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过来。

听起来至少有十个人。

他抬眼看向前面。

没两分钟,暗处冲出来一帮人,大步奔着他冲过来,有人拎铁棍,有人攥着板砖。

这帮人本来满脸凶气,可越靠近余沉,看清余沉没有波澜的眼神,还有他手里拎着的浑身是血的光头,脚步越来越迟疑,最后硬生生收住势头,在他面前几米的地方刹住脚。

尤其领头那个,他戴着口罩,盯着余沉,眼里闪过害怕。

余沉认出来这就是一开始在巷子里偷袭自己的人,他松开手,光头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我操……”带头的黑口罩盯着地上血淋淋的人,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余沉皱起眉:“你们老板在哪。”

黑口罩却像听不懂他的话,吞了吞口水,眼底满是忌惮,不管不顾地扯着嗓子喊:“上啊!咱们人多,给我干死他!”

周围的人二话不说,拎着铁棍和板砖就朝他冲过来,余沉死死握紧了手里的指虎。

就在这一瞬间,人群后方忽然传出一声冷喝:“停!”

这些混混的动作瞬间顿住,紧接着他们下意识往两边退,慢慢让出了中间的路。

夜色昏暗,对方的脸看不太清楚。

可单凭这个声音,这个熟悉的轮廓和身形,余沉一秒就认了出来,猛地咬紧牙关。

“刘老板。”余沉说。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刘明辉走到他面前。

“不知道,”余沉摇摇头,神色平静,像是一头雾水:“您费这么大阵仗找我做什么?上次仓库里您警告我的事,我一点都没违反。”

刘明辉没有答话,目光慢悠悠地从上到下扫了余沉一遍。

视线落到地上瘫着的光头,他轻笑一声,再抬眼看向余沉:“换了个身体,还这么能打啊?”

余沉猛地僵住,抬眼看向刘明辉。

“不用跟我演了。”刘明辉顿了顿,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我该叫你什么?余沉?还是……陈瓒?”

话音落下的瞬间!余沉攥着指虎的右手带着风声,全力砸向刘明辉的脑袋!

刘明辉急忙偏头,险险躲开,拳风擦着耳朵过去,余沉第二拳紧跟着压上去,一拳比一拳狠,直奔要害所在!

就在这时候,旁边愣住的那帮人反应过来,一窝蜂围了上来。

眼前全是人影,棍棒、拳头密密麻麻砸过来,身手再快,打法再狠,也架不住这么多人死缠烂打。

余沉硬生生抗了好几下重击,反手撂倒了一个冲在最前的混混,可人数实在太多,四面围得密不透风。

打倒一个,立刻又补上来第二个、第三个。

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转身格挡迎面砸来的铁棍,破绽一瞬暴露,侧边的人瞅准空子扑上来,握着匕首干脆地捅进他腰侧!

余沉身子顿时一晃,单膝往下一软,半跪下去,手跟着撑住地面。

没等他喘上一口气,有人抬脚狠狠踹上他的右手!

“咔嚓!”一声刺耳脆响。

整条右胳膊瞬间脱了力,余沉眼前黑了一下,变了形的手软塌塌地垂落。

身后又有人照着他后背狠踹一脚,余沉扑通往前摔出去,跪趴在地上,额头重重磕进满是尘土的地面。

刘明辉走到他脸前。

他缓缓踩住余沉那只伤手,蹲下来,盯着余沉狼狈的样子,乐了。

“别挣扎了。”

他眼里狠光一闪,脚下又加重力道。匕首尖卡进指虎的缝隙扎下去,把余沉的手钉在地上!

余沉额头青筋瞬间绷起!

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浑身疼得止不住发抖。

“你外婆的事,算是我试探你的见面礼。果然,我就猜到,你一定会露面。”刘明辉看着余沉充血的双眼。

他用力拔出刀,凑到余沉耳边,低声笑了:“能重来的人,不止你一个。”

黑暗猛地裹了上来。

“邦邦邦!”

耳边传来不耐烦的敲击声。

有人正敲着桌子催促:“网管,你耳朵聋了?赶紧的别写了,快点开机子!”

网管?

开机子?

陈瓒抬起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愣了愣。他坐在网吧的塑料椅子上,面前摊着本习题册。

视线茫然地抬上去,一个顶着飞机头、一脸青春痘的小子正盯着他。

“快快快,我还等着上号做任务呢!”

陈瓒还没回过神,下意识摸了零钱站起身:“那边……21号机。”

脑子还昏沉沉的,他凭着肌肉记忆走过去,给对方开了机。

输完开机密码,陈瓒终于慢慢想起来。

前几天他在正安街附近找了份网吧的兼职,过来当网管,闲下来没事的时候就写写习题。

“……”他痛苦地拧起眉毛。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头一阵阵抽痛,可就是想不起来。

他正要转身走开,飞机头忽然喊住他:“哎?”

陈瓒回过头。

飞机头神色紧张,又带着点好奇:“你确定门口晕倒那人没事?”

晕倒?

谁晕倒了?

陈瓒猛地扭头看向门外。

网吧门口的台阶边,静静趴着一个人。

他心口突然一揪。

“你真不去瞅一眼?这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啥,搁这儿趴着怪吓人的,别人路过还以为……”

后面的话陈瓒已经听不清了,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终于,他站到那人旁边,可陈瓒忽然喘不上气,心口一阵阵发紧抽疼。

这人是谁?

自己跑出来是要干什么来着?

他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对,要把这个人扶起来,送去医院。就这么倒在门口,太危险了。

他颤抖着蹲下身,伸手想去碰对方。

这人整张脸埋在地上,看不清模样,只能看见一头乱糟糟炸开的头发,身上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看着就是常在网吧晃悠的小混混,平时随处可见的那种人。

可陈瓒控制不住地发慌,手抖得厉害,心脏疼得快要窒息。

为什么会这样?

他轻轻把人翻了过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

但奇怪的熟悉感铺天盖地涌上来,心口的痛感瞬间又重了几分。

他小心地碰了碰那人的脸:“喂?能听到吗?”

对方没有回应,陈瓒忽然察觉到,手下摸到的皮肤异常冰凉僵硬。

陈瓒心头一跳,立刻伸手探到他鼻下。

没有呼吸。

陈瓒脑子里顿时空了。

下一秒,那张脸居然开始变化。眉眼、鼻梁、嘴唇一点点改换,最后竟变成了他自己的脸。

眼前一晃,场景突然换成惨白的医院病房。

地上的人消失了,一个痛哭的中年女人站在陈瓒面前。有医生走出来,对女人说:“我们尽力了,节哀。”

陈瓒恍惚地看着这一切。

“儿子……我的儿子!”女人哭着,突然转头看向他,“谢谢你,孩子,送我儿子余沉来医院。”

余沉?

这两个字像一刀划在心上,陈瓒猛地惊醒。

余沉。

陈瓒。

这世上另一个他自己。

他呼吸一滞,下意识就往前冲,可转瞬之间四周猛地黑下来,所有东西都消失了,四下只剩死寂。

人去哪了?

那个说就是他自己的人,去哪了?

陈瓒急促地喘着气,一股窒息感猛地裹住他,像被人按进水里,他拼命挣扎。

你就这么丢下我?!

不该只有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