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种田当上校长 第236章

作者:看圆心 标签: 随身空间 穿越时空 种田文 成长 萌娃 乡村 穿越重生

开业不足一月,宁工坊的现货拢共也就五六千件,刺绣款的数量还要更少些,其中一半已经发往京城。余下的, 还要优先保证商行的零卖。

眼前几位又都是要货的大主顾, 只靠云州这里, 就是让女工们延长做工时辰,怕也做不出他们所需的三成。

程颂点头, 与黎仁宁略作估算,预计十天左右就能赶出第一批货。

十天就十天, 听说头一批的货数量有限,实在无法满足他们所有人的胃口,等在商行的几位客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堆起笑脸, 连声催促程颂多招些人手。

“宁工坊招工的牌子就没摘, 若不是一直增添人手, 商行还都开不了张啊。”

程颂笑着应对。

其实长宁的宁工坊近来也在招工, 只是他还有别的安排, 无法全力赶制丝绸内衣。这层打算也不好对外宣扬, 自己人清楚就好。

两日后,随着黎仁宁再到云州的,还有两车童果斋的新品。

这两天, “诚颂精品商行”和“穿内衣”,已然成了府城上下最热门的话题,铺子里的客人一直络绎不绝,还有几个外地客商,每天都要来商行坐一坐。

他们说是暂无要事,来铺子里闲坐消遣。程颂猜他们是好奇散客对于内衣的看法,以及哪些样式好卖。

听说来了新货,这几人也跟着王止出了侧门,想瞧瞧是不是内衣到货了。

可惜骡车上装的全是陶罐,看那大小,与酱料作坊里所用的相仿。

罐子上那个喜庆的幼童头像,大家已经很熟悉了,有人问王止:

“这不是童果斋的货?王掌柜,商行里还卖果干啊?”

“不是果干,是‘果酱’,今年的新货。”

王止笑着解释道。

见车上货物不少,他顺手抓起一件备好的麻布外衫套上,又唤来两名伙计一同帮忙搬货。

两名伙计也各自利落地套了一件。这身工服是他们这辈子头一回上身的丝绸衣裳,莫说穿得格外仔细,当成传家宝的心思都有。无需掌柜交代,几人都早早备好了外衫。这两日但凡打扫铺子、搬抬物件或是用饭时,总要妥帖地套在外面,唯恐沾上丁点儿灰渍油污。

“果酱?”

大��制备干果的方法,多以晾晒成果干、或是糖渍为蜜饯为主,两者最大的分别就是用糖的多少。不过诚颂作坊一直做着酱料的买卖,兴许这“果酱”就与那西红柿做的酸甜酱类似,只是不知用的什么果子。

“这批是樱桃果酱,今日就开始售卖。”

说完,王止客气地请几位客人回铺子里稍候。

樱桃……果酱??听着就贵!

小罐的樱桃果酱每罐重一斤,卖价一千五百文;五斤装的大罐,则是要价七两银子。两车的货刚到商行,当天就卖光了,只唐家酒楼就要去了足足五百斤。

这两年,望景楼没少从作坊买腐乳酱料,酱油更是断断少不得的。别家商户皆是卯足了劲维护买主,望景楼的东家却是每逢年节都惦记要给程颂送份节礼,就为了酱油不断货。

程颂礼尚往来,前些天就给望景楼送了两罐樱桃酱的样品。

果酱不比酱油腐乳,想着无非就是加糖熬煮鲜果,望景楼的大厨们也试着做了几次。连那贵价的冰糖都买来试了,煮出来的果酱却总是差了些滋味,不及童果斋的酸甜适中醇厚匀和。

……

程颂不知道王止又被客商们围住了,争着要买果酱。他领着画砚梁言,刚从知州衙门出来,上了回去的骡车。

“少爷,这点儿事情,让那走街串巷的货郎宣扬一番不就行了?为何还要来衙门送礼?”

事情都办妥了,两个孩子仍是不大明白。

今日少爷带着他俩,给知州大人送来好几套上品内衣和昨晚才到的新鲜樱桃酱,就为了拜托衙门派几名差役,在云州境内走一圈,替他散两个消息出去。

一是云州和长宁的宁工坊都在招收女工,二是他这里收购麻布和麻线,价钱与去年云州各布铺的收购价相同。

当初在新南村招工时,少爷也寻了衙门帮忙散消息,说是怕百姓不信,以为是骗子不敢来。可如今诚颂作坊和少爷的名头早都响彻了云州,这么点事为何还要找差役帮忙?雇几个货郎、或是让云州城里的布贩去跑一跑不就好了?

“商行开业,送些新品过来,维护一下衙门关系也是应当。咱们在长宁,逢年过节不也要给县衙备上份礼?至于请衙门帮忙,则是图个‘快’字。云州下辖十四县,单靠几个货郎布贩,消息传得慢不说,那些偏远些的村落,他们也未必肯去。衙门里有马,咱们给些跑腿的银子,多派几个人,一月之内应当就能把消息散遍各处了。”

“可那些藏在山沟里的偏远地方,若是差役也偷懒不肯去呢?咱们也无法知晓啊。”

画砚想了想又问。

“这个确实难以避免。但只要大半地方都能得了消息,剩下的,便靠乡邻之间口口相传罢。能赚钱的事,总是传得很快的。”

程颂轻声道。

有些村子藏在山沟里,画砚的担心很有可能发生,但只依靠货郎或是他自己安排人手,效率很可能更低。

只能说,在各种办法中,安排差役过去虽然也无法保证每个村子都能得了信儿,但已是眼下他能想到的上策了。

“嗯……收布的时候,可以将卖布人的来处都仔细记下。回头再来衙门,找户房的吏员核对一番黄册,看哪些地方一直无人来,再单独派人去递个消息。”

听少爷说完,梁言垂眼想了一下,出了个补充的建议。

“��?这主意好!”

画砚一下眼睛亮了。

“是不错,聪明!”

程颂也笑了,学画砚冲着小账房比了个大拇指。

“可是少爷,这麻布咱们要收到什么时候呢?”

梁言被夸得小脸微红,定了定神,继续向少爷提问。

“嗯……这倒不好说,至少也得收上个一两年吧……”

程颂沉吟道。

年初时,一个与布价有关的消息凉水一般兜了程颂一脑门,让他一直闷头超前闯的劲头冷静了不少。

听吴婶子与孙大闲聊,他才知道外头麻布的收购价钱,几个月内就跌了两成多。而暴跌的原因就是水力大纺车。

做出大纺车后,木工坊的生意好了许多,许多手艺普通的百姓也得了做工机会,挣到了不少工钱。但对于靠纺线织布维生和贴补家用的百姓而言,则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利用水力驱动的大纺车,一日便可纺线百斤左右;一名熟手的织妇,单靠人力每日拈丝纺线,最多不过几两。

从前,女子们可以利用农闲纺线或织布,补贴家用。如今本钱雄厚的大布商有了水力纺车,无需再一家一户的从百姓手中收购麻线。转而直接雇佣她们织布,或只收购已初步梳理好的麻缕。看似转变细微,实际却在悄然斩断着许多人家的半数生计。

这般困局,其实是每一次技术革新都难以避免的阵痛。即便他不做,早早晚晚更高效的纺车也会出现。其中的道理,程颂心里很明白。

只是懂得道理,与自己亲手将其推动,终究是两回事。

听说布价暴跌后,程颂被自责裹挟得沉默了大半天,后悔自己制作纺车时只看到了动力与技术的进步,没有多去了解一下它可能造成的影响。

看出程颂的难受,黎仁诚陪着他坐了一下午。

其实最早想要革新纺车的严晗,程颂就是陪着一起改进,但这点所谓的源起并不能消除他的难受。

“如果我不参与,纺车不会一下进步到三十二锭。”

“那也不会耗时太久。”

黎仁诚劝道:“世上能人众多,颂弟之外,未必没人能做出这个。就算晚上几年,织妇们一样会被影响生计。”

他没让程颂完全放弃自责,这种情绪只能一点点消化。而且这件事很难说得清对错,布价的下跌影响了许多人的生计,但也让更多人买得起布、给家里多添一件衣裳。

大纺车的出现已经是事实,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想办法帮助织妇,在她们找到其它生路前,日子能尽量平顺一些。程颂努力忽视了自己的低落,开始想办法。

卖出去的水力纺车,约有一成流往了北方,其余九成都被商贾买去了浙地、闽地。听方四爷提起,或许还有零星几架,被辗转贩往了更远的西南蜀地。

那些远方,眼下自是鞭长莫及。但至少在这云州地界,他可以先想办法弥补一二。

……

这日晚饭,画砚端上了一大碗樱桃酱,边吃边念叨:

“明明铺子里卖的更甜。”

这是黎秀才特意托黎大姐捎来的,与铺子里卖的不同。少爷不喜欢太甜的,这一尝便知是黎秀才亲手熬的,用了少爷定好的“少糖”版配料。

“甜的吃多了不好,你们得从小学着控糖。”

之前预定的大批樱桃陆续到货了,童果斋近来都在制作樱桃酱。他们这趟来云州,比原先预计的多呆了些时日,黎兄定是猜到他的樱桃酱吃完了,才亲手给他做了送来。

这果酱是没那么甜,但男朋友心意可贵。小少爷心里甜得不行。一勺接着一勺,也不提什么樱桃酱吃多了上火了。

画砚看得分明也没多说,少爷近来很是辛苦,多吃几勺樱桃酱算不得什么,真上火了就回去煮梨水喝。

“对了,少爷,听说外面对商行售卖内衣,有了些非议。”

梁言忽然轻声说道。

“嗯?什么非议?听谁说的?”

程颂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勺子。

“就方才……嗯,姚婶子下了工回来,与姚大叔一同过来打扫时,我偶然听到的。”

虽是无意,到底是偷听了别人谈话,觉着自己有些失礼,梁言的话音更低了些。

“那应是听作坊里女工议论的,都说什么了?”

“嗯,有些不太好的传言。说内衣本是贴身的私密物,尤其女子内衣,如今竟放到铺子里,任凭不相干的男子观看、挑拣,实是……不成体统之举。”

梁言略带忐忑地回道。

穿着内衣的好处,他们最是清楚,也都早已习惯。加之跟着少爷久了,对一些过于严苛的礼教并,本就不算十分认同。乍一听到这样犀利的批评,难免觉着委屈����替少爷委屈。

提倡人人穿着内衣,明明是为了大家好!

“无妨。”

程颂听完,语气平静道:

“售卖内衣会遇到非议,这些我早就料想过。观念的改变,不是一时一刻就能完成。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说就说吧,咱们又没犯了哪条王法。那些非议的,也不能去衙门告咱们,只要不指着鼻子骂到眼前,权当没听见便是。”

两个孩子听得连连点头。确实,当初县学学子们请愿取消少爷功名,多少还算是循着“商籍不得科举”的律例。售卖内衣,可没有哪条律法能管得着。

反正那些非议的人也不会来商行买货,爱说,便由他们说去罢!

……

商行已经顺利开张,衙门那里也去拜托过了,出来这么多天,程颂想男朋友了。他打算今日再去商行与几间作坊瞧瞧,若没什么要紧事,明日他们就回长宁了。

只是不知为何,小少爷的出行计划,似是常常遭遇意外。才下骡车,程颂就被商行门前的热闹景象怔住了。

嗯?又没安排促销,哪来这么多人?

“好多客人啊!”

画砚跟着感叹。

“多得,有些古怪。”

梁言低声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