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这烈酒你是如何打算的?再开个酒坊?”
沈衍最先问道。
“还未想好,不过现在经营几个作坊已是过于忙碌,再开酒坊怕是心力不足,最多先酿出一些自用。”
程颂没把话说死。他本身不好酒,酿制高度酒一是用于制酱,二是为了给酒精面市划个道。
高度酒能给酱料去异增香,更能大幅延长存储时间。酒精的价值更不必多说。现在的医疗条件下没有太便利的消毒用品,程颂打算用天锅反复蒸馏把酒精做出来,万一有个磕碰,至少能降低伤口感染的风险。这样制作酒精成本虽高,但逻辑上好解释。做出来之后的推广大戏怎么演他还没想好,先给自己和身边人备上再说。
制作高度酒前,程颂也曾犹豫过。
现在市面上不论是药酒果酒还是粮食酒,最多十几度,酒力不大,能够想见高度酒如果上市一定会大受欢迎。
可高度酒更易醉人,喝多了不仅容易误事,对身体更是没有益处。
不过好在这份踌躇很短暂,毕竟就算没有他,高度酒早晚也会出现,倒是消毒酒精怕是要再晚数百年,利弊相衡,自己那点儿纠结反而太矫情。
“那这方子你打算卖吗?”
“卖?”
程颂一愣。天锅之前都放在制糖院用,今天制酒,怕味道太浓引发孩子们好奇,他特意搬了一套到秀才院。
院中只他们几人,蒸馏的过程沈衍就在旁边看着,一点技术含量没有,有什么可卖的?
不过转念之后,程颂明白了,这就是句君子问。虽然看懂了制作过程,但毕竟不是自己想出来的,就这么不言不语回去照着酿了,在这些人眼中就是有失道义之举。
“不卖,诸位也不必买。若喜好酿酒,回去照着做即可。”
“只须小心一点,经天锅提取后的酒头不可直接饮用。方才我已经试过,酒头的味道过于浓烈,怕是喝了于身体有碍。”
程颂提醒道。
酒头只有程颂闻过,之后就倒掉了,免得被孩子们误喝。他对厨艺又有些研究,说有害处也没人争辩,左右那点损耗也不大。
“既是如此,能否请程公子暂时不要将此酒公开售卖?”
“不瞒公子,我家也有酒坊,我打算回京后与爹娘商议一下,与程公子合作酿酒,至于条件你可以任开。”
严昭把话接了过来。
当初朝廷榷酒图的是利润高,被迫退到榷曲是因为官办酒坊的酒品质太糟,难喝到把买卖干黄了。
若是能官营这种烈酒,朝廷所获的利润定然比榷曲高得多。而且这酒只要程颂不泄密,民间一定没那么快酿出来,也算不上与民争利。
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给国库创收也是必学的本领。没钱拿什么治理国家,官员的俸禄、军队的开支、修路建桥救助灾民,哪样不用钱。不能学蛮人明抢,就要想别的法子挣钱。
这烈酒不是民生必需品,百姓买不起喝不上也无妨。价钱定高些从富人身上赚银子充盈一下国库,严昭满怀期待,毫不心虚。
“可以。”
程颂答应得痛快,心中对严家是土豪富商的猜测也越来越肯定。
看这小严公子,从冰糖到酱油腐乳,再到手里的高度酒,没一样不想着弄回京城倒卖的。
这个年纪的皇亲不都应该是只会花钱的小败家子吗?哪有像严昭这样时刻惦记给家里挣钱的,黎兄肯定猜错了。
程颂料不到这个年纪的严昭已经能站在上位者的角度思考问题了。反正他也没打算售卖高度酒,要是条件合适,就与严昭合作,挣个分红也挺好。
四月初,京城传信过来,让严晗严昭回京,理由是太后寿诞将至。
严昭和大哥知道这就是个托辞。两个皇子长期离京总归是有风险,朝堂之上更是容易生出些猜忌。为免人心浮动,是时候回去露露面了。
信是月初收到的。十日已过,这两人还滞留在秀才院,除了要搭建农具坊的模型,就是好奇程颂能酿出什么酒来。如今果然不负所望,严昭把酿好的烈酒装了两坛,封好后准备带回皇宫。
“你何时再来啊?”
晚饭时,画砚问严昭。
“应是用不了多久,回去与爹娘商议酿酒之事,须要尽快给程公子消息。”
初到秀才院时,严昭吃饭从不说话,后来架不住这大小小小小小一院子话痨,吃饭时也管不住嘴,不知不觉就被带跑偏了。
“那你早点回来,下月杏果就熟了,少爷用杏果糖水煮的酸梅汤可好喝了。去年你没赶上,今年可别错过了。”
今日烈酒酿好时,画砚好奇味道,问程颂能不能尝尝,坏心眼的少爷还真没拦着,给他倒了一点点。尽管只喝了那么一小口,时间也过去了小半日,孩子小脸还红扑扑的,头也有点发晕,抓着手里的肉包子,对着即将离开的好友一片地语重心长。
【作者有话说】
看了下最近的点击,104和112章格外低。这两章正好在唯二双更的日子,所以我有个猜测,追文的各位,有没有谁漏看了呢?如果真的漏看了,还没发现,那我这剧情问题可大发了,好挠头!
感谢评论浇灌,感谢看文!
一句话小剧场:
画砚:今日把酒送别,下月再见,你我定要痛饮几大碗酸梅汤!
第124章 客人争论
回京前, 严昭给秀才院留了两名护卫。
知州府衙的过堂经过,严昭听随行的护卫汇报了。他也问过程颂是否需要帮忙。
“眼下还不用,若是糖商就此作罢, 我也能既往不咎。他们要还来纠缠, 尤其要是借了更大的官员出手, 那我肯定和你开口。”
程颂没和严昭客气,领了他的好意。
这次能平安无事,和他受了皇赏有很大关系。否则即便当日平安出了知州府衙,后面也断不了新的麻烦。他手里这么多作坊, 想使个坏还真不是难事。
严昭敢这么说, 定然是倚仗着家中门路。算来他们相识已过半年, 严氏兄弟从未明确说过家里背景,程颂也不想打听。观这兄弟俩和沈管事等人行事做派, 至少严家不会是大恶之人。人家的真实身份,想瞒就瞒着吧, 反正于他们无碍。
从云州回来后,糖商那边便没了动静。这段时间村子里护卫森严,程颂出去办事也总有人保护,并不能确认是糖商放弃了, 还是派来的人没机会下手。
“最好还是招些护卫, 无需像雷冲曲湛那么会飞, 有几分拳脚功夫, 能对付寻常的贼人就可。”
送走了严昭, 程颂和黎仁诚回到秀才院商量。多招护卫不止为了防范糖商。他的买卖发展太快, 月月进账数万两,至少在长宁已经越发惹眼。
城门外没有任何防护的穷村里住着个腰缠万贯的新秀地主,怎么想都是只宰杀难度极低的优质肥羊。像那三个明抢收花摊子的反而不足为惧, 程颂怕的是自己名声太大,引来些有身手还有脑子的歹人。钱财没了可以再挣,一村的娃娃必须保护好了。
雷冲和曲湛就是严昭留下的护卫,之前程颂外出都是他俩随行保护,相处得最为熟悉。程颂没见过他们与人动手,但有几次孩子们把沙包扔到树杈上,都是严昭的护卫帮忙取下来的,确实会飞。
而且钟凌说过,雷冲曲湛的功夫在高手中都是数得上的,对付些贼寇不在话下,足以护他周全。只是程颂想要保护的人太多,惦记着护卫最好能再多些。
“长宁没有镖户,过几日府学有月考,我去云州问问。”
大��没有镖局,只有镖户。镖户就是镖局的前身,多是个人或相熟几人组团接生意。富贵人家寻些人手护卫安全,想找有身手的多是雇佣镖户。
如今家里没了挣钱的负担,黎仁诚几乎每月都会按时去府学参加月考。黎母心疼儿子路上辛苦,又劝了几次让他去府学,黎仁诚都没同意。
程颂担心院中的娃娃,他更不放心程颂,还是每日守在身边安心。
“云州各县都去过了,这是各处开过诵读的地址,还有些我看过的适合开办教学处的地方,也都记下了,租金附在后面。”
严昭离开没两天,秀才院又热闹起来,廖阔和谭家兄妹都到了。
从正月到现在,廖阔带着人去了余下县城开办诵读。他还顺道挑选了一些铺子。程颂有多办教学处的想法,只是还没顾上,廖阔先帮着把地方看了,周到得感人至深。
“诵读课的名声是传开了,走到哪里听课的百姓都不少,就是识字书不够卖,那些书肆都等着呢。。”
书坊增加了人手后,供货紧张的局面有所缓解,可也算不得充裕。程颂把书都卖出去了,却没全面统计过书的流向。既然廖阔说识字书缺货,那就抓紧印一批,优先供给云州各县。
“这一趟忙活了许久,辛苦廖兄了!不知府学那边会不会不好交代?”
连续旷工差不多三个月,程颂怕廖阔回去就被开除了。
“无碍,藏书阁平日也没多少事,我出来前都交代好了。若真要斥责,我就不干了,到你这里学学算术,去云州的教学处教书去。”
廖阔又拆了包果丹皮,无所谓道。
刚刚红烧肉吃得有些多,这果丹皮消食十分见效,正月出发前程颂给他带了不少,却架不住被他当零食吃。眼瞅着要断货,回云州前定要多买些。
廖阔的工作在世人眼中十分不错,清闲稳定,收入也不低,就是没多大发展。
去各处办诵读,租地方做宣传,还要留心查找合适的租铺,看似简单,实则琐事十分繁杂。廖阔一去数月,却从未抱怨过一句烦难,给他反馈的都是事情已办好,程颂哪能不感激。
这人做事十分靠谱有章法,在府学管个藏书阁确实是屈才。如果他真想换地方,程颂倒是很希望能把他请到书院去做管理。
“廖兄若不急着回云州,明日可与我去新北村看看筒车。书院还在建,也有了些雏形,可以一并走走。”
程颂邀请道。书院还没建好,他也不急着劝人辞职。
“甚好。”
廖阔不意外程颂会办学,只是想不出五百亩的书院是什么样儿,正好也想看看。
廖阔刚走,谭家兄妹就到了。
去年秋日,谭大郎让买货的管事给程颂捎过信,说了诵读在肃州办得很受欢迎。这次刚见面,他就与程颂说无论有多少识字书存货,他都要了,不愁卖。
刚打算好给各县优先供货,这一下程颂又犯了愁。
“程公子无需为难,这次我打算留到五月中旬。”
谭大郎说道。
他们还有将近一个月才走,就算现在开始刷印,应该也能赶出不少,
“为何这次停留这么久?”
程颂记得他们前两次过来,云州加上长宁,两处的行程不过十几天。
“这次出来得早,就是为了多买些识字书和绢花。怕你这里备货不足,提前想好了多等些日子。五月就能做杏干了,也想一并多买些,还有那几种酱料,你还有多少货?”
谭大郎挨着个下单。
往西边贩货的商人中,现在只有他家有程颂这里的货源。去年进的货样样好卖,利润都不低。独家进货的优势未必能持久,必须趁着机会正好的时候多买多卖。
今年家里商量后,就决定这一趟多派了一倍人手,尽可能从程颂这里多进货。
他们先到的云州,把带来的香料调料玉石都卖了,又从码头买好了南边的丝绸药材瓷器茶叶,分给管家一半人手带着货先回肃州,他们兄妹才来了长宁。
“现在存货不多,不过五月上旬辣椒西红柿就熟了,今年种得多,你们若是能等,至少酱料能比去年翻倍。”
翻倍还是保守的,去年只用了学田的三百亩地种这两样。今年南北新村加在一起种了三千多亩。新北村撒种比新南村晚上半月,但做出给谭家的货肯定是够了。
“多谢,那我们就多住些时日。对了,听说你这里安装了筒车,灌溉十分便利?”
眼下筒车是码头的热议话题,谭大郎刚到云州就听说了。
“是,学田这里就一台。若想看多的,得去城北,那里架了十几台。”
新北村的筒车成了人气景点,程颂自然高兴。除了那些酒楼饭铺买卖兴隆,他买下的南门客栈也跟着红火了许多,几乎日日爆满。
从长宁往来云州都要经过南城门,那客栈就守着城门口,除了二十几间客房,还有十间仓库大屋。去年程颂让人都装了火墙,给新南村的工人当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