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宵南瓜饼
温热的泪从眼角滚落。
你不要我了吗。
别走……不能走!
陈瓒猛地睁开眼。
天边蒙着一层淡黑的蓝,空气里是落叶混着泥土的味道。
意识像是和身体分割了,只能感觉到后脑勺连着脖子那块又胀又疼。陈瓒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愣了很久,他动了动手指,视线慢慢清楚。
好暖和。
这是他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陈瓒怔了怔,低头看向自己。
有件厚外套盖在他身上,裹得很仔细,所以一点寒风都透不进来。
他下意识把脸埋进外套里,嗅了嗅。
是熟悉的味道。
是……余沉的味道。
陈瓒呼吸一顿,记忆一下子全涌上来。
余沉身上的伤,拿着铁棍的打手,还有余沉最后凑近的那个吻。他说,照顾好外婆。
余沉!
他怎么能……
愤怒和巨大的惶恐瞬间把他裹住,手控制不住地抖,浑身一阵一阵发麻。
陈瓒死咬着牙,挣扎着想坐起来,好不容易撑起上半身,可视线往下一落,身子瞬间僵住了。
他愣愣盯着前面。
地上,有道长长的血痕拖在泥里。
第108章 此时此刻你身在何方
天光灰蒙蒙的,眼前一切都是发灰的,除了那片红。
血痕一路往前拖,最后消失在昏暗的巷口。
陈瓒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过去,手抖着去碰地上的血。
已经半干了。
他攥紧拳头,脑袋突突跳着疼,一下一下,跟心跳一块儿往上顶。
不。
不一定是余沉的血。
他脑海里闪过昏迷前那个光头的样子。胳膊腿都断了,当时已经废了,不可能还有余力伤到余沉。
可光头那点伤,流不出这么多血。除非……余沉又对那人动了狠手。
陈瓒心里突然一紧。
余沉一定瞒了他。这帮突然出现的人,余沉一定知道什么。还有他对光头下的手……对方冲过来那瞬间,余沉教他怎么应对的模样还在眼前。
冷静,眼神也冷下来,带着杀气,像换了个人。
动作老练,像是遇到过无数次这种场面。
一般人怎么可能做到这样。
他忽然想起在医院里,余沉对他说,他们其实已经跟两个人差不多了,经历、性格都不一样。
但他那时追问,余沉没答,只丢下一句:“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瓒撑着地面站起来,盯着地上断断续续的血迹,朝巷口狂奔过去。
冷风钻进肺里,喘气都带上了血腥味,后脑勺的胀痛被刺激得一阵阵往头顶冲。
被人一掌劈晕后原来是这样的,真的很疼,很疼。
余沉……余沉,他现在在哪,他怎么样?陈瓒大脑已经没法思考,只能顺着血迹往前跑。
然后,他猛地停住。
碎砖头,沾血的短刀,地上大片大片的血,和乱七八糟的脚印。
他抬起头,这整条路像被砸过一遍,墙根全蹭掉了,路边灌木丛被踹得东倒西歪,风卷着枯枝烂叶乱飘。
陈瓒目光僵硬地看向中间,那有几道带血的深痕……是谁的膝盖,在地上硬生生磨出来的痕迹。
有人跪在这儿,被打得满身是伤。
余沉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时间变成了无法感知的东西。他手机被人搜出来砸碎,手被捆起来,嘴里塞了布,脑袋套上麻袋,然后被拖着拽上了一辆车。
路不算短,也说不定是太难受才觉得漫长,一路上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晃。
车停了,有人抓着他胳膊把他拽下来,又扔出去,余沉扑通摔在地上,肩膀先着地,跟着半边身子撞上冰凉的水泥。
“砰!”
铁门关上的声音,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余沉闭上眼喘气。他的呼吸声是这地方唯一的动静。
腰上的刀口一直在流血,当然不会有人来给他处理。
按他的经验,这一刀要不了命。但血一直流,把衣服和伤口黏在一块儿,稍微动一动就疼得他额头全是冷汗。伤口沾了太多土,大概发炎了,余沉觉得浑身隐隐开始发烫。
他试着睁开眼,麻袋里全是黑的,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刘明辉是要杀了他吗?
这又是哪?
余沉已经没力气再去震惊刘明辉是不是重生,是什么时候重生的了。
他胡乱想着,如果真要杀了他,早就可以动手了。可心底只掠过一点讽刺的笑意,刘明辉这种人哪里会大发慈悲。
后面一定有更难熬的东西等着他。
余沉稍微动了动手腕,捆得死死的,估计只有把手指剁了才能挣开。
可这自然没有剁手的东西给他,捆成这样,根本也动不了手。
余沉折腾不动了,泄力半躺在地上,缓慢地闭上眼。
会死在这儿吗。
这是他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派出所值班室的灯亮着。
陈瓒一把推开门,喘得厉害,手上全是血:“报警!我要报警!”
屋里有两个人,值班警察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头,旁边的辅警也停了正在本上记录的笔,抬眼看过来。
不等他们开口,陈瓒几步冲上前:“榴花北里三街,我朋友被绑架了!”
警察站起身,翻开登记簿,把声音放稳:“你先冷静,慢慢说,什么时候的事,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我只看到一个光头,一米九左右。”陈瓒掌心掐得生疼,尽力说出记得的一切,“别的人我没看到,但肯定有很多人……巷子里到处是血,还有脚印。”
巷子里的场面瞬间又出现在眼前。
那么多人。
那么多血。
陈瓒嗓子一紧,呼吸不上来,弯下腰,抬眼艰难吐出半句:“你们快去……”
眼泪砸下来。
现在不该是哭的时候,可眼泪只一秒就淌了满脸。陈瓒抬手胡乱擦脸,张着嘴,声带却像卡死了,一个字也再挤不出来。
“小伙子!小伙子!”警察扶了他一把,带他到沙发上坐下,“快快快,接杯水!”
辅警递过来一杯水,陈瓒伸手去接,手在抖,半杯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
“先缓缓,慢一点说,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警察等他气息稳一点才开口。
“……六个小时前。”陈瓒嗓子哑得厉害,“他把我打晕了,自己被带走了。”
“把你打晕?”警察顿了一下,“你朋友多大?”
陈瓒忽然定住了。
场景仿佛一下回到卧室。
余沉坐在对面看着他,神色平静,声音很淡,跟他说自己死在二十四岁。
警察轻拍了一下他肩膀:“怎么了?”
陈瓒被拽回神:“……二十四。”
“叫什么名字?”警察继续询问。
“……余沉。”陈瓒吞咽一下,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说:“当时那个光头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但他说马上还会有很多人来,跑不掉,然后我朋友就把我打晕了,藏到旁边的草丛后面。”
“按照你说的,光头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也就是你朋友其实有时间打电话报警,但是他没有?”警察突然皱着眉问。
陈瓒愣了一下。
“你朋友是做什么的?”警察问。
“他是……学生,”陈瓒说,猛然记起来,“那个光头说是个姓刘的老板让他来的。”
“刘?”警察的眼神忽然变了,转头和旁边的辅警对视一眼,桌子上的对讲机立刻被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