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县令赶忙起身拱手相迎,却在看清进来的人群之后怔愣了一瞬。
这是……来了个蹭饭团吗???
听县尉一一介绍了程颂和他带来的一众亲友,县令堪堪维持住了脸上的笑容,同时飞快地给县尉递了个眼色。
县尉心领神会,赔笑着转向程颂:
“这一桌只能坐下八人,要不,请各位公子到隔壁雅阁?”
“隔壁……”
程颂正要开口,就看到了左手边的画砚忽然抬头,使劲看向自己的大眼中,溢满了对八卦的渴望。
“不必了,这雅阁不小,让伙计再加张桌子吧。”
再加一张桌子也坐不下啊,县尉正想再说,却被画大书童抢了话:
“不劳县尉辛苦,我去喊伙计。”
说完,一转身便溜出了雅阁。
县令过来宴客,门口自然有伙计一直守着,很快便从隔壁搬了张桌子过来。
程颂没再与县令客气,率先在主位落座。黎仁诚和盛岐夕九、雷冲廖阔依次落座。楚知问和木千山本就不喜应酬,没等程颂开口,便主动去了另一桌。
八人桌他们占了六席,只给县令和县尉留了两个座儿,同来的师爷便只能站在县令身后伺候。
程颂这般做派多少有些失礼,可正因为如此,县令反而对他的身份少了几分怀疑。认为正是借着爵位在身,程颂才敢如此张狂。
菜上得很快,程颂主动说自己不饮酒。县令头一回见他,也担心喝多了说错话,便吩咐将酒水撤下,全部换成上好的散茶。
雅阁内人太多,县令也留了几分心眼,吃饭时只是偶尔闲谈几句,倒也打破了几分生疏。等饭菜吃得差不多,伙计撤了残席换上新茶,县令才状似无意地问道:
“程县男如此年轻便已封爵,实在是难得。敢问一句,这爵位,可是世袭?”
程颂闻言,眉梢微微一动,随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然:
“不过是个县男,哪来的世袭。凑巧得了贵人相助,阴差阳错罢了。”
他没有细说,县令自然不好再追问。不过心里却愈发笃定,就算不是世袭,能有贵人提携,这位背后的靠山也不会简单。
想到此处,县令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县男此番途经连青,也是我等缘分。昨日下面的人办事不利,竟敢胡乱收取税费,实在是不成体统。我已命人核查清楚,多收的税银,还请县男收下。”
说着,县令微微侧身,接过县尉早已备好的银票,恭敬地放到程颂面前。
还真给退了?!隔壁桌上,几个孩子正安安静静竖着小耳朵,听到退银子,就连小梁文的眼睛都亮了亮。
程颂放下茶杯,瞥了眼桌上的银票,只微微点了下头:
“县令大人有心了。”
虽然县男没碰银票,好在也没拒绝,县令心中略定,继续攀谈起来:
“县男这一路过来,对这条商路可还满意?若有什么需要,可尽管开口。”
“头一回来,都还在摸索中。”
程颂神色自若,也端了一副闲谈模样。
“带这些货物,也不过是顺便贩卖。等走完这几个州县,我还打算往边境榷场走一趟,看看那边的情形。”
榷场?
听程颂说到榷场,县令眼珠一转,语气又热络了几分:
“听说县男这一趟还带了‘珍品私藏’,可是要送去榷场贩卖?”
程颂抬眼看向县令,继续不动声色:
“大人猜得正是。那珍品也是偶得的好物,价钱不低。我听说榷场那边有不少胡商巨富,想去碰碰运气。”
能让县男说好物的,应该差不了,县令不自觉地探了探身:
“能让县男看入眼的,定然是好物,不知可否让下官开开眼界?”
“嗯……”
程颂垂下眼皮,状似为难的沉吟了片刻才抬起头:
“也罢,既然县令想看,那就随我回客栈吧。”
既是珍品,自然不会时时随身携带,见程颂没打算让随从回去取来,县令也没敢多说,与程颂谦让着一同离开了醉仙楼。
客栈与酒楼就在一条街上,几步路就到了。
请县令在小厅落座后,程颂亲自去了里间,磨蹭了一会儿,才端了个楠木盒子出来。
看清少爷手里的木盒,梁言悄悄吸了口气,偷摸看向身边的画砚。
这不是队长装银票地契的盒子吗?
少爷要卖的珍品是银票?还是房子??
画砚早有准备,侧过头,抓住弟弟的手腕轻轻捏了下。
其他孩子也见过那木盒,只是不像梁言见得次数多,此刻又只关注着盒内的物件,压根没认出来。
程颂将木盒放到桌上,还戴上了一同带出来的手套,才小心地掀开了盒盖。
“大人请看。”
“哎!”
县令嘴里应着,目光早已落到木盒内。待看清盒中的物件,眼中立刻浮起近乎惊喜的垂涎。
听说要看珍品,其他人也没回房间,都进了程颂这屋。好在房间够大,站了这许多人也没显得过分拥挤。
盒盖掀开后,除了画砚黎仁诚,没有一个不惊讶的。
木盒之内,铺满了白色丝绸,被丝绸包裹着的,是一件通体莹润、光亮清透的天青色琉璃瓶子。瓶身约莫一掌半高,在窗棂透进的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一看就是个稀罕物件。
“这,这琉璃瓶,当真是好物!不知县男从何处得来?”
县令略显激动地问道。说话时他已经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弯着腰仔细端详起来。
程颂坐得稳当,见县令快钻到木盒里了也没笑话,淡淡回道:
“辗转托人买来的。费了不少力气,花了六万两银子。”
县令早在货单上看过了价钱,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六万两是几件珍品的价钱。
不过看着眼前的琉璃瓶,县令并未觉出意外。如此珍品,要价才几万两,怎么就没被自己赶上呢!
他两眼紧盯着瓶子,眼神愈发热切。
这东西若是拿去打点上官,莫说换个富庶的地方为官,就是再往上走一步,也不是没可能。
“请问县男。”
县令斟酌着开口,语气中也多了些恭敬。
“这瓶子,你可打算出手?”
“自然是要出手的。不然也不会带去榷场。”
程颂痛快道。
“榷场那些胡商,未必识货。”
县令略微直了直腰,又往程颂这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不如割爱让给下官?价钱好商量。”
程颂听完,抬眼看了看县令,没说话。
县令会意,赶忙报价:
“七万两,县男以为如何?”
程颂依旧沉默,嘴角还微微动了下,虽然没皱眉,却也看得出有些不满。
县令心里一紧,赶忙问道:
“县男若是嫌少,不妨开个价。”
见县令眼中已经有了志在必得的渴望,程颂轻叹一声,抬手把盒盖合上,才又看向县令:
“这琉璃瓶买下就是六万两,算上这一路交纳的过税,已然超过了七万两,大人开的这价……”
对啊!
县令听得一凛,暗悔自己思虑不周。
方才退还给程县男的,只是多收的过税,可这件珍品依律该缴的一千二百两税银,他压根儿没提。若是沿途经过的州县多了,那税钱自然已经过万了!
想到此处,县令赶忙赔罪:
“县男莫怪,是下官思虑欠妥。还请县男报个价!”
程颂颔首,看着像是接受了县令的道歉,回道:
“这瓶子实在难得。不瞒大人,我原打算去榷场碰碰运气,心里想的价位,最低也要十万两。”
十万两?县令暗暗啧了一声。十万两差不多要去掉自己半数积攒,不过若是得了此物,凭它换得一个称心的升迁,区区十万两用不了两三年就能挣回来。
不过开口之前,他还是慎重了一下,看向程颂:
“这瓶子,可否容下官取出来细细一观?”
“可以,大人稍待。”
说完,程颂吩咐画砚再去取副手套来。
县令没见过五指分开的手套,戴之前还仔细看了看:
“县男这里的暖手套子,倒是新奇。”
“瓶子珍贵,直接上手怕会捏出印子。”
程颂说着,伸手将琉璃瓶从盒中取出,小心地递给已经戴好手套的县令。
“是,是。”
县令双手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转动着,从各个角度细细端详。瓶身在日光下流转出温润的光泽,映得他眼中贪婪更甚。
“果然通透,果然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