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见程颂一脸正色,谭大郎也严肃起来。
“这书你买回去,定要售卖给沿路的书肆。这第一个条件是须与书肆东家说好,按照二百文的定价销售。若是高价售书,以后便不能从我诚颂书坊进货。二是请谭大郎回去后也在肃州办上几场诵读课。所有花费都算我的,可在日后的货款中直接扣除,不知这两个条件大郎能否答应?”
程颂想过,凭他的力量,能在云州各处把诵读课开起来都需要不短的时间,更不要说其它州府。
肃州所在的西北地区位置偏远文教不兴,现在的自己鞭长莫及,未来哪一天能做到也未可知。想要尽早实现开课目标,只能求助他人。
与谭家人只是第二次见面,程颂对他们也说不上多了解。但谭大郎这人,既有江湖阅历人也豪爽豁达,很对程颂脾气。他便想借这层关系,早一点把诵读课开到更穷苦的西部,将识字书的作用再放大一点。
“小郎君仁义!”
听程颂说完,谭大郎颔首称赞。经商多年,商讨的都是如何抬高价钱多挣钱,还是头一次听到主动压价的。但这价钱,压得痛快,一点不心疼。
谭大郎以茶代酒,敬程颂一杯,并承诺诵读课的费用由自己承担,让他放心。
次日一早,装好八千件头饰、一千斤杏干和两千本识字书,谭大郎带着三弟四妹与程颂辞行,约定九月再见。
“大哥,你说这程颂卖书挣钱就好,为何要让我们把诵读课开到肃州去,还不让收钱?”
路上,谭三郎轻夹马腹,挪到大哥身侧问道。
“昨日诵读课的热闹你可记得?”
“自然,听印坊的少年说,昨日比第一场诵读课还要热闹,人再多的话怕是那院子要站不下了。”
谭三郎回道。可人再多又如何,程颂又不收钱。
“与我同座的一对母子说他们连着两场都来了。第一次诵读后,就认得了不少字,忘记的通过看图也能回忆出一些。昨日一早赶来就为了再跟着读几遍,若是这诵读课多办几次,那本书里的字差不多就认全了。”
天气热,谭四娘也不喜坐车,策着马跟在大哥身旁。想起昨日的诵读课,忍不住插话。
“认全了也不会再多买几本书。”
谭三郎哼哼道,声音却是低了不少。
“程公子印这书,不像是为了挣钱。”
谭大郎又把话接了过来。
“不挣钱他印什么识字书?”
“兴许,就是想让更多人能识字。”
“识字书可不就为了识字嘛……”
谭三郎听不懂大哥的话又不好反驳,只能低声嘟囔。
不过他倒是没反对大哥给程颂帮忙,毕竟那小郎君厨艺十分了得,很是值得交好。
这次他们到时程颂的辣酱已经用完了,没有吃到被四娘惦念已久的辣豆干,说是最快要九月才有,那下趟跑商他还是得跟来。
……
整个七月快把人忙废了,好在成果十分喜人。仅绢花一项,程颂就赚了六千多两。章家那边又来了两家买方子的酒楼,加上杏干杏仁和其它零碎收入,这一月程颂的进账直接破了万两。
“这么多银子,我家布铺十年未必赚得到,少爷一月就挣来了……”
对着手里的账册,小账房梁言无限唏嘘。
“少爷,这钱都够买下程家了吧?”
画砚嘴张得更大,他家少爷,难不成是被财神爷瞧中了?
“买程家作甚,回去住又不收你钱。”
程颂取过账册翻了翻。衙门还没去,梁言已经帮他把要交的钱扣掉了,剩下的一万一千两就是净利,收益确实喜人。
“看来不用等九月,八月咱们就把诵读课开去合杉吧。”
程颂笑着对梁言说。
挣到钱了,那就花吧,先把小账房的心愿提前实现了。
七月长宁的诵读课一共开了三次,后两次到场的人更多。其它县镇也有人来,且不止是合杉,消息是如何传过去的程颂不清楚,只知道诵读课的安排必须要调整了。
第二册识字书已经开始雕版了,等到两册书一起上市,一月三场诵读怕是满足不了需求,陈卓一人也应付不过来,增加场次和人手都是势在必行。
进入八月,白露将至。
秀才院外,整个云州的学子都在关注三年一度的乡试大比。
秀才院里,长宁县学最受瞩目的学渣正在为他刚刚起步的教育事业呕心筹划。
快闪式的诵读不够,那就开家常设机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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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秀才院厨房。
程颂:画砚,冰糖罐子呢?
画砚跑进来,打开橱柜一通扒拉,从最里面把罐子掏了出来。
程颂:藏它干嘛,每日都要用。
画砚:少爷不是说冰糖要保密吗?
程颂:保密的是做糖的方法,不是糖。
画砚:眼下冰糖也得保密,嗯,物以稀为贵!
第87章 教学处
八月, 除了忙活学业和买卖,挣了钱的程小东家还要大兴土木。
印坊院内有一溜五间倒座房。院子以前是仓库,倒座房是给看守人员休息居住的地方。几年没住人了, 除了落灰严重, 房子整体结构还好, 屋内也足够宽敞。
程颂让印坊的少年们暂时搬到倒座房干活儿,他要把院中的八间大屋全部加装一道火墙,预备冬季取暖用。
“八间大屋都装?咱们用不了那么多屋子啊?”
画砚坐在程颂旁边,听少爷和黎秀才商量改造院子, 很是不解。印坊用一间, 酱油和腐乳的作坊用上两间, 最多三间也够了,干嘛把八间都砌了火墙。
“八间都未必够用。”
程颂抿了下嘴角。月底他与村民合作种植的蔬菜和杂粮都该收获了。原本还担心今年雨水多影响了收成, 好在六月下旬起雨水渐少,加上学田的田地都上了肥料, 地里的长势都还不错。
估算过收成后,程颂吓了一跳,单黄豆蚕豆的收成就能上千石,辣椒西红柿的量只能更大。不说酱油腐乳, 只酱料的制作就得单开个作坊, 根本不是几个帮工能忙过来的。发酵用的库房也得多准备, 冬季温度低了发酵慢, 火墙必须得砌。
只收拾这个印坊院子还不够。
前两日衙门派人传了话, 说有了程颂交的专款专用赈灾钱, 受灾两个村子的重建快了不少,可能八月底养济院的灾民就能回家住了。
但程颂的作坊工钱高、伙食好,女工中多数人都希望继续留下来干活, 孩子们更是没一个想走的。
黎仁宁想让灾区的女工留下,她们当中做杂工的也干得很用心,那些裁剪粘花的熟手就更不用说了,两个多月下来手艺都练出来了。
她们要是走了,作坊的出货得下降一半,再招人也得有个熟悉过程。眼下正是赶工的时候,人手本就紧张,最好把人都留住。
程颂自然没意见。养济院的孩子们有的还在做杏干,有的分去了印坊。每日做工读书,日子过得都挺有精气神。要是现在回了家,可能这辈子的学习生涯就一并终止了。
他把孩子们都找来挨个问了意愿,无一例外都想继续留下,家里也都同意。
程颂:既然如此,那就都留下吧!
留下是留下,养济院不会继续收留他们,必须另寻住处。西城门属于衙门的大院一共六个。一个用做了养济院,两个被程颂租下了当作坊,还剩三个空院。要解决这些女工娃娃们的住宿,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再租个大院,改建成适合居住的房屋,便宜租给他们。
“我以为少爷要让他们白住呢。”
梁言说。
“白住?租院子、修屋子、砌火墙都要银子呢,哪能白住呢!”
画砚先不答应了。
当初程家给他的月钱是五百文。管家说过,不在程家吃住的帮工,每月还能多领三百文,可他没地方去,所以每月都要扣掉三百文的吃住钱。
他家少爷给的工钱已经比别处高了,还包了饭食,难道连住处也要包了?
“画砚说得没错,不能白住。”
程颂放下笔说道。现代也没多少企业能完全包了员工吃住,何况他一个小作坊主。
“养济院的灾民并非没有家,他们只是选择不回去,留在作坊做工。包了他们的住宿,要想做到公平,就得给其他工人发放相应的补贴,不发的话难免有人觉着不公。
再者,咱们也收租钱,工人们便可以考虑是租住大院,还是搬出去租个地方独居。不是人人都愿意与那么多人挤在一个院子里。”
程颂给梁言解释。
“作坊不是养济院,没有救助的义务。若是连住处都包了,名声传出去,树大招风,未必是好事。”
黎仁诚补充道。
梁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
“那崔勇他们呢,少爷也没收他们租钱啊?”
“崔勇他们不同,名义上,他们是颂弟的奴仆。”
“是,幸好当初听了黎兄的,没急着给他们放了奴籍,没想到还有这层用处。”
程颂轻笑着接话。
讲明了道理,他们把租院子改建的细节商量了一番。趁着天还热,赶紧施工,连绢花作坊捎带上,一起把火墙砌了。
五间倒座房印坊用三间,两间做工,一间库房。
余下的两间拆了土炕和隔断墙,打通成了一大间。屋子西南角布置得像间书房,桌椅书架一应俱全。书架上摆满了识字书和竹纸。其它地方摆上了几条长凳,一看就是教室的样子。
这改建以拆除为主,两三天就完活儿了。验收满意后,程颂把黎仁诚写的牌匾挂了上去。
“‘诚颂书坊教学处’,教学处是何意啊少爷?”
画砚学着他家少爷,背起小手,望着牌匾发问。
“自然是有人教导又有人学习的地方。”
“那为何不起名教学馆或教学院?再或是像廖秀才家那样起个书院名字。”
“就这两间倒座房,担得起那么大名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