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先不要动，我让医生来看看。”
时霜转动眼睛，看到闻熠坐在床边。这人不知道守了多久，一身军装没有换下，都带上了褶皱。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灰，但那双赤红眼睛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颤了一下。
时霜哑着声音，“怎么这么憔悴？”
闻熠眼里的血丝蔓延到了眼眶，干涩到酸痛发胀，死死盯住时霜看了一会儿，把眼睛看得更红。
突然把头埋到他手边，低声说：“你吓死我了……”
“……你吓死我了……”
话刚说完，门就被推开，米洛带着医生急匆匆进来。米洛眼眶红红的，看到时霜醒了，声音都带了哭腔，“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呀。”
医生上前检查，确认时霜只是精神力有些透支，身上虽然伤口多会比较疼，但都是些比较浅的皮外伤，以及失血过多，没什么大碍，连住院都用不着。
米洛不相信，盯着时霜身上缠满的绷带，拉着医生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再三“真的没事吗”，才放人离开。
“但还是躺会儿吧，”米洛吸了吸鼻子，“闻少将抱你出来的时候你浑身是血，可吓人了！我还以为你……”
他没说下去，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
时霜表情轻松：“医生都说没事了，小伤，我不疼的。”
【骗人，你都快疼死了。】系统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时霜没理它，扯了扯苍白的唇角，转移话题，“我睡了多久？”
“好几个小时了。”米洛顿了一下，“放心，店里罗伯特大叔和小花在收拾残局…对了我得先去木野那守……”
忽然停住。
时霜察觉不对，“他怎么了？”
米洛咬着嘴唇，没说话，目光投向闻熠。
闻熠沉默了一瞬，声音沉下来：“他在抢救中。”
时霜到手术室外的时候，红灯还亮着。他盯着那盏灯，眉头拧得很紧。
“木野情况不是已经稳定了吗？”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被发现的时候七窍流血，伤口全裂开了。”
时霜神色一冷，想起什么，抓住闻熠手臂，“那个护士。”
“什么？”
“今天晚上给木野挂点滴的护士，我来的时候见到她，她反应有些奇怪。”
闻熠按住他的指尖，不敢用力，怕碰到伤口。他把匆忙给时霜套上的大衣拢了拢，将纽扣一颗一颗扣起来，低声说：“我去查。”
“嗯。”
时霜坐在长椅上。
上次他也是这样坐在这里等。那时候木野在重症监护室里，隔着层玻璃，至少还能看到他的状态。
红灯亮了几个小时，依然没有动静。
闻熠留下的白虎靠着时霜，它今天意外的很乖，身体毛茸茸热乎乎的，驱散了深夜走廊侵袭的寒气。
时霜呼噜呼噜它下巴，夸奖了一句，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惨白的瓷砖上。
木野把什么都告诉他了。
他的接近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交易。
最开始，是木野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去世，最后说的话，是让他照顾好妹妹。但某一天他照常放学回家，妹妹却不见了。程强告诉他家里养不活两个孩子，妹妹已经卖掉了。
木野发了疯似的要打死程强，但他那时候太小了，根本敌不过一个成年人，被打得半死。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甚至想代替妹妹被卖掉，却只换来更烦躁的拳打脚踢。
那之后他不断搜集线索，找了很久，还是没有任何踪迹。
程强偶尔像个正常人，会悔恨下跪道歉，偶尔又破口大骂，哭诉自己不容易。不久后，卖女儿的那笔钱又被输光了，这时候，木野觉醒了特殊的异能，被人看中，程强喜滋滋又把他卖掉。
卖给了一个神秘的实验室。
很多年后，由于没有任何研究结果，木野作为残次品被放弃了。因为签了协议，加上实验期间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连地址和人都不知道，也不担心他泄露。
从那之后，木野改姓母亲的姓，开始新生活，并重新开始追查妹妹的下落。
考进阿瑞斯后，程强发现他已经出来，再次纠缠上来。用妹妹的消息做引诱，把他转卖给了斗兽场。不过这次他确实拿到了消息，他顺着线索去找，可过去太久，只知道妹妹被卖后逃出，去了福利院。哪家福利院却不清楚。
但没多久，结束一场比赛，妹妹先找到了他。
木心当年在福利院被德里希选中收养，成了他的妹妹。
他说她变了很多。
“后来因为亨利母亲的事，我查了X集团，意外发现它跟我当初待过的实验室有关联，温莎家族在做的事很危险……”
“我想让木心脱离。”
当时木野这样说。
“我当时存了不少钱，想还清她这些年的花费，就是和你说的，欠的债。但德里希开了另一个条件，让我接近一个人。”
木野的眼睛盯住他。
“你。”
*
天微微亮。
走廊里很安静。白虎趴在时霜身上睡着了，毛茸茸的大脑袋搭在他肩头，呼吸匀长。
时霜抱着白虎，也把脸靠在它厚实软乎的毛毛里，强撑住沉重的眼皮。
忽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时霜掀起眼皮，清醒了些。
余光扫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走过来，步履从容。在他身旁站定，“你很担心他？”
时霜没理他，只看着抢救室那盏还亮着的灯。
“精神体高度污染的伤害是巨大的，整个星际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人因此死去。他只是其中之一。”
德里希声音不急不缓。
“这些年我们付出了太多努力，所有资源投入，都像沉入大海。越来越多的觉醒者被反噬，越来越多的普通人被误伤。我的家族一直在资助福利院，据我了解，每年因污染造成的家破人亡比例都在提升。”
他垂眸看向时霜。
“时霜，你不想救他们吗？”
时霜终于抬眼，声音淡淡：“你到底想说什么？”
德里希微微俯身，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映着微弱的光。
“你那些过家家的游戏能帮助的人太有限了。因为你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但是X集团可以把你的能量融入药剂，让更多精神体得到净化。”
“加入我吧，时霜。”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笃定。
“如果你不信任我，我们可以联姻，进行更深度的绑定。在我的帮助下，你不用再担心你的能力曝光，你的神赐的力量不会再被埋没。”
“你将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德里希的声音几乎是振奋的，他看着时霜，像一个狂热又傲慢的信徒。
话音落下，白虎醒了。
它从时霜肩头撑起身子，兽瞳凶恶，朝德里希龇起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鼻腔隐约有火星子溅出来。
时霜可不想让它把医院烧着，拍拍虎脑袋，“乖点。”
白虎不甘地收了声，却仍竖着尾巴，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人。
时霜这才重新看向德里希，目光平静得有些冷。
“是吗。”他笑了一下，疑惑道：“就像对Z那样？”
德里希唇角的笑意僵住了。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暗沉沉地搅动着那片幽绿。他没有说话，下颌线绷得很紧。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他敛去所有表情，嗓音恢复成惯常的冷淡，“我明白你的回复了。那就，祝你好运。”
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些。
走到转角处，一只手拦住了他。
“说好的不对他出手。”
德里希停步，看向面前的人，眼底的情绪尚未完全压下去。
“木心，”他低声说，“我是你唯一的哥哥。”
另一边。
闻熠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走廊尽头那道离开的背影。他脚步一顿，随即加快速度，几步跨到时霜面前，拉着他上下看，“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时霜任他看着：“没有。”
闻熠盯着他的眼睛，似乎不太相信。
时霜又说：“只是说话。”
“说了什么？”
时霜看着他紧绷的眉眼，嘴角微扬，语气忽然放得轻松了些，开玩笑道：“求婚？”
闻熠脸瞬间黑了，“冷笑话，不许说。”
时霜没再接话，但眼底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散尽。
闻熠松开他的手臂，语气一转，切回了正事，“查到了，那个护士不是校医院的人，我已经派人去找她。”
“另外，刚才我找到了未被她清理干净的输液管，卡特分析了其中残留的药物，发现用的是����”
忽然顿住，抢救室的灯灭了。
几乎是同一瞬，门被推开，主治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颌，露出疲惫而凝重的面容。
他看着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