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我的心情很复杂，又希望多多见到他，又不希望他真的生病来医院。”
“我懂我懂，真情实感云养兔了。”
“那莱因跟小时是什么关系啊？情侣吗？时霜才刚成年，谈恋爱是不是太早了？”
“单方面追求吧。追我们时霜的人可以从A星排到Z星。”
“莱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上娱乐新闻了，那天出去被拍到，被写得可劲爆了。时霜看到生气了才不管他的吧？”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那当然不能提醒了，谁知道他会想出什么花言巧语哄骗我们天真善良的����”
“啊他来了！”
一声惊叫，所有人齐齐看向雨中。
阴沉沉的雨幕里，一人撑着伞缓步走来。他穿着素净的衣服，身形瘦削，伞挡住了上半张脸，然而光是露出的下巴那一截轮廓，就已经足够让人目眩神迷。
“好漂亮……”
“咳咳！”护士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面无表情：“别看了别看了。都干活去。”
莱因隐约听到护士站那边传来的动静，抬起眼。他的目光原本暗淡无光，像蒙了一层灰，可就在看清那个人的一瞬间，忽然亮了。
撑伞而来的时霜，就像当初在阿瑞斯的行政大楼楼下，灰蓝阴雨映衬，他的眉眼氤氲着潮湿的雾气，显出浓重的墨色，因而有种异样的冷色艳丽。
莱因推着轮椅到凉亭边，轮椅的前轮堪堪停在檐下雨幕的分界线上，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往后拽了拽，怕时霜看到了要生气。雨水顺着亭檐滴落，砸在他的膝头。他就那样停在那里，等着时霜向他走来。
目光直直跟随着，一向冷淡无波的眼睛里，几乎是雀跃的。
然而时霜走到他身旁，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要径直走过。
莱因猛地冲出雨幕。苍白的手指紧紧拽住对方的衣角，低声提醒他：“我在这。”
时霜垂眸扫了他一眼，“你是？”
莱因抿住唇，唇线绷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睛像崩塌的冰山，融进海里，一点一点化开。
“我是来看谢时序的。”时霜撑着伞往前一步，遮住他们两个人。手按在轮椅把手上，把他推回了凉亭中，“好巧，你也在，刚醒吗？”
莱因盯着他。
他明明已经联系过时霜，三天了，时霜没有来看他，也没有回复一条消息。
慌乱的情绪翻涌上来，让他的神色看起来反而愈加淡漠。他问：“怎么了？”
时霜和他对视，一个赛一个的冷脸。
“没事。要进去吗，我让护士来接你。”
莱因低着头不说话。时霜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应，转身要走。
手忽然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握住，握得很紧。
身后响起低哑的声音：“……为什么这样对我。”
僵持了一会儿。雨声淅淅沥沥。
时霜转过身，垂眼看着他紧握的手，没有挣开，只是问：“什么时候醒的？”
莱因张了张嘴，目光落在时霜脸上，看清他的神色后，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你知道了？”
时霜把手机拿出来，点了几下，屏幕对向他。
看清上面博人眼球的内容，莱因瞳孔骤缩，“不是这样！”
“我知道。”时霜语气淡淡的，“但你刻意瞒着我，醒来后不顾伤势出去，第二天又让护士打电话跟我说你刚醒。你的伤口很深，回来后就裂开大出血。”
莱因沉默了一瞬，“对不起。”
“这是第几次了？莱因。”
时霜当然知道他答不出。弯下腰，一只手捧住他的脸，“我不理你，难过吗？”
莱因看着他。
“……嗯。”他说，声音几不可闻，“很难过。”
他握紧时霜的手，慢慢地拉近，然后搂住对方的腰，将脸抵在他身上。仰起脸来看时霜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的碎冰彻底融化：“别生气。”
下一秒，他又皱了下眉，目光凝在时霜苍白的面庞上，“你的脸色很差，生病了吗？”
时霜：“还说我？知道自己什么样吗？”
风大了，雨丝斜斜地刮进凉亭。
“先回去。”
推着莱因回到病房，时霜让他坐好，转身去找干净病号服。莱因倒也听话，慢吞吞把湿了的外套褪下来，露出裹着绷带的上身。
时霜把衣服递过去时，他接过来往身上套，刚披到一半，时霜就看见绷带边缘洇出一片新鲜的红，正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渗。
“别动。”
时霜两步跨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帮他把袖子扯下来，得重新上药。
拆开新绷带，伸手去解他胸前缠好的旧纱布，指尖刚碰到结扣，手腕忽然被一把攥住。莱因用的力气不大，却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别看。”他抬起另一只手，掌根抵住时霜的眉心，慢慢往下滑，遮住了他的眼睛。
时霜的睫毛扫过他冰冷的掌心。
他拉下莱因的手，隔空遮在自己眼睛上的大掌顺着往下移，最后落在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我不怕这个。”
莱因沉默了几秒，收回手，垂下眼睫。任由时霜的目光刀似的刮过他的伤痕。
这道疤从左侧锁骨直划到右侧肋骨，长而深，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横亘，缝针的痕迹像巨大的蜈蚣，有些可怖。
从前这个地方是光洁无瑕的，覆着薄薄的肌肉，肌肉走势流畅，紧实有力，是时霜见过观赏性最佳的形体。带着恰当好处的韧劲，少一分则显得阴柔，多一分又稍显壮硕。配上一枚冰蓝色乳钉，禁欲中不失张力。
“……医生说可能会留疤。”莱因声音很平。
“不留疤才怪。”时霜低头拆绷带，随口应着，手上的动作放轻了。
“……你之前说，如果留疤，皮肤不光滑，就再也不想摸我了。”
时霜手顿了一下。他没接话，只是垂眸仔细看那道伤，指腹悬在疤痕上方，没有落下去。过了几秒，才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很可惜。”
“我会找最好的医生……”
“咳咳。”
门口有人清了清嗓子，两个人同时看过去，是负责莱因的主任医师����秦医生。他头发微白，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病历夹，表情意味深长。
“我当时说的是，’如果你再偷跑出去把伤口弄裂，还不好好上药静养，那么，一定，会留疤。’”
话落，时霜缓和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一分，他慢慢转过头，眼尾斜过莱因，剜了他一眼。
秦医生是中央医院很有资历的老专家，虽然不敢正面攻击病人，但非常擅长告状和阴阳怪气。一看莱因被看得不敢吱声，立刻来了劲：
“小时家属你管管他，我是管不住了。费心费力的最后还说要去找别的最好的医生。当初跑出去别是嫌我年纪大了医术不精了吧？”
莱因听了这话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也不心虚羞愧，完全没有要解释两句的意思。反而第一时间看了时霜一眼。
小小年纪的时霜从中看出一丝紧张，以为这是求助的意思，只能帮年长他两岁但非常不懂事的莱因打圆场：“秦医生，他不是这个意思，您别见怪。您就是最好的医生。”
秦医生表情肉眼可见地好看了，笑了两声，不计较了。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按时换药之类的话，背着手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时霜把药上完，开始缠绷带。他低着头，一圈一圈绕得仔细，动作不急不缓。
终于问：“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加入一队？”
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时霜的胸口正好对着莱因的脸。两个人离得太近，时霜每绕一圈绷带，手就要从莱因胸前绕到肩背。莱因的肩膀宽阔，他不得不再往前探一步。这一步没注意，胸口就轻轻贴上了莱因的面颊。
莱因冷淡的脸埋了进去。高挺的鼻梁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正正顶着双茹之间。
呼吸骤然暂停。清幽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好像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鼻尖不自觉地蹭了蹭，侧了一下脸，薄唇微动，就要抿上去����
柔软温热的胸脯离开了他的面颊。
时霜绕回到身前，退开一步，“怎么不回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莱因的脸，从脖颈到耳根似乎闷出一层薄红，淡青色的青筋浮现其上。纳闷：“你热了？要开空调吗？”
“不用。”莱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摩挲两秒。
再抬起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你的发情期停滞，是因为你体内精神力跟我的属性相克，需要闻熠帮你。他这个时候不能出事，我就去把他找回来。”
说到这个，那层薄红还没褪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莱因胸口泛起无尽的苦痛，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濒死的时候，比任何一刻都清楚。他不会放弃时霜。
他深吸一口气。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触上时霜的后颈，指腹轻轻贴着那一片温热的皮肤。
他说：“但我后悔了。”
第155章 告白
莱因后悔了。
后悔他有那么一刻的退缩。发现时霜的痛苦是来自于他后，从来只坚定自己的、不会动摇的那颗心，变得畏缩。看着时霜微蹙的眉，清晰明确的排斥，他进退不得。
后悔放弃和时霜独处的时间，冒出了帮他把闻熠带回来这种愚蠢的念头。
闻熠永远消失才好。
后悔没有足以与强烈的情感匹配的卑劣手段。明明只要一次次填满，时霜就会适应他。
最后悔，在这个被时霜偏爱的身体上，留下一道深刻丑陋的疤。
时霜不属于他，但他永远属于时霜。
他在属于时霜的身体上留下了会让他不喜欢的伤痕。最最不可原谅。
他们此刻离得很近。被这样复杂的目光深深注视着，时霜下意识往后退。然而步伐尚未迈出，身体只是略往后倾，紧箍着他的手臂就瞬间收紧。
力量压制下，时霜动弹不得。对上那双幽深的蓝海一样的眼睛，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莱因……”他再次挣动。
“听我说完。”莱因直直看着他，嗓音哑得几乎破碎，“第二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想，不喜欢。”