瓒动作顿住,放下小刀,认真盯着自己腕间的手串。

那种泛着毛边的痒意又在心口出现。

忽然确定关系的不真实感,每一次低头看见这串手链,才会悄悄淡下去一点。

天在半小时前就黑透了。

陈瓒看了眼时间,大概算了算,他和余沉分开已经两个小时了。

“就差面了,”外婆笑着说,“今年煎两个鸡蛋吧,有营养。”

“……好。”陈瓒勾了勾嘴角。

他每年生日都不吃蛋糕,都是外婆自己擀的生日面。

就跟不喜欢椰子味一样,他也不太喜欢奶油,总感觉有点腻。

趁着烧水等水开的空档,外婆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又把那盘红烧鱼往旁边挪了挪。

“鱼放远一点。”她随口念叨,“小余那孩子过敏,免得等下顺手夹错了。”

水开了,外婆把面条放进锅里,看着手里的鸡蛋,突然转头问:“瓒瓒,要不别煎鸡蛋了,外婆给你做个鸡蛋酱吧,上周新跟楼上老李学的做法,行不行?”

“嗯。”

应完外婆的话,陈瓒忽然恍了下神。

两个鸡蛋。

鸡蛋酱?

陈瓒愣了愣,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余沉让自己给他煮一碗面,先是要两个煎蛋,然后点名要的也是鸡蛋酱。

没想到兜兜转转,外婆今天给他过十八岁生日,做的就是这种面。

这巧合是不是有点奇怪?

念头在心口绕了一圈,还没等他抓住什么头绪,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陈瓒下意识快步走过去,拉开房门。

余沉站在门口,对他笑了一下:“晚上好。”

很简单的三个字,陈瓒看着他的笑容,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慢慢往下。

面前的人,一手拎着大盒子,另一只手提着个满当当的,包得很严实的塑料袋。

“你是打算让我在门口给你过生日?”看了他半天,余沉没忍住挑了下眉梢。

陈瓒侧过身子让他进来,“你拎的这些……是什么?

“烧烤。”余沉把手里的塑料袋和盒子都放在桌面上,先拆开塑料袋,“就我们吃过的那家店,你还记得吗?上次让你请客的地方。”

余沉让他“还人情”的那次。

“……不过,”余沉继续说着,塑料袋系得太紧,他直接用力撕开,烧烤的香气立刻漫出来,“这次全是肉,没有素菜。”

陈瓒一愣,瞬间想起上次那顿全素的烧烤,嘴角没忍住,轻轻往上扬了点。

“笑什么?”余沉扫了他一眼。

“快坐下吃饭吧。”外婆拿着碗筷走过来,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大盒子上,好奇问道,“小余,这是什么啊?要不要先放到一边?”

“不用,等下就要用。”余沉摇摇头。

陈瓒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余沉垂着眼,慢慢拆开外包装,动作停顿了一下,才抬手把盒子掀开。

看清里面东西的那一刻,陈瓒怔住了。

是一大块蛋糕。

外皮有点坑坑洼洼的。

至于为什么能看见蛋糕的外皮?

因为这蛋糕没有铺奶油,就是简简单单的两层蛋糕胚,上面只抹了草莓酱,顶上错落摆着许多新鲜草莓。

外婆看得有些意外:“这是在哪里买的?怎么还有这种样子的蛋糕?”

“不是买的。”

余沉默了两秒,轻轻咳了一声,“这是……我自己做的。”

第86章 妥协

“十八岁了,明年考个喜欢的专业,外婆是那句话,不求别的,就盼你平平安安,往后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

外婆笑着给陈瓒夹完菜,又给余沉碗里添了些:“小余也是一样。”

冒着热气的家常菜摆上桌面,余沉带来的那袋烧烤也拆开放在盘子里,几种香味掺在一起,热乎乎地往鼻子里钻。

外面天色是暗的,屋里空气是暖的。

外婆问了句什么,陈瓒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忍不住落在眼前两个人身上。

十八岁。或许是过了今天,往后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模样,似乎才真正慢慢铺在了眼前。

也或许,是从今天起,他生活里多了一个人����除了外婆,又多了一个格外要紧的存在。

顺带的,他还多了一重从前十几年从来没有设想过的身份。

所以这种感觉,往年的生日,陈瓒好像从来没有体会过。

很舒服,很安稳的感觉。

让人想要把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秒的感觉。

这顿饭吃了快一小时,外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话也没断过,东拉西扯碎碎念着日常。

吃到后半截,余沉随口接的一句玩笑话把外婆逗得直乐,笑过劲了还没忍住低低咳了两声。

她摆了摆手,顺势站起身:“好了好了,是不是都吃饱了,我来收拾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