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赶紧吃,过了这个村可碰不上这样的主家了!
吃过午饭又歇了两刻,李二郎和王大郎领到了挖树的活计。吃饱了肚子,又下了留下的决心,两人干得都很卖力。干活儿时,李二郎还遇见个熟人,就是前两日对他说牧场风水不好的那名小厮。
这人劝他时挺能说,居然转头自己就来了?不过谁不想多挣几个钱,估摸小厮也是被日结的工钱吸引来的。虽然不知道对方姓名,李二郎还是与他打了个招呼。不过那小厮却是像没见过他似的,只匆匆点了下头就干活儿去了。
许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说过牧场坏话吧,李二郎也没多想。
晚饭与午饭相同,也是加了肉片的炖菜,主食还多了素菜包子。吃到实在咽不下去了,李二郎和王大郎一同回了宿舍。
他们这间屋子是最后分的,起初只有八个人,刚刚管事又领了两人过来,说是自己找来牧场做工的,其中一个正是那小厮。
牧场这里也无处可逛,天一黑工人们就都休息了。李二郎原本没在意,但见那两人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收起被褥,而是直接掀开,连衣服都没脱就躺下睡了,忽然就生出了几分疑心……
一大早天光大亮,小少爷还在梦里给他与黎兄的婚礼安排肃州分会场呢,就被不贴心的大书童薅起来了。
“少爷少爷,别睡了,牧场出事了!”
“出……谁出事了?”
乍醒还困的小少爷一脸懵圈,眨巴了几下眼睛才彻底送别了梦境。
“牧场,有人在牧场放火!”
放火?听到放火程颂彻底清醒,抓住画砚袖子:
“伤着人没有?”
“没,不对,伤了两个。”
“两个?伤重不重?有没有生命危险?”
小少爷跳下床就要往外跑,感觉到脚底的凉意才又返回来穿鞋。
画砚抓了袍子跟在后面,语气倒比刚才平缓不少:
“没事没事,少爷别急,那两人就在前厅,伤都不重。”
“前厅?这么早就过来了?”
听到人没大事,程颂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早上,牧场离着城里二十里地呢,怎么这么早人就到了?
“护卫大哥说,他们半夜就出发了,还在城门外等了两刻。”
这两年严昭陆续给程颂安排了十多名护卫。其中雷冲曲湛很少离开程颂,其余人最近轮流驻守在牧场,与轮值的伙计一同护卫安全。
套上袍子出了屋门,程颂才发现黎仁诚没在。
“黎秀才刚在院中练拳,听我说完就过去了。”
程颂嗯了声,没再耽搁,快步去了前院。
前厅里人不少,盛岐夕九和楚知问木千山都到了,让小少爷微微生出了几分晚起的尴尬。
除了站着坐着的,地上还扔着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
一进屋,程颂先问了最关心的:
“谁受伤了?”
“他俩。”
画砚拽了下少爷衣袖。
程颂被拽得回了头,才看到门边内侧站着的两人。刚刚走得太快,他压根没留意门边还有人。他俩一个中等身材,头上缠了麻布,另一个要高出半头,右手也被缠着。
画砚指着头上受伤的给少爷介绍:
“这是李二郎,那位是王大郎,就是他俩发现有人在牧场纵火。”
“多亏李大哥、王大哥了。”
程颂冲二人拱手,请他俩坐下说话。
这两人看出程颂就是东家,而且屋里还站着人,东家也没坐,他俩哪好坐下,赶忙摆手推让。
看出他俩的局促,而且两人面色看着还好,程颂也没强求,向二人问起事情的原委。
王大郎只是跟着把人按住,并不认得那两人,李二郎主动说了昨晚的经过。
昨日下工后,李二郎与另外七八个选择先做短工的伙计一同领了半日工钱。他一边为挣了钱心里高兴,一边又惦记着独自在家的妻女,屋里鼾声四起了,他还思绪翻腾地没能入睡,躺着胡思乱想时,就听见屋里有动静,是那个小厮与同来的另一人一起翻身下了地。
睡觉起夜不奇怪,两个人同时去也还说得过去,但那二人动作颇有几分奇怪,像是怕吵到旁人,可又过于蹑手蹑脚了。想起当初小厮与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李二郎一下警醒起来,见那二人猫着腰出了门,便赶忙唤醒了身边的王大郎。
王大郎睡得正香,被叫醒后迷迷瞪瞪跟着李二郎出了门。待被屋外的冷风激得清醒了几分,他也看清了前方移动的身影。那两人并未往厕房去,而是鬼祟地向着宿舍院外跑去。
与李二郎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小跑着跟了上去。许是做贼心虚,前面的两人并未察觉自己被跟踪了,一路跑到了离着外墙不远的一棵大树下。见那二人掏出了火折子点燃了树下枯叶,王大郎他们再不敢耽搁,高声喊着有人放火便一同冲了上去。
夜深人静,王大郎浑厚的嗓音传出老远,很快便被巡夜的伙计听到了。他们赶到时,王大郎和李二郎正与那二人搏斗着。
论力气,小厮二人赶不上王大郎李二郎,但他俩冲过来的时候树叶已经被点着了,两人心急着还想灭火,小厮二人从听见有人喊救火就吓坏了,也使出了逃命的力气,双方一时之间愣是谁也没制住谁。
好在巡逻小队到了,一同上手,很快把人按住,又取来水桶铁铲,连浇带拍灭掉了火势,才没酿成大祸。
“牧场的护卫连夜审过了,这两人就是秦家家奴,受了主子指使来牧场放火。”
雷冲补充道。
听完了事情经过,孩子们眼中都快冒火星子了,小拳头更是攥得紧紧的,恨不能把地上那两个拎起来狠揍一顿!
少爷刚买的牧场,欠了衙门那么多银子,你们居然想给点了!!
程颂也沉了脸色,他扫了眼堆在地上的二人,先向牧场来的护卫又确认了一下,是否还有其他人受伤,得了没有的回答才彻底放了心。
他走到二人身前,冷声道:
“你二人可承认受了秦老爷指使,故意来牧场纵火?”
被捆了几个时辰,那两人早没了气力。这屋内又好几个都是佩刀戴剑的,他俩不敢不认,畏缩着点了点头。
亲自确认后,程颂没再多问,让人先把他俩押到院中等候。
这俩被捆了太多圈,走路都踉跄。画砚实在气不过,跟出门后朝着他俩一人踹了两脚。有个带头儿的,其他孩子也跟上踹了一轮,小鱼排在最后。
一起去了趟榷场,小鱼和画砚他们已经混熟了,少爷又是自家恩人,孩子这两脚就没客气,直接把那俩蹬的摔到了几步外。
“踢得好!”
小少爷没拦着孩子出气,还喊了两句好。嫉恶如仇就不能忍着,容易出内伤。
踹了人出了气,孩子们又回到屋中。画砚最先问了:
“少爷,送他们去衙门?”
以往抓了坏人,少爷都是送去衙门处理的。
“嗯,送衙门。”
程颂应了句。
他原打算今天去衙门报请修路,出了这事,那就把人带去一并处理了。
“少爷,去了衙门,这两人会不会又不认罪了?”
梁言担心地猜测。
当初贾二夫妻和绑了弟弟的坏人都被少爷抓去了衙门,明明证据确凿,上了公堂却没一个老实认罪的。
“他俩老实认罪,也未必能把秦老爷扯进来。”
黎仁诚说道。
程胜听得看了过来:
“那是为何?他俩的证言不足采信?”
“信不信的也抓不了那秦老爷,一句‘下人自作主张’就能把干系撇清了。”
盛岐是练完功夫过来的,一直坐在椅子里喝茶看热闹,听到送衙门才搭了句茬。
“那要是他们指认就是秦老爷指使呢?”
程胜追问道。
盛岐轻哼了声:
“那就说他们污蔑,拒不承认。这种奴仆,要是主子不认,他们多半不敢坚持,说多了怕是家人也要遭殃。”
程颂点头认同:
“没有烧死人,牧场也无大碍,就算定了罪,那秦老爷也能赔钱了事。”
“那非要死了人、牧场也着了大火,才能把秦老爷抓了?”
勤学顺着程颂的话问道,问完自己又补了句:
“还是别死人的好。”
“对。”
程颂在勤学肩头拍了下,肯定了孩子的善良。
“恶人总有办法对付,没必要搭进去人命。”
匆匆吃了个早饭,程颂给了李二郎王大郎一人三十两银子,还给他俩批了十天假。李二郎头上的伤是厮打中被对方用石头划的,王大郎是急着灭火受了烧伤。楚知问给他俩看过,说伤势都不重,歇个几天就能痊愈。
三十两银子能让家里松快不少,两人想要推拒又有些不舍,最终还是收下了。不过十天假就不用歇了,这么点小伤哪用养那么久。
程颂知道他们顾虑什么,直接道:
“歇吧,这十天工钱照发。”
……
住的地方距离衙门不远,走在路上,画砚突然冒出个问题:
“少爷,那两人为何没在宿舍放火?还要跑去墙根那?是怕伤了人?”
程颂想了想:
“说不好,宿舍人多,保不准碰上有人起夜,去墙根放火,点完就能翻墙跑了。”
“也是!”
画砚听得点头。
说话间他们拐到了主街上,远处的青幔马车很是显眼,画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马车看着还像是刚从衙门出来。
“少爷,那秦老爷恶人先告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