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画砚:啊!我买地……我买地也是想给少爷多存一份田产。
程颂:???
第269章 风言
画砚成了被告, 这事还得往前��。
云州商队离开后,临西榷场再到货的棉花全被官市买下了。沈衍安排人,把棉花和青盐都送到了牧场。
朝廷打算用棉花贸易改变胡地百姓的生存形式, 让他们逐渐放弃对战争的倚仗。但棉花的使用目前只有程颂想法最多, 送回京城应该也是运去云州, 不如直接给程颂送来。
画砚不清楚好朋友对棉花贸易寄予的厚望,以为是少爷和沈大人订下的。这批棉花一共八千斤,送货的官差也说不好后面还有没有。画砚和梁言商量了一下,把大部分棉花都存入了牧场仓库, 但也取出来一些, 打算给少爷黎秀才和他们自己做一些棉衣。
当初没想到要在肃州过冬, 厚衣裳都没带,眼瞅就要上冻, 得抓紧把棉衣做出来。
在孩子们眼中,用棉花做棉衣是少爷想出来的, 普通的裁缝肯定不懂,不如就去针工坊,让女工们帮忙。
梁言认真看过做棉衣棉被的过程,做不好至少能讲得明白, 跟着画砚一起去了针工坊。找到冯氏的时候, 她正在劝说一个穿着工服哭泣的小娘子。
画砚平日里是爱凑热闹听八卦, 但孩子也有分寸感, 那小娘子他和梁言都不认识, 便没过去打扰。
见画砚梁言来了, 冯氏又安慰了几句,让那小娘子先回去做工,自己过来和画砚梁言问好。
“她家里遇到难处了?缺银子了?”
画砚低声问道。
要是缺钱, 作坊可以预支工钱的。
冯氏摇头,说不是。
“那小娘子是城里人,她哭是因为家里想让她辞工,回家成亲。”
画砚哦了声:
“那她是不想辞工,还是不想成亲啊?”
冯氏轻轻叹了口气:
“亲事是家里早就定下的,应该是不错。只不过对方要求她必须辞了工,否则就要取消婚事。”
女子做工确实不是家家都会支持,当初宁工坊刚成立时,也有反对自家媳妇、女儿来做工的。不过后来局面已是大不一样,要是哪家有个在宁工坊做工的小娘子,门槛都得让媒婆踩出几个坑。
“男方家要求辞工,那这小娘子家里的打算呢?”
梁言问。
“家里原本是支持她来做工的,这不是最近传言太多,男方又要退婚,她爹娘便也说让她辞工了。”
冯氏回道。
嗯?传言?什么传言?画砚梁言对视一眼。
“就,就是,就是关于少爷的那个……”
看出两个孩子的疑惑,冯氏意识到他们可能都没听过传言,忽然结巴起来。
听说是关于少爷的,画砚梁言一下严肃起来,齐声追问冯氏。问完又喊来两个消息灵通些的女工,终于拼凑齐了所谓的传言。
原来这个传言是作坊开工后不久就有了苗头,说牧场主人办作坊只招女工,还专挑年轻小娘子,怕是没安好心。但只要工钱给得高,又没有确凿的龌龊,这种空泛的传言也惹不出多大动静。而且作坊招工并没有年龄限制,已婚妇人其实更多,真要较真起来,那些话压根就站不住脚。
可就在前几天,一波新的传言又流传起来。这次倒不提东家了,矛头转向了作坊的女工。说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就应该守着丈夫儿女好好持家,哪有出来抛头露面做工的。
就算是只招女工的作坊,但日日往外跑,就免不了和男人接触,谁知道会招惹什么麻烦。
刚刚那个小娘子的结亲对象就是听了传言,要求她必须辞了工,否则就要取消婚约。她爹娘原本是支持做工的,但邻里之间都这么说,他们也怕女儿名声坏了嫁不出去,便也改了主意,要不是还想领全这个月的工钱,兴许已经不让她来了。
……
听完了始末,画队长的小眉头都快拧死了,小账房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们少爷费尽心思给女子们找的赚钱生路,居然被传成了居心不良??!!
这些都是少爷黎秀才去了连青才发生的,他们几个又多在城外和牧场忙活,城内的两间女工作坊反倒来得最少。正好最近谭大郎也去了榷场,没人留意城内的动静,导致他们拖到今日才得到消息。
画砚把棉花交给冯氏,让她先收好。少爷名声有损,他也顾不上棉衣了,得先去把造谣的人揪出来!
刚刚听冯氏与女工说完,他先是气得不行,稍稍冷静之后就觉出了不对。肃州这里,对待女子出门的态度明明比内地州府还要开明,当初就是在教学处见到那些一边择菜一边跟着认字的女子,少爷才决定同时开上两间女工作坊,想着一定能招到人手。
这人手是招来了,无妄之灾也跟着来了。
招工和刚开工那几天,百姓门热议的多是做工的内容和工钱,可没听见什么女子不应抛头露面的屁话。这一下忽然转了风向,怎么想都像是有人故意使坏!
梁言与队长想的一样,记账查账的事也先放一放,给少爷正名才是当务之急!
离开针工坊,他俩直接去了城外,又安排车夫去牧场,将程胜勤学和小仁安接了回来。没到中午,几个人就在饭棚食摊汇合了。
等人的工夫,画砚又与运送灰石的百姓打听了一下。不是所有人都听过传言,但知道的也不算少了。只是他们都在这里挣钱,即便有人也跟着议论几句,也会躲着小鱼他们。
“会不会是那些被拆了筒车的地主?”
程胜猜道。
画砚点头,他和梁言已经讨论了一路,也觉着那几个、特别是秦富的嫌疑最大。
不过不管哪个有嫌疑,都得先去想办法证实,不能冒然下结论。
经过一番仔细商量,攒足了劲的孩子们全回了城里打探消息。打探的方式也很粗暴,就是找出一个传话的,然后顺着他的消息来源,一个一个追着问!
这办法没啥含金量,但有效!没到天黑,抹黑少爷的黑手就被拽出了水面。消息的源头都指向了秦家名下的铺子,最早在邻里间散播的也多是在秦家做活儿的伙计。
画砚气哼哼地嘟囔:果然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秦富!
确认了就是秦富,孩子们连晚饭都没吃,直接掉头去了秦家,打算与那秦老爷好好理论一番,让他出面澄清谣言,还做工的女子和少爷一个公道!
听说是程颂的书童和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孩子找来,还是来讨什么公道,秦富挑眉嗤笑:“几个奴仆小儿,做的什么梦?轰走!”
见不到人,即便身后跟着护卫,画砚也明白不能硬闯民宅。不过离开前,画砚让出门传话的管家转告那秦老爷:今日上门可就算先礼了,是你不愿见的,可别后悔!
“后悔?老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把牧场买下,让那什么县男占了先机。”
秦富撇着嘴交代管家:
“明日多派几个人,就说那作坊名义上是只招女工,实则男男女女都不少,谁知道干的什么龌龊勾当!必须把他名声搞臭,让他滚出肃州!”
……
接下来几天,肃州城里,下饭的话题一下丰富起来,而且是完全对立的两个方向,本地百姓和过路商人都听了个热热闹闹。
一方是延续之前的说法,说新开的两间女工作坊暗藏龌龊。
另一方则是前两日新崛起的说法。核心就是澄清作坊内部并无任何不妥,不但做工的是女子,管事的也都是本地妇人。至于挂了名的程姓东家,只开张当日露了一面,之后人家就去了连青,没再去过作坊,更别说对哪个图谋不轨。
而且两间作坊都已经发了半月工钱,一文不少。每名工人还领到了两套内衣,就是针工坊自己做的。外面卖五十文一件呢!
与澄清传言一同流传的,还有对谣言制造者的揭发!说那些传言,都是秦家编造的。
起因就是那秦老爷强买牧场不成,记恨上了牧场主人,也就是作坊东家。不但四处散播谣言,还派人去牧场放了好大一场火!烧毁了不少房屋树木,还把两个伙计烧成了重伤,可惜就没有直接证据,否则衙门早把他抓起来了!
“真烧坏人了?我怎么听说只有两个伙计受了轻伤?”
饭棚食铺里,两名客人也聊着这个话题。
“那牧场里不是树就是草,一点就着,怎么可能就受个轻伤?”
另一人反驳。
这人听得点头。
“那倒也是,不过真是那秦老爷派人去放火的?”
“这倒说不好,真要是他放的,为何衙门不抓人?”
“就是他放的!”
旁边正在擦桌子的中年妇人插话道。
“我家邻居就在衙门当差,说那秦老爷都当堂认罪了。”
“认罪了还没抓人?”
两名客人问道。
“没抓。听说是怕坐牢,那秦家人在公堂上可劲儿求情。牧场东家心善,见他年纪大可怜,就说饶他一次,只让赔了银子,没再追究。”
“人家饶他一次,他还编造谣言坏人名声?”
“可不是嘛,您说这人有多坏!现在城里都在传,说他家粮行还总卖陈粮,以次充好,黑心着呢!”
……
粮食可是大事,黑心粮行的传言比作坊东家的人品更容易引发关注,三两天的工夫就传遍了全城,秦家粮行的生意都差了许多。
上次打完纵火的官司,隔天秦富就听说程颂带人去粮行买走了上千石粮食,用的还是他赔偿的银票,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这时又听到自家生意被传言影响得掉了三四成,秦老爷真是要被气撅过去了。
他倒是也想找上门去理论一番,但当初人家上门的时候他没见,秦富知道自己去了也讨不到好处,索性直接向衙门递了状纸,状告程颂恶意竞争、损害商誉,就算不能把他关起来,也得让他赔偿自己的生意损失!
这两日秦家也派人留意了程颂那里的动静,打听到了程颂确实离开连青多日,提告未必能如愿,这才把被告又改成了画砚。反正谣言都是那书童带着人四处散布的,很多人都看到了,他想赖都赖不掉!
画队长根本就没打算赖!被传到府衙大堂也不惧,直接承认了那些话自己确实说过,但没有一句是谣言!
“那火是不是你家伙计放的?牧场的树木被烧,伙计受伤俱是事实,哪句冤枉你了?!”
对着秦老爷一脸暴怒的指控,画队长毫不后退。
“不就烧了几个野树?哪有什么重伤的伙计?!”
秦富气道。当日大堂之上,那两个伙计他都见过了,还能上堂作证,算什么重伤?
“你怎知不是重伤?没有重伤我家少爷能给他们放十日假?上堂作证那是强忍着伤痛来讨回公道!”
画砚一句接一句,身后的梁言等人跟着点头。要不是堂上坐着知州大人,都想给队长鼓个掌!
“好,好,那你凭什么污蔑我家粮行?”
说完,没等画砚再开口,秦富转向堂上的常愈:
“大人,这几个顽劣小儿,肆意造谣,这几日粮行生意大受影响,必须得让他们赔偿损失!”
“大人。”
这次站出来的是小账房梁言。
“秦家粮行黑心粮的传闻并非我们传的,至于他家售卖的粮食,确实掺了陈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