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大王
他把剩下那袋营养液递过去:“吃么?给你留的。”
二十三突然哭了,哭到抽噎都没停下来。
他们在公园待到天亮,确定贩子的人没有追过来,决定去找十一。
如果十一被卖给贩子,那就救出来。
如果被好心人收养,他跟二十三也能有个暂时的依靠。
整整两天,十一都在一个地方来回打转,连半夜都在移动。
他跟二十三乘坐公共悬浮列车赶到那附近。
用脏乱差都不能完全形容这条街。
那些地震产生的金属废品似乎都运到了这里处理,臭虫蟑螂满街跑,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他们被当地小混混盯上,追了两条街,在一个垃圾堆后面找到了十一。
十一手上脸上全是伤痕,从贩子手里逃出来后,又被拐到这里,接收到他们发的信号,但感知能力太弱,一直找不对方向。
他们一起离开了这里,却没地方去。
他们太小了,小到什么都做不了。
二十三想回福利机构,说明情况,再重新找靠谱的领养家庭。
十一怕又被卖给贩子,不想去,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最终决定回到那个待了两个月的医疗营地。
如果说他还能信任谁的话,有且仅有那一位银发军官了。
那个区的交通还没恢复,他们辗转几天才顺利回去,可那个医疗营地已经不在了。
当天晚上,虫子又开始活跃。
好在他们能听到植物的预警,提前去了附近的医院避难。
联邦的军队护送一些难民到医院,他在带队的军官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可等他挤出人群,军官已经走了。
“十七,真能找到吗?”十一不知道第几次问这个问题。
他知道十一不安,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能。”他望向医院外,目之所及全是建筑残骸,以及没能彻底清除的变异生物残肢,“树不像人这么容易死,折弯了还能活,只要它们在,我就能找到。”
每一颗树都是一座信号塔,信号塔越密集,他能得到的信息越多,希望越大。
他们在第三天走到了一个医疗营地附近,蹲守了两天,终于看到了那个银发军官。
那人刚下机甲,他就冲了过去。
“长官!”
银发军官听到动静回头,抬手示意下属放下枪,打量他:“又是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满脑子都是银发军官还记得他。
银发军官问下属:“前一批孩子还没安排好?”
下属疑惑:“早就交给福利机构了。”
“我自己跑回来的。”他听军官语气冷漠,攥紧裤腿,“我被卖给了人|贩子,他们对我不好。”
银发军官脸色沉下来,而旁边的这位说了一句“我现在就查”,随后一直在跟通讯另一头的谁对骂,骂得很难听。
他有些慌张,不敢跟银发军官对视。
来之前他从没想过,如果找到人后,又被送回福利机构该怎么办。
“你怎么找过来的?”银发军官问。
他一五一十回答。
银发军官追问:“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树告诉我的。”他抿了抿唇,“我闻到另一个军官身上沾着你的气味,再用他的气味跟你的气味找更多目标,然后就找到这����”
银发军官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你是说你自己摆脱人|贩子,从隔壁区回到这里,单靠分辨植物信息素的波动就找到了我?”
他点点头:“我本来想跟士兵哥哥打听,没找到机会。”
银发军官没说话,他越发心慌,想攥住军官的衣服,伸到一半又收回来:“哥哥,我以后能跟着你吗?”
银发军官沉默起身:“你先跟我进去处理伤口。”
他一看有希望,急忙说:“我还有两个朋友!”
银发军官望向他身后。
十一和二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一脸警惕地瞪着刚才拔枪的联邦士兵。
银发军官对下属招手,示意他们把人带过来。
这几天他们怕被贩子找到,一路躲躲藏藏,又脏又饿又困。
吃了一顿饱饭后,他们在军官安排的房间里睡了一觉,之后被送上一艘飞船,接受了两天的身体检测,以及对植物信息素的敏锐度测试。
一周后,他听到银发军官跟别人讨论他们的领养问题。
银发军官想在军队里找人收留他们。
二十三选择了一位姓季的军官,改名季知非。
十一被姓萧的军官收养,改名萧行风。
“你呢?”银发军官问他,“你姓什么?”
他不想再跟抛弃他的双亲扯上关系,摇头假装忘记了。
银发军官:“也想不起来?那跟我姓?”
他想到了父亲贺屿:“我跟父亲的姓,姓贺,叫贺十七。”
银发军官:“十七算什么正经名字?你朋友都改名了,你不改?”
他说:“我听你的。”
银发军官想了片刻:“雅……峥,怎么样?”
“雅峥?”他跟着重复了一遍,对这新名字不太适应。
银发军官:“雅是我已故亲人的字。喜欢么?”
他忙不迭点头:“喜欢。”
得到了军官亲人的字,那是不是代表他已经被接纳了?
头上一沉,银发军官揉着他的头,声线依旧清冷:“那以后你就叫贺雅峥。”
-
深夜,席牧惊醒。
个人终端发出心率过快警报,视野里的窗口上是他此刻的身体各项数据。
席牧调整呼吸,眼前反反复复都是梦里的片段。
身旁的位置空了,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席牧压下心口的烦闷,下床走出主卧。
这个季节夜里风大,小客厅的窗外树影摇曳。
窗边两团小小的黑影挤在一起,睡得四仰八叉。
贺雅峥的书房房门半掩,没开灯。
一楼只开着几盏呼吸灯,昏暗的空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客厅外的走廊有细微动静。
打开门,一阵冷风窜进来。
贺雅峥靠墙坐在地板上,吃着东西望着院子外发呆。
席牧看他穿得单薄,转身拿了沙发上的毯子过去:“接口疼?”
贺雅峥听到声音抬头:“不是,在想事。”
席牧把毯子丢给他,视线扫过他怀里的一罐花生:“大半夜坐门外偷吃黛玉的零食,它知道么?”
贺雅峥接过来:“我的烟都让你丢了,只能吃它的零食了。”
贺雅峥把毯子披身上,问坐到身边的席牧:“你怎么也起来了?”
席牧:“饿醒了。”
贺雅峥:“下次还敢不敢硬拉我训练?”
席牧:“说明晚餐没吃饱。”
贺雅峥给气的,抓了一把花生给他:“哥哥见不得你挨饿,心疼。”
席牧拿起一颗花生米塞嘴里。
这是给黛玉吃的,没放任何香料,只有淡淡的咸味和花生本身的香味。
贺雅峥:“这么一来我们就是共犯了,要是黛玉追究起来,谁也不清白。”
席牧:“……贺老师好手段。”
贺雅峥哼笑:“这点小事就不用夸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贺雅峥渐渐没声了。
席牧吃完最后一颗花生:“你不觉得越吃越饿?”
刚才不觉得,现在是真饿了。
一说完,贺雅峥的肚子叫了。
席牧:“补充的这点热量都不够御寒的。”
贺雅峥:“……不好意思,家徒四壁,只有这么点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