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而一直在后面观察情况的陶元宝,也松了口气,最忙的时候,他都亲自上场,到后厨催菜,记录要炒的菜品去了。
邵景易和方彦下值回来从寻味居过,掀开帘子看到铺子里还有不少食客在进进出出。
两人看到食肆里面还算热闹,这才放下了心,继续往家里去。
晚上已经吃过了饭,平哥儿才从寻味居那边回来,还是跟陶元宝一起回来的。开张第一天,陶元宝不放心,一直在那边呆到了打烊。
大兴朝有宵禁,刚到戌时铺子里便已经在收拾,准备关店了,所以两人到家的时候也不算很晚。
平哥儿回来,还把陶元宝那边的盘账情况跟邵景易说了一下。
今天一整天,招待了十八桌客人,除去当日的人工和菜肉等本钱,净利润是九百多文钱。
才第一天开张,在没有任何宣传和预热的情况下,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局了。
陶元宝本来还在担心第一天的优惠结束之后,客流量会下来,结果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在稳步上升。到了休沐日那天,寻味居的客流量又迎来了新高。
邵景易休息时间少,休沐一般都会带着孩子出去转转。这天他也照常带着念念去街市上闲逛,还特意绕到了寻味居,门口已经在排队了。
平哥儿正提着水壶给等待的人添茶水和瓜子。
念念好奇地看着人群,突然指着其中一个人转头朝邵景易道:“爹爹,周叔叔和平阿叔。”
邵景易顺着念念手指的方向看去,不是周秉安又是谁。
但他也没出声打扰,低头对牵着的念念道:“嗯,平阿叔他们忙,我们去其他地方转转。”
邵景易带着孩子逛了一圈,最后在敲锣打鼓的杂耍堆边缘停了下来。
念念太矮了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人群里面发出热闹的声响,急得拉邵景易的衣角:“爹爹我看不见。”
邵景易弯下腰,一把将孩子举了起来,坐在自己的肩头看。
念念的视角一下子升高,他却一点都不怕,熟练地抱住邵景易的头。
邵景易长得高,念念在他肩头坐着,几乎没什么能遮挡住他视线的,一眼就看到了最中心踩高跷、踩着滚轮抛碗的那些人。
在又一个碗被抛到空中,稳稳落在了那一摞碗顶的时候,念念跟着人群“哇”的一声,然后兴奋地开始鼓掌。
热闹散场,杂耍的人过来收钱,有些人直接就走了,有些人往圈里扔了些散碎的铜板。
邵景易也从身上摸了些铜板,递给念念。
念念抓着那几枚铜钱,放到了收钱的杂耍艺人的锣盘里。
看完热闹,邵景易带着孩子回去。
在路过徐家开的医馆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又调转脚步走了进去。
邵景易之前来过,那伙计还记得他,见到人招呼了他一声,便把徐大夫叫了出来。
这位徐大夫就是徐��川的爹,大家都是邻居,互相都是认识的。
“邵老爷,您之前要的东西已经做好了。”徐大夫说着便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布包,展开之后,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膏药贴。
“按您的吩咐,用的是上好的金疮药,以蜂蜡为基熬成的膏药。外头的贴布用的是油布配合呵胶做的,能挡住外面的水汽,用的时候对准边缘呵一口热气,就能粘住了,也不容易掉。”
邵景易拿起来看了看,确实如他之前设想的一样,上层是油布,中层是膏药,药膏下方贴近皮肉的部分加了薄棉纱布,贴布边缘没有膏药的部分则打了孔,用于透气和排汗。
这层棉纱布也是用来透气和吸收渗液的。
徐大夫他们用料扎实,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翻版的大型创可贴。
邵景易点了点头:“多谢徐大夫,这些一共多少?”
“五十文一张,五十张,总共二两五钱银子。”徐大夫说完又补充道,“用的都是好料,所以价钱贵些。”
这东西就是邵景易研究了古代的情况之后,拿着自己的想法和需求找到徐大夫,两人讨论了许久,才最终定下来的。
都是古代现有的技术,只是在组合上有了些创新。所以他也知道徐大夫说的是实话。
这个时代有布和药结合的膏药贴,但是多是用于消肿止痛的,很少用于开放性伤口。而且这种传统膏药贴,布上的胶是用的麻油和黄丹炼制的,用之前需要用火烤软,撕下来也会粘连伤口和毛发,不如呵胶好用。
熬制膏药,一般就是用的猪油,相比其他同功效的材料要便宜很多。但是猪油封闭性强,不透气还容易感染,最关键的是,天气一热就容易酸臭坏掉。蜂蜡与之相比,就要好很多,还具有止血生肌的功效,保质期也长。
但问题是,用料换成这些之后,成本也陡然上升了很多。五十文一张的价钱,也没什么利润空间。
邵景易再一次谢过徐大夫,把钱给了,然后便拿着那一包东西走出了铺子。
药铺的伙计看着邵景易和念念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小声嘀咕道:“把金疮药倒在伤口上,用布条绑上不就好了。费这么大的功夫和本钱做这些膏药贴做什么?而且这位老爷看起来,也不像是用得上……”
徐大夫一眼横过去,那伙计就闭了嘴,把剩下的话都咽下去了。
“不该问的别问,管好你的嘴。”
伙计连连点头,赶忙转头避开徐大夫责备的视线,假装忙其他的去了。他看徐大夫对邵景易的态度,也知道不是他能多嘴的人,只是想着这会儿铺子里没什么人,随口一说而已。
第220章 仓库
邵景易正在案边快速地写着什么东西, 速度很快,但落在纸上的文字却整齐漂亮。
正在书写的纸边,还摆着一小摞裁剪整齐的草稿纸。最上面的那页草稿纸上, 是用炭笔做的记录,字迹有些潦草,还夹杂着些旁人看不懂的符号标记, 下面的纸却还是空白的。
而这所有的草稿纸,都被两颗竹钉钉在了一块打磨光滑的薄木板上。
邵景易根据草稿纸上的记录,把刚刚清点完的那批货物的缺漏情况写好,然后将其附在了对应礼单出现错误的书页内侧。
“邵大人,下一批贡物已经启封了。”仓库的杂役过来,朝着邵景易拱手道。
“好,我马上过来。”
邵景易将最后一张写好的附签夹在礼单里,拿起炭笔和自制的木板夹,朝仓库里面走去。
他根据手上的礼单,逐一清点箱内的物品, 遇到有问题的,便询问几句管仓库的杂役,然后拿起炭笔,在木板夹上的草稿纸上记录。
邵景易写完最后几个字,合上礼单,对那几个一直搬上搬下的杂役道:“辛苦大家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新到的等明天再说。”
那几个杂役一听这话, 都笑着应道:“邵大人客气了, 都是咱们该做的。”
这些日子大家一直忙忙碌碌的, 总算是把那些积压的贡物核查完了, 还有些新入库的倒是不急。
邵景易核对完便拿着木板夹走了,那几个杂役又将打开的箱子合上,逐一重新打上封条。
要是还要检查下一批,邵景易就会趁着封箱、开启新箱子的空档,回案台边把记录的要点写下来。
但今天已经查完了,剩下的一个多时辰,大家便可以休息了。
没有了急待开箱的货物,几个人动作也慢了下来。
一个杂役看着邵景易走远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嘀咕道:“听说这位邵大人还是翰林院的,怎么会来咱们这儿干这个?”
“据我的经验来看,多半是遭人排挤了。”
“都少说几句吧,这些事可不该咱们过问。这位大人来了,对咱们也是好事儿。要是往常那些书办,咱们哪里能听到一句‘辛苦了’?”
其余几人想起往常核查贡物的书办,颐指气使地使唤他们还嫌慢,被骂也是常有的事情。
偏偏是这位还带着品级的清贵文臣,对他们还挺客气的,也不怎么催,他们在忙着开箱封箱,这位大人就自己拿着笔写写画画。
但一码归一码,不管闲事,干好该干的,才是底层的生存之道。所以说到这里,大家也适时地闭嘴,继续手底下的活儿。
邵景易回到案边,手底下的笔仍旧没停,直到快下值,他才将毛笔放在了笔架上,然后将这段时间的成果整理一番,拿着东西去找了主客司的主事。
朝贡一事归礼部的主客司管,不再是方彦所在的仪制司。
“姚大人,积压礼单已经全部核对完毕,主要问题集中在品类和数量不符上,这是总的情况和有问题的册子。”
一摞被分门别类整理好的礼单,以及一张写满字的纸,被摆在了桌案上。
姚主事随手拿过那张纸,看了两秒,突然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看邵景易,然后才又将视线落在了纸张上,只是这次明显认真了很多。
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抽出几本有问题的礼单册子,仔细翻看起来。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姚主事将册子合上,抬头看向邵景易。
邵景易:“是,下官刚来,对贡物礼单和库房诸事尚不熟悉,只是觉得礼单繁杂,各类缺漏也分散在各册,恐大人日后翻阅处置多有不便,便在勘核间隙,顺手整理了几分。”
姚主事点了点头,才道:“东西先放这儿,我回头再看看,你先下去吧。”
邵景易适时退出了屋子,回到自己的桌案前,准备下班。
没有了积压的礼单,每日只需处理新呈交上来的礼单,邵景易轻松了不少,过上了偶尔忙碌,偶尔也能摸摸鱼看会儿书的日子。
至于哪天忙,哪天闲,就看当天入库的情况了。
间隙里,也会有小吏拿着他呈交上去的东西,来跟他核对细节,看样子是处置这些问题的。
但来人跟邵景易核对之后,发现基本都如他在附签上记录推测的那般。连着询问了几次之后,便少有来了。
邵景易这边倒是一切顺畅,但他不知道的是,呈交上去的那张汇总问题的总表原件,还在主客司员外郎的桌案上摆着。
“大人,这几日又到了一批使臣,贡品和礼单也一并送到了,仪制司那边还在催着要初核之后的国书。下官最近忙着起草奏本,底下的书吏也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抽不出人来了。”
主客司的员外郎康大人目光略过桌案上的总表,又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姚主事:“你想要的那个人,不行。”
姚主事一听,顿时有些急,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康大人,往常翰林院借过来的人,哪里能轮上咱们主客司,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就放在库房,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姚主事拿起那张问题汇总表:“万寿节将近,司内诸事繁忙,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您看看他交上来的东西,替咱们省了多少事儿,一个人都能顶两个人用了。”
姚主事手上的纸张,是邵景易将核对礼单发现的问题,分类汇总之后写下的,详细列出了各类问题涉及的问题册名、册数,问题总体情况描述。
往常书办交上来的,只有核对之后的礼单,对的在上面画圈,错的画叉,再在旁边简单写一句“不符”或者“差几件”就完了。他们只管贡物和礼单对不对得上,其余的都由其他人处理。
而邵景易不仅做了这个汇总表,方便查找和总览。还在礼单册上附签,详细写清楚了出现的问题,问题货物在仓库的位置,以及造成这个问题的可能原因。
姚主事都还记得邵景易找他那日,他翻到的第一本礼单上附签写着:“甲-东-叁-中,白釉瓷瓶缺一件。馆签完好,箱内见一小块碎瓷片,疑似路途损耗,但未见损耗册标明,待查。”
就这些“多余”的功夫,替下头处置贡物入库问题的小吏省下了不少事情,近来效率都高了很多。
康员外郎却不为所动,直直地看向姚主事:“你也知道这人来咱们这儿,本身就不正常。”
姚主事闻言,也短暂地沉默了一瞬,才又开口道:“下官以为,这事儿明显是有人想打压他。咱们主客司管外藩接待和朝贡,本来就没什么冒头的机会,所以才会把他调过来。
等后面各国使臣扎堆入京,忙得脚都不沾地了,谁还有心思管一个编修在里面参与了什么?咱们文书上缺人,翰林院来的编修刚好能用,就这么简单。只要不让他管国书的事情就行了。”
康大人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并没有立刻回复姚主事的话。
姚主事说的这些,他自然知道,主客司需要处理的文书也很多,但这些大多都是对内存档的,不像仪制司那边的表笺润色、起草,能直达御前,展露才华、积攒圣名。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点头,因为他还在权衡其他方面。
康大人其实也不清楚邵景易那边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有一日,仪制司那边的人过来问他们,缺不缺人。
这个节骨眼上,礼部到处都缺人,主客司自然也是缺的,所以邵景易就被调过来了,也没有其他交待,一切全靠不可言说的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