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李二郎排到队尾,伸长了脖子往前看。除了招工帖,旁边还多了个牌子,写着“招工登记处”。
更为不同的,是条桌后面坐着的,居然是三名少年。他们身后倒是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腰中还别着短剑,但问话登记的确实是那些少年。
李二郎不解,王大郎也不明白,好在三张条桌处一齐办理,不到两刻就轮到他们了。条桌后的少年白净俊秀,嗓音清脆:
“两位大叔一起的吗?”
“是,是一起的。”
王大郎答道。对面的少年不过十一二岁,看着还没他儿子大,不过刚刚他听到旁边那少年喊他队长,估摸他还是少年中的头头儿。
“两位大叔怎么称呼?”
画砚问道。
二人依次报名,王大郎还掏出了身份文书。李二郎原本是去秦家应工的,以前去的时候也不要文书,他就没带。
“没带也行,先登记一下姓名住址,回头去做工使再补一下手续。”
画砚一边说一边写,在李二郎名字后面备注了“文书未验”四个字。
“敢问小郎君,工钱是五十文一天,日结吧?”
王大郎问道。
“是,五十文日结,一天管三顿饭。”
画砚抬头应道。这问题几乎人人都要问,但孩子一点不烦。出来做工自然要打听好工钱。
“三顿?”
李二郎惊讶道。
“是三顿。牧场离着城里太远,若是愿意做工,就要暂时住在那边,早中晚各一顿饭。”
以前在秦老爷家做工,若是离着近,每日就管一顿,去他家远处的田里干活儿,一天也就给两顿,饭食都一样,还是杂粮饼。
刚刚排队时他还惦记着要不再去秦家问问,现在听到三顿饭,动摇得更厉害了。
王大郎压根没考虑秦家,但也有好奇想问的:
“听说之前招工也是五十文一天,那这日结与做长工有何区别?”
“平日的工钱一样,短工就是日结,长工半月一结,年底还能多领半月工钱,算作长工福利。二位大叔想做哪种?”
画砚说得清楚。
多领半月,那就是七百五十文,够买一百斤细粮了!王大郎立刻道:
“我做长工!”
李二郎愣了下,诧异地看向王大郎,这人路上还与自己说日结稳妥呢。不过多给半月工钱……
看出李二郎的犹豫,画砚说出了少爷给的备选方案:
“大叔若是拿不准,可以先做五日短工试试,五日之后再做决定,继续做短工或是转成长工都可。”
说到这里,画砚顿了下,脸色也严肃了两分:
“不过若是做工不仔细,偷懒怠工,不论长工短工,五日之后都可能被辞退。”
“对对,那是应当。”
李二郎应道。
自己以为牧场招不上人手,没想到人家还要挑拣,他的那点纠结忽然就没了:
“那我先做五日短工,烦劳小郎君记一下。”
“好嘞!”
……
秦宅。
秦老爷正端着茶碗,见掌柜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外头情形如何?还有多少人往那边去?”
“呃……”
掌柜站那儿没动,苦着脸,磨磨蹭蹭地挤出一句:
“回老爷……那边、那边人还多着。”
多着?秦老爷脸色一变:
“不是说那些话都散出去了,还有人敢去?”
掌柜缩了缩脖子:
“是散出去了,不过今日他们重新挂了帖子,说是招短工,日结工钱,那帮人听说了,就又上赶着去了。”
秦老爷听得眼眉直抽:
“日结?呵,日结就连鬼都不怕了?!”
“怕是怕,不过咱们伙计过去打听了,说牧场这两日似是要做法事。”
掌柜硬着头皮回道。
散布传闻和抢人做工的主意都是他出的,没起到作用,老爷肯定要骂他,不过好在进门禀报前他又憋出了新招。
“说说看。”
秦老爷沉着脸看了过来。
……
临近中午,招工暂停,众人跟着小东家去了隔壁酒楼。
画砚拿出登记册子:
“少爷,上午招了一百三十人。十五岁以下的占了六成,有十几个是家人来给报名的,问农忙结束了再来做工行不行?”
“行,上冻前都还能移栽树木,修路也能忙些日子,能干几天算几天。”
“今日那秦老爷家也在招工,有人可能两边都报了名,怕是真来做活儿的没这么多。”
梁言提醒道。
“那就能来几个算几个。”
说完,程颂让他们把背包都摘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先吃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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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哪个好看?
程颂:不都是发带,你喜欢哪个就戴哪个。
画砚:那就蓝色这个,显着庄重。
程颂:天天跟个猴儿似的,装什么庄重。
画砚:今日要去招工,庄重些让人看着信服。
程颂:呵呵,你还挺讲究。
画砚:那是,不能丢了少爷面子!
第250章 放火
拎着娘子给自己准备的包裹, 李二郎和王大郎跳下了骡车。昨日确认了要来做工,早上辰时不到,他们就赶到了城门口的集合处, 搭着东家准备的骡车来了牧场。
城西牧场在肃州城名声很大, 都知道这里有个一眼望不到边的赛马场, 寻常百姓却是很少有人来过。车上的几十人几乎都是头一次来,一下车就被牧场的辽阔惊讶住了。
王大郎蹲下来抓了把土,捏了捏:
“这土黑黄黑黄的,看着就有劲。”
李二郎也蹲了下来。他在秦家的农庄做过活儿, 那边的田地种久了, 又很少歇耕, 田里的土都是干巴巴的攥不住,这里的土却是柔软油润。
管事带他们去了宿舍。土炕足有三丈宽, 炕上摆的都是新被褥,连个补丁都没有。
“十人一屋, 衣物可以放在柜中。干满三个月,那被褥就归你们了。”
出来做苦力的,哪盖过新被子。王大郎听完就乐了:
“年底多给工钱,还发被褥, 这牧场来对了!”
李二郎也笑了, 高兴的同时心里又生出几分后悔。出来前妻子说给他带床被子, 想着工人们住在一处的拥挤, 他便没舍得。早知道该把家里的带来, 这套新的存着带回去给女儿。
见有人直接卷起新被褥, 换上自己带的旧铺盖,李二郎赶紧跟着照做。打开包袱时,他看到了一包饴糖。昨日定下了要来做工, 想着至少五天回不去,他又给家里买了十块饴糖。这包里有八块,定是娘子担心他在外面吃不好,除了两个女儿一人一块,其余的都给他带来了。
听管事喊他们出去吃饭,吃完饭就要干活儿,李二郎赶紧包好被褥,饴糖也重新包好塞了进去。
过来饭棚的路上,李二郎就想好了,为了把被褥挣到手,他怎么也要在牧场干满三个月!
饭棚是临时搭的,里面摆了几十张长条桌凳。棚子下砌了一溜大灶,蒸腾的热气混着饭菜香气,勾得人不由地加紧了步伐。
排队打好饭菜,李二郎和王大郎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午饭是杂粮饼、肉片炖菜。杂粮饼松软甜香,一看就是加了细面的,吃一口一点不剌嗓子。炖菜里更是汤少菜多,尽管每人分不到几片肉,但那肥瘦相间的肉片足有两指宽,菜汤也是油汪汪的,自家年夜菜也就这个油水了。
别说刚来做工的这些人,那些已经干了半个月的工人依旧吃得喷香。
见李二郎吃得仔细,坐他旁边的大哥笑着劝道:
“大口吃,吃完还能去盛。”
“还能再盛?”
王大郎抢着问道。
他旁边是个十七八的少年,几口就扫光了一碗饭菜,起身时对王大郎说:
“是,这里吃饭管饱,快点吃,要不到最后也只剩饼子菜汤了。”
王大郎和李二郎对视一眼,两人都不再说话,低下头大口吃了起来!他俩都去过不少人家做工,倒是也有管饱的,但油水这么多的可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