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孩子稚嫩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下首的吴么么正拿着针线,缝缝补补,吴么么旁边则是拿着《千字文》的平哥儿。平哥儿没有出声,只在心底跟着默念,并暗暗记下。
到现在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感觉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又或者说,他连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读书认字的一天。
教了大半个时辰,这场蒙学课才算结束了,纸上还留着念念歪歪扭扭的几个“天”字,还有引申出来的“一”、“大”和“人”。
吴么么带着孩子下去洗漱去了,邵景易才得空回了书房。
原本整洁的桌面上,突然多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邵景易几步走近,展开才发现上面写着“多加小心”几个字,是阿竹的字迹。
阿竹没说明缘由,但这短短几个字还是让邵景易联想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他将这张纸整齐地叠了起来,收进了一本常看的书里面夹着。
后面两天,一切正常得像是无事发生。
这天,邵景易照常将递上来的贺表,进行润色誊抄,仪制司的员外郎却找到邵景易:“你先把手头上的活儿交给其他人,然后跟我去其他地方。”
邵景易有些意外,但还是把手头的贺表分给了魏清晏几人,转头跟着走了。
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堆满东西的库房,员外郎指了指旁边堆叠的礼单,对邵景易道:“这几天有几人告假了,实在腾不出人手来,你先在这里帮忙核对一下礼品单册上的记录是否有误。”
员外郎说完,也没等邵景易说什么,便转身走了。
桌子上的礼单凌乱地堆在桌子上,几乎将桌面占完了,就算没有上百本也有好几十本。
邵景易随手翻了翻,都是各地进献的礼品,每本册子上,少则几十项,多则上百项的条目。
要是邵景易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那真的是白活了。毕竟,就算礼部再怎么缺人,也不至于把他从文稿的岗位,直接提溜过来干这体力活儿。
他看着诺大的库房,以及大量尚未核对的礼单,叹了口气,便开始着手整理起来。
邵景易先把满桌子的礼单,按照地域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才拿着单子,一个个在库房里面寻找起来。
皇家的仓库,大得出奇,每类物品都有对应的库房,物品上还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记录着入库的年份和来源。
但东西多起来,还是让人眼花缭乱,找起来也很费时间。
邵景易尽量把每一处的位置都记清,避免来回奔波,所以核对起来也还算快,但核对了两本,他便发现了很多错误类型都差不多。
不是品名、规格写错了,就是数量、年份对不上,更有甚者仓库放的是一种东西,记录的却是另一种。
关键是,册子一合上,就不知道具体哪里出了问题,还得一个个翻。邵景易略微思考一瞬,转身便拿了一张崭新的纸,开始将每类问题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并在上面写下涉及的册子名称,备注好涉及问题所需要查找的方向,以及可能造成的情况。
往日整天伏案写作,缺少锻炼,现在好了,才干了一天,邵景易就感觉自己运动量超标了。
他有些疲惫地走出礼部,碰到了在骡车边等他的方彦。
方彦直接道:“上我的车吧。”
邵景易点点头,跟着上了方家的骡车。
方彦没说话,就这么看着邵景易,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方彦是仪制司的主事,邵景易不想他为难,便主动调侃道:“太出风头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这下可得了教训了。”
方彦看着面前的人:“我今天忙着其他事情,没顾上找你,下午了才知道你被调去清点礼单去了。
那边的事情是琐碎了些,你先干着,后面我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调回来。”
“别。”邵景易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方彦的提议,“这事儿你别掺和,免得到时候把你也牵扯进来。”
“不过,也没你想象的严重,至多就是万寿节这差事算是白接了。”邵景易笑了笑,把话题收住。
方彦却再次沉默了下来,耳边只剩下车轱辘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他确实没有撒谎,没有接到任何消息,转头却发现邵景易被调走了。他能猜到是邵景易是得罪了人,而且这人的层级还不低。
这场变动,就是想让邵景易失去在万寿节中表现和露脸的机会,彻底在这场盛事中边缘化。但因为邵景易是借调的,万寿节又事多繁忙,任何的变动都能找出借口来,所以让人挑不出错来。
同样是寒门学子,好不容易才一步步走到今天,方彦自然知道邵景易这笑意背后的无奈,和藏在背后未说出口的话。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和劝解。
邵景易:“过几日休沐,去我家一起喝一杯?”
方彦:“……好。”
第219章 开张大吉
食肆开张前几天, 陶元宝还带着人进行了几场演练。
陶元宝和张掌柜作为食客,在前头点菜,小二适时上前添水询问:“客官您要点什么?”
陶元宝:“都有些什么菜?”
小二将帕子甩上肩头, 笑着开始介绍店里的特色菜。墙上挂的木牌上,就已经写好了菜名,但即便在这识字率颇高的京城, 口头报菜名仍旧是最主流且不可或缺的方式。
“回锅肉、水煮肉片……”小二扯着嗓子朝后头报菜名。
随着这响亮的声音飘进后厨,灶上油锅和勺子碰撞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邵景易下了值和方彦一起来这边,正好碰上。
他走到后厨那去,朱三正在热火朝天地炒菜,阮小六在旁边切菜、配菜打下手,还有两个杂工在搬东西,烧火。
邵景易:“火再大些,要把酱炒出红油才香。”
邵景易说完,烧火的人应了声,又往灶下添了些柴火。
菜很快出了锅, 大家都尝了尝,相比前几次的演练,无论是人员的配合,还是菜的味道,都稳定了很多。
但陶元宝还是在认真扮演那个挑剔的角色,一会儿菜淡了, 一会儿菜咸了,一会儿菜里面又有东西了, 以此来看小二和平哥儿怎么处理。
邵景易和方彦在旁边坐着看, 他突然有些“不耐烦”道:“你们这菜怎么还没上, 都等了多久了。”
小二转头朝他们道:“二位稍等, 我再去催一催,马上就好了。”
邵景易:“马上是什么时候?”
小二在招呼陶元宝他们,有些抽不开身,跟在后面学习的平哥儿上前道:“实在抱歉,铺子里有些忙,下一锅就是您的。”
邵景易:“可我现在等不了,马上就要走呢?”
平哥儿有些卡住了,好半晌没有答出来。
演练结束,张掌柜才对平哥儿道:“客人要是等太久了,要走,劝不住就送一道小菜。
客人是来吃饭的,不是讲理的,把人哄高兴了,刚刚的不快也就忘记了。”
陶元宝也道:“你刚刚介绍菜的时候,声音有些小,还要再练练。”
平哥儿点点头,将他们的话默默记下。
张掌柜是临时来带新人的,之后还要回山阳县。陶元宝也只能在后头管,不方便露面。原先是打算选一个做得出色的伙计做掌柜,酱料坊不能办之后,这差事就落到了平哥儿头上。
张掌柜让平哥儿先从跑堂做起,等把食肆的活儿摸通,再来学习如何做一个掌柜。
所以这些日子,平哥儿白天在食肆帮忙,晚上回去还要学习认字,还挺忙碌的。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邵景易他们的食肆终于开张了。
开张当天,食肆的门面焕然一新,红纸金字的对联贴在门两边,招牌也挂了上去,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寻味居”。
一大早,铺子里便开始焚香祭拜财神,请来的锣鼓队也在门口一阵敲敲打打,吸引了不少行人的注意力。
吉时一到,小二在门口站定,然后提了一口气,朝着外头高声吆喝:“开张大吉!寻味居开张,薄利酬宾,今日菜价只收八成,各位客官里面请。”
小二吆喝完,站在门口的人还是在观望,毕竟这才开的食肆,大家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找人算的开张好日子不在休沐日,邵景易和方彦也来不成,陶元宝一个人坐在后头,看半天没有客人进来,紧张得来回踱步。
他自己在山阳县也有几间嫁妆铺子,但规模都不大,每间铺子的年收入大多在几十到上百两之间。但这些铺子一直由蒋文程那边的人代为管理,他只定时看看下面交上来的账本,这还是头一回自己从头开始做一门买卖。
“张叔,这没人来可怎么办?”
张掌柜不慌不忙道:“少爷别急,现在还没到饭点,再等等。”
旁边那家已经在清货准备倒闭的杂货铺,还顽强地立在寻味居旁边,这才刚上午,里面唯一的伙计已经在打瞌睡了。
掌柜听到寻味居小二的吆喝声,从后头走出来,脚步声把伙计惊醒。那伙计赶忙站了起来,拿着一张帕子东擦擦,西摸摸,假装自己正在忙。
掌柜的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往外走,朝寻味居的小二道:“哟,你们这儿终于开张了?”
小二赶忙迎了上去:“王掌柜,里面请,今日开张,不仅菜价只收八成,前三桌还送小菜。”
王掌柜抬头看了看食肆的招牌,才迈腿往里走:“这名字起得好,我也算是循着香味找来的。这几日,你们的菜香味天天往我铺子里飘,香得我都坐不住了。”
陶元宝看到人进来,立马停住了走动,紧张地透过屏风缝隙往外看。
小二帮忙倒水,王掌柜一坐下便道:“昨天你们炒的什么菜?就给我上那个。”
小二:“好咧,您稍等。”
配菜都切好了,朱三一接到报菜,便开始起锅烧油。
后厨忙碌着,前头逐渐传来香味,连过往的行人都被这味道吸引得停住了步伐。
最先上的是回锅肉,一上来,王掌柜便吸了吸鼻子,高兴道:“嘿,就是这个味道。”
他说完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都亮了,肥而不腻,脂香醇厚,咸香微辣的味道铺满口腔,咽下去了,都还让人回味无穷。
后续的水煮肉片、麻婆豆腐都接连上了上来,王掌柜吃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小二端着一盘蒜蓉青菜上来:“王掌柜,所有菜都上完了,这盘青菜是咱们食肆免费赠送的。”
王掌柜咽下嘴里的饭食,才开口道:“你们这菜味道不错啊,菜式也新奇,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也不枉我等了这么久。”
外面张望的客人见王掌柜吃得香,闻着不断飘来的菜香味,也决定进来尝尝鲜。
这次一进来,便来了两桌人。小二上前招呼其中一桌,在旁边观察学习的平哥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水,也上前招呼起来。
“客官您要点什么?”平哥儿将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脱口而出。
“隔壁的老哥吃的什么?这么香。”
“那位客官吃的是我们食肆的特色菜……”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家新开的食肆,有来凑热闹蹭优惠额度的,也有闻香而来的老饕,到了饭点的时候,头一天开张的食肆,忙得都有些手忙脚乱了。
平哥儿原先还有些紧张,到后头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一直在各个餐桌间来回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