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未必吧……”
程颂也看到马车了。护卫是连夜把人送来的,秦家应该还没得着消息才对。
“应该与放火的事无关。”
黎仁诚跟着说道。
程颂收回目光,懒得继续猜测:
“管它呢,去了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明日早起跑步吧!
程颂:不去。
画砚:不是少爷说晨练对身体好?
程颂:那也不用天天跑,再说城里又没有操场,不好跑步。
画砚:那咱们搬去牧场住吧,反正宅子都修好了。
程颂:前两天也没见你跑啊,这又哪来的劲头儿?
画砚:小鱼一脚就能把那坏人踹倒,他也没练过功夫,说就是从小干活儿、老在山里跑,力气大腿上有劲儿。
程颂:那让小鱼带你回石家村,上山跑吧。
画砚:诶???
第251章 顾忌
知州衙门。
秦老爷离开后, 知州常愈靠坐在圈椅中,脸上勉力维持的客套全数退了下去。半晌过后,他抬起头, 吩咐一直站在屋里没敢吭声的师爷:
“安排人去趟牧场, 请程县男过来, 就说我有事相商。”
师爷弯腰应是,转身离开,却是不到半刻就折返回来,身后还跟了个门吏:
“大人, 程县男来了, 就在衙门外。”
嗯?巧合来得太突然, 常愈满心的无奈都被平复了不少:“快请!”
程颂刚在路上与黎仁诚盘算了一番,除了送来纵火犯, 至少还有两件事要与知州商议,不过首要的还是处理罪犯。
门吏的传话不够完整, 加上刚与秦老爷谈完,常愈以为程颂是有事找自己,直接让人把他引来了待客厅。
走到门外,程颂也察觉了不对, 自己和黎仁诚带着画砚程胜先进了厅堂, 让护卫带着那二人在外等候。
招呼见礼过后, 听程颂说他牧场被人纵火, 还把犯人带来了, 常愈笑意一顿:
“纵火?人在何处?”
“就在门外。”
“牧场可有伤亡?”
“两名伙计受了伤, 性命倒是无忧。”
常愈颔首,心中升起一丝猜测,但也没再多问, 吩咐差役准备升堂。
毕竟是来打官司的,程颂拒绝了常愈安排座椅的好意,与黎兄一同站在堂上。画砚程胜跟在他俩身后。
两名纵火犯见真被送上了知州衙门大堂,心虚腿软地全部交代了,听得常愈气恨交加又颇觉无奈。刚刚那秦老爷来时,只说自己想要买地却被程颂拒绝了,让他帮忙周旋甚至施压,没想到这人居然还在背后搞了这些动作。
沉吟过后,常愈让人将嫌犯暂时押下去。按说此刻就该派人去秦家拿人了,不过常愈略显为难地告诉程颂,只凭当前的口供证据,怕是只能让管家一同伏法,未必能落了秦老爷的罪责。
这个可能他们已经讨论过,程颂并不意外。其实只凭口供也并非完全不能定罪,这中间的分寸完全取决于主审官员。
常愈若是肯细查,总能找到更多证据,就算最后治不了秦老爷的罪,也能给些警告。但看他此刻的态度,像是打算只查到管家,连主犯都不审,直接就包庇?
程颂心里生出几分凉意,迟疑着没有答话。
画砚程胜互相看了看,眼中同样浮起不解却又不敢多问。只有黎仁诚面色未变,直接拱手开口:
“大人,纵火的二人均是秦家家奴,即便无法证实由秦老爷主使,但依照同保连坐的律例,秦老爷也不能彻底脱了干系。听大人方才所言,可是有为难之处?”
奴仆犯罪,主家确实有连带罪责,不过就眼前的案子而言,最多就是判秦老爷承担牧场的损失,赔偿一笔银子。
听黎仁诚这么说,常愈暗自松了口气:
“主家确实脱不了干系,赔偿之事,你们尽管放心。”
赔偿好办,他担心的是程颂会凭着自己身份,要求重判秦老爷。但依牧场的损失情况,最多就是把人送进去蹲三两年的大狱。而眼下的局面,彻底得罪了秦家多少还是个麻烦。
至于为难之处……他重新看向程颂:
“牧场的土地,县男是确实不打算卖出一些,还是只是不愿卖给秦富?”
秦富就是秦老爷,那日把人气走后,谭大郎劝他小心时,就说了这名字。
刚才见到秦家马车,程颂就猜秦富是来衙门找关系帮忙协调买地,只是没想到他面子还挺大,直接就请托到知州这里了。
之前程颂对常愈的印象还不错,听到对方这么问,他微微沉了脸色:
“回大人,我没有卖地的打算,并非针对哪个。”
似乎是料到了程颂答案,即便听出对方话中有刺,常愈也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也是,若是能在你这里讨到好处,那秦富也不至派人放火了。”
这么久以来,只有程颂一人没有压价、痛快买下牧场,人家不愿卖也是意料之中。
见知州被自己拒绝了也没显出不悦,程颂继续道:
“我只是拒绝了他买地的请求,没说任何过火的言辞。倒是这秦老爷做人不太行,居然派人纵火,还请大人明鉴!”
常愈被“不太行”的说法逗得苦笑了下:
“虽说不好定了秦富的主使罪名,但纵火一事本官定会给县男一个交代。”
“大人依律审案即可。我希望犯罪之人能得到严惩,但若大人有为难之处,也可与我商量,无需加重从犯罪责。”
程颂补充道。
纵火伤财,刑罚弹性很大,从三年徒刑到死刑都有可能。他怕常愈不敢抓秦老爷,又想让自己满意,就加重判罚那两个放火的。
尽管程颂有爵位在身,毕竟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被个小郎君如此“体谅”,常愈心中的惭愧更甚。
程颂觉着自己的态度已经表明,正要转换话题,却感觉衣袖被轻轻扯了下。
黎仁诚用眼神示意他稍待,之后朝着常愈拱手:
“敢问大人,可是有什么缘由,让您对秦老爷有所顾忌?”
嗯??画砚和程胜齐齐看了过来。那秦老爷有没有本事让知州顾忌不好说。黎秀才这问的……好像是个挺让人没面子的问题啊!
程颂也有些惊讶。黎兄平日与人说话很是简洁,这么直接追问极为少见。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秦老爷可以不判重罪,但若是常愈被他拿捏了把柄,保不准后面他还要借衙门的力找自己麻烦。
为了自己,男朋友连知州都不惧,问话如此犀利,小少爷心里那点不痛快一下全都跑没了!
他掩住眼底悄悄滑过的笑意,抬头看向常愈,等着对方回话或是借故把他们轰走。
常愈也没想到黎仁诚这么直接,还眨着眼怔愣了片刻,随后自嘲着叹了口气:
“确实是有些顾忌。”
“大人是有把柄落入秦老爷手中?还是受了他的恩惠?”
程颂也好奇起来。
“那倒没有。”
常愈回道。
“本官既无把柄,也未受秦富的恩惠,但确实有求于他……”
随着常愈的讲述,众人眼中的疑惑一点点散开。
临近九月,马上就要开征秋税了。
而收上来的税粮,地方能够留存通常不足一半。用途主要是支付官吏禄粟和备荒赈灾,另外一个大头就是供养地方驻军。
肃州临近边境,还要多一重压力:时不时的就要按照朝廷摊派,为边境驻军补充粮草。但肃州又不是富饶的产粮区,仅靠税粮根本不够用,常常还要靠买粮填补。
程颂听得点头,这些他之前也听谭大郎讲过,说为了给边军供粮,肃州还经常会低价强征百姓的粮食。
“的确如此。之前那些年,边军将领贪腐严重,肃州这里也是……许多百姓被压榨得只能卖地求生。”
说着,常愈从桌案上抽出份催粮文书:
“这是昨日刚收到的,等秋粮收上来,算好今年的缺口,就必须买粮补齐,一旦耽搁了,我这知州怕也做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放下文书,再次看向程颂:
“还好县男把牧场买下了,否则州里连买粮的银子都未必能凑足。”
程颂听得笑了下,想起了自己欠着衙门的买地钱。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知州向他卖惨讨债呢!
“大人所说在下听懂了,可这与秦老爷有何关联?”
“关联不小啊。”
常愈叹道:
“秦富是肃州最大的地主,若是能从他手里买粮,就能尽量减少从百姓手中征粮。百姓手里的粮食,愿意自用或是卖掉都可。”
“请问大人,与百姓买粮,是会低于市价吗?”
听得入了迷,程胜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常愈知道他是程颂二弟,也并未责怪:
“前些年确实都是低价强买,若是今年缺口太大,必须向百姓买粮,也会是按照市价标准。”
“既是市价,那百姓卖给谁不都一样,衙门未必非要与那秦老爷买吧?”
程胜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