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而另一边的边栗正被邵景易拉着到处逛,一路边走边看,最后逛到了上次给杨巧兰交绣品的布庄。
“二位想买点什么?”小二热情地招呼上来。
邵景易往四周看了看,被这各式各样的布匹看花了眼:“看看布料。”
小二一听便把两人往一边引:“二位是想给谁挑?这是咱们这儿新到的粗棉布,最近卖得正好,一百七十文一匹。”
邵景易上手摸了摸这小二说的棉布,感觉确实不如上次送里正的那布料:“给我夫郎买的。”
边栗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给我买布干什么?”
“给你做两身冬衣,你没有适合冬天的衣服,这衣服制作也得花时间,再不买就来不及了。”
小二原先看邵景易皱了皱眉,还在想是哪里让这客人不满意了,听了两人的对话,心下也就了然了。
他看这两人浑身散发的气质,还以为就算是普通人家,也得是中上水平的,结果那哥儿竟然连过冬的衣服都没有。
要做两身新衣买的布料可不少,那汉子皱眉估计就是嫌自己介绍的那棉布贵了。
小二眼珠子一转,又朝着角落里的麻布道:“这褐色的布匹也不错,只要一百三十文一匹。”
邵景易看着明显连色都没有染匀的布料,没挪动脚步:“不要麻布的,就要棉的。”
小二犹豫了一瞬,指着最角落的布料道:“那您看看这棉布如何?只要一百文。”
邵景易顺着小二的手一看,这布料灰扑扑的,还有杂色,便问道:“你这布料怎么看着那么奇怪。”
小二:“这是再生棉。”
邵景易:“……”这伙计是不是对他们有误解,把这回收重织的布料拿来问他们,还不如麻布呢。
邵景易索性不听那小二说,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阿栗有喜欢的吗?”
边栗不喜欢挑东西,直接就朝小二最先介绍的那灰色布指去,手抬到一半又移动了一下,最后指向了旁边的黑色。
邵景易被边栗这敷衍中又透着一丝认真的态度逗笑了,不过好歹还是换了个自己喜欢的颜色,也没算太敷衍。
他转头指着一匹靛青色的细棉布:“能看看那个吗?”
小二愣了愣,赶忙把那架子上的布匹抱了下来。
邵景易对这种布料没什么研究,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手上这布匹跟县城的有区别,不过也还算不错了。
他拿着布料的一角在边栗身上比划了一下,知道自己理解错别人意思的小二赶忙补救道:“客官真是好眼光,这料子软和,颜色也是上好的染料染的,肯定不会掉色的。夫郎这身姿气度俱佳,和这布料正匹配。”
邵景易:“这布多少?”
小二:“三百六十文一匹,不二价,今个儿算小的招待不周,给二位赔个不是,算三百五十文。”
邵景易倒挺满意,抬头看向边栗:“这料子倒不错,再选个其他颜色,要黑色的吗?”
边栗身量高,冬衣也比夏衣费布料,邵景易出门前专门问了杨巧兰,这一匹布也就只能做一身衣服,有剩余也不会很多。
至少都得做两身,不然换不开,所以还得再买一匹。
边栗把邵景易拉到一边,小声道:“穿着也都是在干活,用不着这么好的料子。而且家里人都穿的麻布、粗棉布,我自然也穿得,不想要不一样的。”
邵景易抬眼看了看另一边的小二,发现人正识趣地正整理着布匹,没往这边看。
他便牵起了边栗的手,耐心道:“我跟爹他们说了,过年前给家里人一人添置一身新的。爹和大哥的,就辛苦嫂子来选吧,我实在是挑不过来了,今天就选咱们俩的。
唯一给你搞的特殊,就是咱们自己选颜色,到时候让郭婶儿帮忙缝制,那么多衣服都让嫂子做,太累了。”
邵景易确实之前就跟杨巧兰提过了,边家都是节俭能凑合的,近些年手头紧,已经好多年没添置新衣服了。
那天杨巧兰把大家的冬衣翻出来晾晒,邵景易发现里面的棉花都有些板结了,干脆便提议了大家都换一身。
边栗听完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便道:“那第二匹布要我之前挑的。”
邵景易笑了笑:“好。”
最后邵景易又到那小二面前:“我们要得多,今天要两匹靛青色的细棉布,要一匹黑色的粗棉布,还要六斤棉花。合适的话,后续还会再买这么多布匹和棉花,后续的买卖,我们可以先给定金,签个契书。”
“这细棉布三百三十文一匹,粗棉布一百五十,怎么样?”
小二:“您可真会饶价,一匹布都便宜三十文了,我们都没得赚了。”
邵景易:“要是不合适的话,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那小二一时没了主意,这可是笔不小的买卖,他犹豫一瞬便道:“二位稍等,我去问问我们掌柜。”
没多会儿那掌柜便出来了,邵景易和他又交谈一会儿,掌柜最终还是同意了邵景易的提议,不过还是交了后续买布匹的定金一百文。
如果不买了,或者买的是其他便宜布匹,这一百文钱就不退了。
棉花去籽的四十五文一斤,没去的三十文,邵景易要的是去籽的,饶价到了四十文。家里现在都忙,没空慢慢处理这些。
六斤棉花加三匹布料、定金,总共给了布庄一两零五十文。
第79章 分家
回程的时候, 车上沉重的货物已经被卖出去了,哪怕车上又多了些布匹和棉花,骡子跑起来也轻快了很多。
这会儿回去刚好还能赶上饭点, 不用在镇上吃了。
吃完饭后,邵景易便在桌子上计算今天的售卖情况,顺带调整一下明天需要准备的数量。
杨巧兰洗了碗, 把手擦了擦,去看边栗他们带回来的布匹:“这料子真不错,待会儿我帮你们量量,抓紧时间把这衣服赶制出来。”
邵景易在写写画画的间隙里抽空回道:“嫂子你歇会儿,这几身衣服晚点我拿去让郭婶儿帮忙做就行。”
杨巧兰有些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才勉强笑道:“也行,郭婶儿的手艺在村里都是出了名的。”
邵景易赶忙解释:“不是郭婶儿手艺好些,是衣服太多了,怕嫂子你太辛苦了。
之前说好了一人添置一身新衣服,我们和锦绣布庄的掌柜说好了, 按照三百三十文一匹。我和阿栗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就只选了我们俩的,其他的就辛苦嫂子你去帮忙挑选看看。
剩下的衣服,嫂子你要是忙不过来,干脆也一并找村里人帮忙缝制就行。”
杨巧兰这下更懵了:“忙得过来,花这个钱找人干什么, 我做就行。只是我们哪里用得上那么贵的料子。”之前邵景易提议这个,杨巧兰想着家里是该添置新衣服了, 便没说什么。
哪里想得到邵景易会选这么好的料子, 这样算下来一身衣服差不多就得四百文了。
邵景易却毫不在意道:“怎么用不上, 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日子过得更好些吗?”
邵景易算了算, 今天差不多卖了五十三份酱香饼,粥卖了三十六碗。
一份酱香饼挣三文钱,一碗粥挣一文钱,再除去摊位费这些杂七杂八的,今天纯挣一百八十文。
其实算来算去,这粥的钱倒还比酱香饼好挣,毕竟煮粥费不了什么心思。
这段时间进项多,花销也多,除去花椒苗和置办衣服的钱,家里还剩下十七两多银子。
后续还需要请人帮忙把花椒园那边的活儿干了,不过他们每天做买卖挣的钱应该能覆盖完这个花费,这些银子就暂时可以不动。
他正想着摊位上应该再加点什么,就发现面前坐了个人,一抬头便发现是边武。
邵景易:“大哥有什么事情吗?”
边武坐在原地有些局促,旁边还站着杨巧兰。
边武看了看坐在桌子另一边的边猎户,还是开了口:“你嫂子愿意去继续治病了。”
邵景易:“那不是好事吗,大哥你怎么看着还心事重重的。”
旁边正在擦拭惯用小刀的边栗也察觉了周围环境的异常,停下了动作,往桌边看去。
边武:“我跟你嫂子商量了一下,我们还是想分家,这事我也跟爹提过了,他老人家让我们自己商量。”
邵景易作为一个赘婿,按理说是没有什么地位可言的。
但在边家,边猎户刚开始多少还管管事,在邵景易和边栗渐渐成了家里的主心骨和挣钱主力后,边猎户就彻底放手了。
原先邵景易他们挣的钱还交公,后面家里所有的钱都放邵景易和边栗这边了。
要不是邵景易还定期跟他们汇报家里的财政情况,恐怕没人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少钱。
边栗惯常的沉默寡言,邵景易就成了家里实质性的话事人。这会儿边武这话一出,大家便都看向了邵景易。
邵景易思考一瞬之后,还是想问问他们到底怎么想的:“好好的,大哥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了。”
边武扯起嘴角干笑了两声,话都开了头,后续的话就要好说多了:“也不算突然,我跟你嫂子也还是之前那个想法。
家里最开始也没什么东西,就这一个屋子和几亩地,剩下的全是你们俩挣的。”
“我们提分家,既不是想分地、分房子,更不是想分钱,就是不想要这个分红了,你们后面挣的这些地什么的,也合该是你们的。
不过大哥也没什么本事,暂时分出去单过恐怕不太行,所以还是想先搭着你们过日子,该干的活儿我们也还干。”
“你嫂子治病的钱,就算大哥先借你们的。等这个月把地里的麦子种完,我就跟着村里的顺子他们出去找活儿干。
听说顺河村的富户想扩建房子,一天给三十文的工钱呢!”
邵景易算是听明白了,边武他们就是想暂时维持现状,家里的活儿他们还是照常帮忙干,但是邵景易他们挣的钱,除了日常的正常开销,其他的钱边武他们就不要了。
像杨巧兰治病的钱,边武他们就打算自己挣。
按照村里的惯例,只要没分家,无论挣多挣少,都是要交公的,是属于家里所有人的钱。
后来边猎户他们发现邵景易他们俩挣得有点超乎预料了,便提出来了按比例分钱。
约定好,到了每年年底的时候来结算,除去做买卖的成本、日常花销,剩下的钱邵景易他们分一半,交公三成,边武他们俩分两成。
边武现在的意思就是,这个分红他不要了,不仅如此,邵景易他们后来置办的产业,比如那片花椒园,他也不打算分。
边武之所以打算维持现状,估计也是因为家里地不多,只有四亩地,他就算全分走,也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更何况他没打算全分走。
邵景易有些哭笑不得:“大哥,按照你们这个算法,我和阿栗比周扒皮还狠啊。”
边武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扒皮?”
邵景易:“哪怕是大户人家卖了身的下人,每个月都包吃住,包一年四季的衣裳,就这样还每个月发月钱呢。
大哥你和嫂子还是我和阿栗的家人,你觉得我们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吗?”
杨巧兰:“这哪能一样,我们又不挨打受气,还是自由身。”
边武也道:“咱们现在天天都能沾荤腥,还能穿上细棉布做的新冬衣,这日子放以前我和巧兰想都不敢想。
村里好些人家,都只有过年才能吃上肉。有些穷的,连吃饱饭都做不到,到了春天还到处借粮食呢。
和这么好的日子比起来,我们干的这点活儿算什么,更何况爹娘把我养这么大,这些本来也我该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