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虽然两人在这里生活了快一年的时间,东西也不少。但大多都是不方便带走的,索性便都送了人。最后收拾的,也都是些随身的衣服,连个马车都没叫。
刘素带着县衙这边的人过来送行,邵景易不想惊动太多人,只在县衙和他们道完别,便翻身上马。
“邵大人保重!”刘素拱手站在县衙门口朝邵景易道。
邵景易也还了一礼,马在县城内不能疾驰,两人便缓慢地朝着城门的方向去。
这会儿街道上的商贩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不少城郊的百姓挑着自家新鲜采摘的菜,进城来卖。
有人注意到了县衙那边的动静,开始交头接耳地小声交流了一番。
“邵大人!”一个胆大些的百姓叫住了邵景易,“您要走了吗?”
旁边的百姓也听到了,不少人都放下手上的活儿赶了过来。
邵景易来渊溪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也审了不少案子,虽然很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邵景易断案公正,也不偏袒有权势的人,所以每次公开审理的时候,不少人都过来看,很多人都认识他。
毕竟百姓要的也不过就是一份公正而已。
春耕和粥厂开设的时候,他和十七也经常下到地方去核查情况,不仅是县城的人认识他,很多周边乡里的村民连带着把经常跟在邵景易身后的边竹也认识了。
刚开始大家还很疑惑,为什么县令大人身后一直跟着个哥儿。后面几次突发情况之后,大家发现这哥儿身手竟比汉子还要好,这才明白过来。
“邵大人!”
大家齐刷刷围了过来,都望着他,在等一个答案。
邵景易:“渊溪这边我只是代管,新任县令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便要回京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人群中顿时一阵哄乱,大家都有些不愿意相信。
本来以为县令任期至少三年,邵景易还能在这里多待些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好不容易渊溪的情况越来越好,怎么就要走了呢。
“大人怎么悄无声息,天还没亮就动身?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这点包子大人留着路上吃吧。”路边一个卖早食的摊主拿着油纸包好的滚烫包子便凑了上来。
其他人听闻,也纷纷拿着手边的东西,想塞到邵景易和边竹的马上,鸡蛋、新鲜采摘的菜、干货,反正是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
奈何邵景易骑的是马,不是马车,邵景易和边竹都不收不说,塞也不好塞。
眼看着周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邵景易翻身下马,拱手对着周边的百姓行了一礼:“诸位的好意我心领,物品不必相赠,能在渊溪为官一载,与诸位共度灾荒,已是幸事。
我还要赶赴回京的队伍,不便久留,望诸位珍重。”
邵景易重新翻身上马,人群自发地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旁边的路人看到这边人这么多,多嘴问了一句,却得知了邵景易要走的消息,不可置信道:“什么?怎么这么快?”
“咱们渊溪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体恤百姓的好官,怎么一年都没到,就要走了。”
惊讶之后,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然后默默的加入了送行的队伍,
他和十七的马匹继续行进,身后的百姓却越聚越多,一直默默地跟在他和边竹的身后,不少人还红着眼睛,悄悄着抹眼泪。
到了城门口,邵景易勒住缰绳,回头劝道:“天色尚早,诸位还要辛苦劳作,不必远送。”
“大人保重!”
“邵大人保重啊!”
人群中,一声叠一声地喊着。
“驾!”邵景易和边竹对视一眼,骑着马疾驰在了城外的官道上。
一直到那身影越来越小,都快看不到了,都还有人站在道边,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第261章 回京
书房里, 念念正坐在垫高的凳子上,拿着小毛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握笔的姿势已经有模有样了,虽然写出来的字迹还有些稚嫩, 但在孩童里也算端正的,比去年长进了不少。
旁边的小石头还不会握笔,只能一把抓着, 学念念的样子在纸上胡乱涂鸦。
带孩子的吴么么和另一个嬷嬷已经见怪不怪了,陶元宝跟他们说不要打扰孩子做事情,他们便不时过来看一眼,没什么事便悄悄退下去了。
静等两个孩子“忙”完,再过来收拾残局。
陶元宝也在房里看账本,家里的、寻味居的放在一起,厚厚的一大摞。
正当房里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时候,一个下人突然进来禀报:“夫人,邵老爷家的侍从在门外等着,说有要事相禀。”
陶元宝一听便道:“让他进来吧。”
陶元宝也听方彦提起, 康王已经办完了永泾的差事,正在回京的路上。
他估摸着,可能是邵景易派人来接念念了。
可算是回来了,这一走就是一年,每次来信的时候,念念都眼巴巴的看着, 怪让人心疼的。
下人带着来人去而复返。
“方夫郎。”
陶元宝正在拨算盘的手一顿,抬头一看, 正撞上一双熟悉又沉静的眼眸。
边竹看着陶元宝的眼睛继续道:“别来无恙?”
陶元宝猛地站起身, 把旁边的茶盏都带倒了, 下人手忙脚乱地将账本拿了起来, 开始擦拭桌面。
陶元宝却像是没察觉到一般,直接绕过桌子,几大步跨到了边竹的面前,瞪大着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边竹看。
边竹也静静地站着,任他打量。
在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之后,陶元宝才像是终于相信了,眼圈倏地红了,一把抱住边竹,哇一声哭了起来:“栗哥儿,真的是你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陶元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除了人瘦了许多,其他简直跟当年在青石镇的时候一模一样,已然把这些年好不容易将养起来的官夫郎的气度和架势,都抛之脑后了。
把底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下人都吓了一跳。
“是我。”边竹抚着陶元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背,轻声回了一句。
陶元宝抱着边竹哭了好一会儿,啜泣声才逐渐弱了下来。他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回头对下面的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等人都走完了,陶元宝才赶忙将门给关上了,回过头一把拉住了边竹的手:“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过得好不好?下头的人又不说清楚,我还以为是刘长福,要知道是你,我就去门口接了。”
陶元宝跟个连珠炮似得,一问就是一长串。
边竹伸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珠,简略回道:“抱歉瞒了你很多事情,但我没办法跟你细说。”
陶元宝多多少少也从方彦那边听到了些东西。
这诺大的京城,随便掉块砖下来都能砸到个有权势的人,邵景易都花了好些年,还去了一趟瘟疫横行的永泾,才将人给带回来。
这其中的关窍自然也不是他能随便窥探的。
想到这里,陶元宝赶忙道:“那咱们不说这个了。”
陶元宝拉着边竹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么多年了,这人还是没怎么变,高兴的同时,也是万分感慨。
“那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陶元宝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我成亲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来了?”
边竹:“嗯。”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了,但是一听这回答,陶元宝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他去年还给念念过了生辰,稍微一推算便知道,念念出生的时间就是他成亲那天。
栗哥儿怀着念念,都还救了他一回。
陶元宝强忍着眼泪道:“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肯定是你……”
边竹抬手用拇指将陶元宝脸上的泪水擦掉:“没事了,别哭,眼睛都肿了。”
“陶阿叔!”
“阿爹!”大门下方传来几声不大不小的敲门声,“阿爹开门。”
陶元宝这才回过神来,身上没带帕子,只能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你回来还没见念念吧,孩子一直挺想你们的。”
边竹将视线投向声音的来源,走了两步来到门前,轻轻将门给打开了。
“陶阿叔。”念念仰起头看向开门的人,才刚打了个招呼就突然顿住了,呆呆地眨巴了好几下,才放开了牵住小石头的手,猛地扑了上去,“阿爹!”
边竹也蹲了下来,一把接住了念念。
念念欢喜地搂着边竹的脖子不放手,一直不停地叫着“阿爹”,边竹也不厌其烦地应着。
重逢的喜悦之后,一年未见的委屈也涌上了心头,孩子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就落了下来:“阿爹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阿爹也很想你。”
“爹爹没有回来吗?”
“爹爹还有些事情要办,晚上就回来了。”
“我已经会背千字文了,方伯伯教我的。爹爹和阿爹寄回来的信,我都有好好看……”
边竹直接将念念抱了起来,方便孩子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诉说着这一年的点点滴滴。
陶元宝也在旁边看着,边看边掉眼泪。
等边竹好不容易将大的小的都哄好了,众人才注意到正坐在门槛上呆呆看着他们的小石头,孩子脸上还沾了不少墨渍,配上这表情,更显滑稽和可爱了。
本来还沉浸在重逢的复杂情绪中的陶元宝,一看到自家小子这个样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怎么又弄成这个样子了?”
念念:“我想带小石头去找嬷嬷擦擦脸的,走到院子里听到阿叔在屋子里说话,又给忘了。”
“没事儿,阿叔给他擦。”
陶元宝抱着像只小花猫的小石头去擦干净了。回来之后,小石头乖巧地叫了一声“阿叔”,又继续好奇地盯着边竹看。
小石头已经三岁多了,长得像方彦,但细节处还是能看出陶元宝的影子,性子也很乖巧。
边竹去抱他,小石头也相当配合的伸出手来,一点都不怕生。
傍晚的时候,陶元宝直接给车夫交代,让方彦下班直接去寻味居。
寻味居的客人很多,还有不少人在排队,陶元宝却早早吩咐留下了一个小的雅间。
两个孩子熟门熟路地在里面跑,边竹却还是头一回来。
陶元宝:“这食肆是你家那口子出的主意,我们两家一起开的。现在平哥儿已经能独挡一面了,我舅舅叫来的掌柜六月就回去了,现在食肆里的一应事宜都是平哥儿在处理,我就在后头看看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